《与夜生绝于夜》龙行月

6、坐台小姐

　　来到万紫千红，径直入内，这里我已不算陌生了。来这一则为了放松自己，再则是想见见那个名唤月儿的女子，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在万紫千红。
　　“来杯‘天使之吻’。”依照惯例，我点了我的最爱。很快的，侍者端来了我要的酒。“那个，请问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月儿的女子？”我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侍者，向他打听到。“月儿？她是我们这里最红的坐台小姐。”侍者用一种极为轻蔑的口吻告诉我，不屑的匆匆瞟了我一眼。他说话的语气，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感觉是在践踏我，好象我都变成了他口中的小姐。说到小姐，原来月儿是这里的...，这个认知在我心里猛地扎了一下，甚为震惊，有点心疼。默默的端起“天使之吻”，望着舞池中的芸芸身影，思绪万千。
　　“恶....恶....”还没走进洗手间，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好象是呕吐。一个女人推开门踉跄的走了出来，仓皇中与我撞个满怀，眼见她就要倒下，我顺手扶住了她，“你没事吧？”我向来就不是冷漠的人，即便是和我毫无干系的人，我也会关心，尤其是女人。被我扶住的女人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身体有气无力的靠着我，看来是喝了不少的酒。我也就任由她这么靠着我，从她身上飘来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感觉像极了那日月儿身上的迷情。望着这个低着头不发一言，我试探性的叫，“月儿？”半晌，女人推开我，伸出一只手扶着墙，缓缓的向前走去，微卷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脸，我仍然看不清她是不是月儿，要不要上前去拉住她一探究竟呢？正当我踌躇不定的时候，一群男人走了过来，来势汹汹。
　　“臭婆娘，给你脸你不要脸！跑到这来躲着大爷！”为首的那个男人一把扯过醉酒的人，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头发飞扬的瞬间，我看见了那张脸，那张属于月儿的脸，此刻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双眉微锁。“大爷我有的是钱，你他妈摆什么清高，”男人指着地上的人破口大骂，“婊子就是婊子，把你的罩子放亮点。”月儿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伤。“妈的，还装哑，”男人见月儿没有反应，一个大跨步逼近了月儿，把月儿从地上拉起来，啪啪的就甩了她两巴掌。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得让我只能怔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月儿如同木偶一样，被那个男人打得七零八落。可那男人还不肯罢休，对着旁边的人吼到，“把这个贱人给我带到包房去，老子今天就让她知道金刚是怎么炼成的。”闻言，原本立在身后看戏的几个彪形大汉架起虚弱的月儿，“放下她！”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话已经出了口。几个大男人齐刷刷的看向我，只觉得阵阵寒气从我脊梁处冒出来。“三八，不关你的事，”又是那个为首的男人，凶狠的瞪着我。“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若小女子，害不害臊啊？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的说吗？”我试着和他们讲理。“他奶奶的，你是活腻了？管到大爷头上了！”男人边说边向我走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我...”紧张得连说话都打结了，可我不能退缩，强打精神，“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还想怎样？如果你执意带走她的话，那我只有通知老板，或者是打110了。”我也不太确定这番话能不能镇住他们，只是我没有更好的办法。“算了，大哥，何必为了一个婊子。”有人开口劝那个男人。“算你狠！我们走！”终于那群魔鬼放弃了带走月儿的念头，临走时还阴狠的啐了一地口水。
　　“月儿，月儿！”那群人一走，我急忙跑过去，搀住几近虚脱的月儿。“呃...我没事...谢谢你啊！”她的语气已不再像前两次那么冷。血从她的嘴角渗出，两个赫然的巴掌印在她白皙的脸上触目惊心，还说没事，“一定很痛！那群混蛋真不是人！”我语带哽咽，眼泪不自觉的盈满了我双眼。“傻瓜，我真没事，这点伤我还受得了，只是刚才你那么做太危险了，万一....”月儿伸出她白皙的手为我擦去泪水，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和她已经认识许久，我们是亲密的姐妹一样。“我带你去看医生，看见你这样我会很难受。”好心痛她所受的伤，我一定要让她变回以前那个美丽的女子。“呵呵，请我喝杯‘天使之吻’吧，你要真心疼我的话。”月儿调皮的向我眨眼睛。“那个可是酒耶，你还能喝吗？”真是搞不懂，她都喝了这么多了，竟然还要我请她喝酒？不过看她的样子，酒也该是醒得差不多了吧，只是她的身体...“走吧。”月儿牵起我的手，“我现在可是我受伤的人，你忍心拒绝我吗？”也罢，既然她喜欢。我走到月儿的身旁，坚持要扶住她，我还是不太放心。
　　“月儿，感觉你变了，”看着坐在我对面的月儿，我有感而发。“是吗？”月儿挑了挑眉。“第一次在万紫千红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冷，而且孤傲；第二次见到你是在那个小店，你还是那样的漠视一切；可是现在的你却又让我觉得那么亲近。”淡淡说出我心里的想法。“我一直觉得纳闷，今天晚上你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帮我？”月儿忽然问了一个和我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眼睛直视着我。我突然就觉得心慌起来，有种一定要谨言慎行的预感，否则我和她...“说实在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和想法，在我心里，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仿佛认识了许久的姐妹。”我没有告诉她关于那晚我是如何的想要接近她，了解她，一切都缘于她和我同样的紫。月儿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杯子里的酒，若有所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关于我的。“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当然也是庆祝你我的相遇，相识，我请你喝酒，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月儿不由分说的拉起我出了万紫千红。那一刻我感觉，月儿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子，也许她的内心并不如同她的外表般冷漠，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人就学会了伪装和高傲。
　　月儿带着我来到了名叫“阿莲故事”的酒廊。阿莲故事--真美的名字，朦朦胧胧中叫人忍不住猜想许多美丽的邂逅。地如其名，酒廊里布置得一派幽雅，昏黄的灯光，飘逸的彩丝，一曲梅艳芳的《梦里共醉》，我如入仙境，似梦还真。那晚，在五彩纷飞的檀木桌边，月儿喝了很多的酒，也讲了一些她自身的事情。例如她的老家在四川，竟和我一样是地地道道的榕城女子，这让我多多少少有些讶异；还有就是她的真名其实不叫月儿，本姓赵，单名一个丽字，干净利落的名字，就和她的人一样，月儿只是她在万紫千红的一个代名词，“这年头谁还会拿真名出来混啊，我们那个圈子的人就这样儿，见了面打个招呼，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过身就谁也不认识谁了，谁还会去在乎谁么？”说这话的时候，月儿一脸的不以为意，可我仍然能听出她语气中的鄙夷，落寞，以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最让我吃惊的是，月儿看似成熟妩媚，丰满妖娆，但她不过才19岁都不到，比我整整小了一岁半的光景，听她说要到来年的正月才满19岁。如此花样的年龄，如此天真的年龄，不是应该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面吗？抑或在父母的怀里撒娇？然而月儿，这个美丽的女子，已是经历满身沧桑，颇有看透世间冷暖的意味 。我是真不明白有什么样的原因，竟将她推向了万紫千红坐台小姐这样的万丈深渊，小小年龄既已当家花魁。这么娇小的年龄，甚至还没有我妹妹那般大，却早就坠落风尘，我是心疼又怜悯。怎么会这样呢？“月儿，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叶素素。”我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端酒示意，一饮而尽。我是不轻易喝酒的，除了“天使之吻”以外，可现在我心里疼啊，憋得慌，惟有用喝酒来掩饰我内心的苦涩，那都是因为月儿。“素姐，”这是月儿在得知我比她大之后，硬要这么称呼我。我有点无奈，一来我的个子没她高，体形也比她娇小，怎么看都觉得我比她小，她若真要叫我姐姐，我着实不自在，可又不忍心拒绝她，就权当是做一回好人了。“素姐...你知道吗...今晚我真的很开心...那么多年了...我好象始终都一个人...没有人真正的关过我..在乎过我...可是你...”月儿趴在桌子上，喃喃细语，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她的手还拉着我的手。看着脸颊微肿，嘴角尤有血丝的月儿，酸涩的情绪一时间充斥了胸腔的五脏六腑。今夜的月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对着我说，对着我笑，再不似初识时的冷凛。也许正如她所说，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在乎过她，哪怕是当她在万紫千红遇到危难的时候，而我，这个和她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出手帮了她一把，让她感觉到很温暖。她感激我，从而信任我，再到执拗的喊我一声素姐。对此，我甚为窝心，至少我的付出没有白费。我叫来酒廊里的侍者，请他帮我把月儿扶到了出租车上面，看来今晚只能委屈她住我那里了，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要把她往哪里送。“师傅，金凯莱宾馆。”车很快隐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