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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挽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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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世人皆道我妖颜惑主,得圣上专宠。
然而他们不知的是,那不过一场禁忌的交易。
“陪朕演一出戏,朕允你一诺。”
新婚之夜,那个睥睨天下的王者,如是说。
“好。”
自此,世人皆道宫中有一妃绝色,犹胜妲己,魅惑英主,君王不朝。
二
倚在贵妃榻上,我凝视着你,一如从前。
而你,却不再对我笑言。面无表情地站立着,将那些感情锁于眼底,只余下一泓看不清的幽深。
鸢儿,你怕是也当我妖颜惑主了罢?那深重的情,你要自欺欺人地深藏了么?
“娘娘,请用茶。”
“娘娘,这是陛下差人送来的桂花糕,陛下让您趁热尝尝。”
“娘娘,这是陛下赏赐的西域供奉的珠钗,鸢儿为您戴上。”
“娘娘,陛下说......”
“娘娘......”
“娘娘......”
娘娘?呵,这一副无形的枷锁,让我们却步。
是啊,我如今贵为娘娘,而你,是我的丫鬟。
可是鸢儿,若我说我并不是娘娘,你可会信?
许是不信的罢?
毕竟,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那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如今竟专宠于我这魅惑人心的妖姬——顾挽镜。
而你,更是天天看着我与陛下那羡煞世人的专宠恩爱。
这一切,已是定局了么?
“陛下,顾挽镜妖颜惑主,如若放任,假以时日,恐贻害千年哪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万不可沉迷于美色葬了江山啊!”
说这话的一位两朝元老,被那九五至尊当场下令斩首示众。从此便再无人胆敢上谏。
这般荣宠,若说是假,谁又会信?
甚至,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那是真的。
可是,不是。
每一个被帝王临幸的夜,我都是与你一样,独自无眠,直到天亮。
而传言中专宠于我的帝王,却是从我床下的密道,进入了一个掩藏着惊人秘密的地方。
那里的一切,是一个禁忌。
鸢儿,这一切,你都不会知晓。
那一个个难眠的夜,我都在窗前偷偷地看着你。
看着你靠倚在假山旁,凝望着我寝殿的方向。
看着你的眼泪,接连不断地滑下你白玉般精致的面颊。
鸢儿。
我的鸢儿。
不要哭。
不要哭。
你可知,看着你流泪,我的心有多疼。胸口那里,针刺一般,疼得,几近窒息。
可是,我却不能出去告诉你,你脑海中那旖旎的悲痛,只是虚幻。
与帝王的交易,还没有结束。
我无法看着你承受那可怕的帝王之怒。
也不愿让你承受。
哪怕如今我们这般痛苦。
毕竟,我们终是还在一起的。
鸢儿,相信我,等这一切结束,我定向你释清原委。
鸢儿,求你,定要给我时间。
求你。
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顾桧带兵逼宫未遂,被擒于金銮殿上。此行此举,枉为人臣!朕念其为三朝元老,留其全尸,赐毒酒一杯;丞相之女顾妃挽镜,妖术惑主,罪难饶恕,贬贬为庶民,打入冷宫,永世不得重出,钦此!”
这道圣旨下达以后,我与你十指紧扣着在皇家暗卫的保护下,离开了镜宫,乘着马车,前往江南。
四
“鸢儿,离了锦衣玉食,每日粗茶淡饭,过着这样的生活,你......会怨我么?”轻梳着你如锻的青丝,我低声问你。
“不会,挽镜,我的挽镜,我很庆幸,如今,我还能和你在一起。而且,我们自由了。”
“是啊,终于是自由了。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风化于时光。”
为你绾好发,我从梳妆盒里拿过眉笔,轻笑着为你画眉。
你亦深情缱绻地凝视着我,笑靥如花。
五
三月之后,街头巷尾都在交相欢庆着:那位纤秀清丽得难辨雌雄的将军,那位在战场上带着鬼面的将军,那位一出现在战场便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君翎,大败了枭国、戾国。
枭国、戾国从此对我国俯首陈臣。
自此,天下一统。
寰宇帝下令大赦天下,全国减免赋税一年,举国欢庆!
同月,寰宇帝该国号为翎,年号为君,以彰将军旷世功勋!
君历元年二月,寰宇帝颁布《简贤令》设立纳贤居。
《简贤令》言:举国上下,只要有才之人,皆可参与纳贤居内设的比试,文由太傅司徒修监管,武由将军君翎监考。只要是贤能之人,皆可为国效力,不论身份贵贱,地位高低,家世贫富,一视同仁。若有官员违令,重罚不恕!
此诏一出,举国震惊。
三月之内,纳贤居里贤才荟萃,能人云集。
同年六月,寰宇帝制定贤考制度,每年一次。
文考治国安邦,诗词歌赋;武考武术谋略,弑敌之术。
自此之后,天下太平,其繁荣盛世,空前绝后。
寰宇帝轩辕翼、鬼面将军君翎之名,一同响彻寰宇。万载流芳。
六
时光荏苒,你我已华发满头。
我坐在椅上,望着你与我们领养的孩童们嬉闹,看着你们灿烂的笑颜,听着你们悦耳的笑闹,不禁回想起深宫之中,那睥睨天下的深情帝王。若无他,我们许是在暗无天日的囚狱中无力挣扎,最后只能绝望地自刎罢?
我还记得自己曾问过他:
“你是九五至尊,只要你一声令下,君翎便是做你的皇后,天下又有谁人能反对?为何定要如此煞费苦心,步步为营?”
“挽镜,你不是帝王,所以你不会知晓我的苦衷。就算我贵为一国之君,亦不能随心地为所欲为。若我执意立了君翎为后,在世人眼中,我便不再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帝君,而君翎亦将不再是世人所敬仰的大将军。世人只会认为君翎悖了礼义廉耻,自甘下贱地做了我这罔顾礼法的昏君的男宠。而你的父亲,亦会以此为借口谋朝篡位,而我如今大权还未能在握,那样的话,我与君翎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结局,若是你,你会如何?你许会为了鸢儿抛却天下,可我,不是你。我的君翎风华绝代,我做不到让他和我过着逃亡的生活,我要他名垂千古,流芳万载,受万世敬仰!我要我与他的名,在后世依然一同响彻寰宇!”
他,做到了。
他用他的名,来诠释了他的帝国;他用尽心机,费尽心力护着他,在权海中挣扎:而他用他的谋略,他的青春守护了他的帝国,他的安危。
鸢儿,我不是他们,所以,我只想我们能在一起活着,平静地活着。
就像此刻。
安宁且融。
七
“陪朕演一出戏,朕允你一诺。”
“好”
“你不问朕是何戏?”
“您是帝王,而我是妃子,您要我陪您演戏,许是想要营造一个溺于美色的假象罢?而这,应该是为了引蛇出洞?而那蛇,除了丞相大人,挽镜想不到他人。陛下既然选中了我,想必我是最能让您放心的妃?”
“呵,不愧是顾挽镜。只是朕很好奇,你的鸢儿对你真那般重要?为了她,你竟不惜出卖你的亲生父亲?”
“父亲?呵,他从来不曾尽过身为父亲应尽的责任,我在他眼里,不过一颗棋子,一颗他随时准备牺牲的棋子。在他折磨得鸢儿生不如死的那一刻,我对他仅存的一丝父女之情便已消失殆尽。他差一点便害我永远地失去鸢儿。别说出卖,我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呵,等朕成了真正的九五至尊,朕便放你们自由。”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