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阁》月下萌狐狸

4、会旧人

　　第四章：会旧人

　　青衫男子离去后，裴霁领着长青到了内堂边上的一间屋内，屋中很是简陋，比六十年前过之而无不及，仅有一席睡榻、一方长桌、两只四角凳。
　　“时间过得很快，六十年了，我都以为你不来了。”裴霁从长桌上倒了两杯清水，一杯给了长青，一杯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长青其实也没想过会再度回来，她当年说会回来看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只不过，这两日在后山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又想起师尊在世时常教诲她：做人，要有诚信，这才赶着浮生阁重开之前了解此事。
　　“我也没想到，为了一句话，你守在这里六十年。”长青有些感概，如果当年她没说过那句话，想必裴霁早就到处逍遥去了，哪会乖乖呆着这里做起了大夫。
　　“六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我应该感谢你将我束缚在此，尘世这些事情，也挺有意思。”
　　裴霁有些耐味的寻思着，六十年前，他在集采镇边上的平湖作祟，刚好碰上长青路过，这不得了，长青直接将他收了，还好长青不是一般正统的收妖师，收了他之后，并未将他打回原形或是炼制妖丹，而是将他携带身边，办完事以后，才想起他的存在。
　　裴霁还记得，长青办完事情似乎准备回去的时候，才想起她半路收了只鱼妖，打开了关着裴霁的法器：“你这小妖，此次遇上我也算是你的缘分，我看你修行不易，也很有慧根，只要你潜心修法，来日修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裴霁被关着好些天，原本一肚子火正准备对长青发作，却不想长青竟然没有打算将他打回原形的打算，顿时，一肚子的火被去掉七分。
　　身为妖，身为一个有修为的妖，身为一个有修为并且能化身为人的妖，裴霁觉得自己的确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的怒火而自毁前程。
　　于是乎，裴霁立马信誓旦旦的说道：“多谢女侠不杀之恩，我裴霁定然不忘今日，从今天起，定然悉心修法，以谋正道。”
　　长青很是满意，看这鱼妖也有上千年的修行，毁了实在可惜，只是，她今日放了他是可以，若然，这鱼妖在她离开后又要作祟，她却不知如何应对。
　　裴霁也看出了长青的顾虑，心中想道：这女子看上去不太容易被骗，罢了，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残害生灵的妖：“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长青知道，一般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誓言，即便妖，也很是忌讳，看这鱼妖一脸坦然，想来也不是一个喜好残害生灵的妖。
　　于是乎，长青带着裴霁来到了集采镇：“这里是我收你的地方，想来，你在这里也做了不少坏事。”
　　裴霁无语，其实他刚顺着平湖来到这集采镇，头次作案不想就碰到了长青这么修为深厚的人，一般小门小派之作，根本奈何不得他一分半毫。
　　就连如今排在修仙界第三的浮霞岛岛主门下的大弟子聂聪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就想不通透自己怎么会栽在一个默默无名的女子手上。
　　“所以，你想说什么？”不知为何，裴霁总感觉长青来意不善。
　　“即是这般，你就在这镇上做些功德，一来可以助你修行，二来又可以为你之前做的事情赎罪。”
　　再然后，裴霁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集采镇以西的一处荒草地上，开辟出来几间茅舍，请注意，因为碍于长青的淫威，这几间茅舍都是裴霁在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体力慢慢搭好的，用长青的话来说：法术不是这样用的，而是用来自保救人的。
　　茅舍搭好以后，荒草地也已开好，长青不知从哪找到一块木头，上面刻着：免费医馆。直接挂在了茅舍的前门上，这下好了，他就成了这里的坐堂大夫。
　　那几日，来看病的村民也有不少，长青待了几日就辞别而去，临行前对他说：我会回来看你的。
　　裴霁在长青走后，也曾想过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反正天大地大，她又如何让找得到他。
　　只是后来，想着她会回来看他，竟然傻傻的留了下来，这一等，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尘世间的六十年，足够他看清楚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不在，一批又一批新面孔取而代之，而他的容颜，却一如当初，未老半分。
　　记得有位大娘曾问过他：“裴大夫，这匆匆二十年，为何你竟没有任何变化。”那时候，他还不懂人与妖的区别，只是觉得人的生命很脆弱。前两日明明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两日就去了东街的棺材铺买了棺材。
　　后来，他在尘世待得久了，这才明白：人生虽然短短上百年乃至几十年却比很多妖几百年几千年都活得精彩。
　　他也从一开始期待长青到来，而转换为渴望长青道来，在变为急切长青道来，最后变成现在这般无所谓长青来与不来。
　　这里，住的久了，竟不想换地方了，还记得，前些时候，家族那边的长老派人前来，要他回去继承王位，他竟想也没想就一口回了。
　　只是，心下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直到今日长青道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守在这里六十年，竟然真的只为等她回来见上一面。

　　“看样子，你真变了，刚才我在外面，听到很多人夸你。”长青听到那些话时，很是欣慰，相信裴霁这么多年的行善，对他日后成仙很有帮助。
　　“这都归功于你，若不是你当年把我留在这里做大夫，我或许不会有今日的这番成就。”裴霁笑笑，见到长青的那一刻他心下已经打定主意，无论长青这次是去是留，他都要想办法跟在她身边。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并没有做什么，我也很为你开心，对了，我还没恭喜你收了徒弟。”长青又想起刚才领她进来的青衫男子，竟有难得二系灵根，是块修仙材料，放在裴霁这里太浪费了。
　　裴霁嗯了下道：“他叫万良，你应该也看出他是修仙的材料。“
　　长青点点头，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他是西街万大户家的庶子，因为身份年幼总被欺负，后来被我撞上，就带了回来，想传他一星半点法术。”
　　长青一听，这万良与自己幼时命运有些相似，不约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她遇上了师尊，而万良遇上了裴霁。
　　“我见他底子不错，不如送去修仙门派更好教导。”
　　裴霁没说话，沉默一会道：“也好，放在我这里也是徒增浪费。”毕竟，他也没心思一门去教万良。
　　“这样一来，我倒有个好去处可以推荐。”长青见裴霁答应，又想起子游与她提及之事，便打算将万良推荐到浮生阁去。
　　裴霁喔了一声，想着长青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要把万良弄到她所在的门派去。
　　长青若是知道裴霁的想法，定然感叹道：知我莫若你。
　　“不知长青所说的去处事哪里。”裴霁在脑海里将如今修仙门派的大派扫了一遍：繁云谷、浮霞岛、琉璃阁、莫山派还是流云宗。
　　裴霁怎么也不会想到长青会说：“浮生阁。”
　　浮生阁，裴霁知道，在四五百年前，浮生阁也是修仙大派，然，自三百多年前上任浮生阁主以魂飞魄散的方式仙游以后，浮生阁就此开始没落，直到今天，若不是长青提及，他怕是要忘了修仙门派中还有一个叫‘浮生阁’的存在。
　　“浮生阁已经隐世多年，不一定会收万良。”
　　裴霁心想，怪不得他这些年多方打听也未曾打听到修仙门派有一个叫长青的人，原来，你竟然是浮生阁的人。
　　“这个不用担心，过几日初八，你带上万良上浮生阁，自会收他。”长青说的信心满满，裴霁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之后又聊了些许，傍晚时分，长青这才告辞。
　　裴霁送长青到渡口，万良跟在裴霁身边。
　　“师父，徒儿白日里听到你同长青姑娘的谈话，你莫不是真打算将徒儿送走。”万良见长青乘上渡船越行越远，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霁开口道。
　　“阿良，你跟我这十多年，除了医术，为师在法术上能授予你的很少，就像长青所言，你灵根不错，若然改去修仙，前途不可限量，为师又怎好耽误与你。”裴霁站在渡口，眼神眺望渐行渐远的渡船。
　　万良不再说话，渡船远渡，直至消失不见。
　　傍晚的平湖上闪着波光点点，偶尔一袖清风，将裴霁与万良的青丝吹起，裴霁看到万良有些失望，开口安慰道：“你放心，你去了以后，为师也会去的。”
　　裴霁不知，因为这句话，他的一生就已经定格了。
　　风吹，波动，裴霁在前，万良在后，两人前后离开渡口，裴霁没有看到万良那刹那一笑，波光失色。
　　第四章：会旧人

　　青衫男子离去后，裴霁领着长青到了内堂边上的一间屋内，屋中很是简陋，比六十年前过之而无不及，仅有一席睡榻、一方长桌、两只四角凳。
　　“时间过得很快，六十年了，我都以为你不来了。”裴霁从长桌上倒了两杯清水，一杯给了长青，一杯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长青其实也没想过会再度回来，她当年说会回来看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只不过，这两日在后山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又想起师尊在世时常教诲她：做人，要有诚信，这才赶着浮生阁重开之前了解此事。
　　“我也没想到，为了一句话，你守在这里六十年。”长青有些感概，如果当年她没说过那句话，想必裴霁早就到处逍遥去了，哪会乖乖呆着这里做起了大夫。
　　“六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我应该感谢你将我束缚在此，尘世这些事情，也挺有意思。”
　　裴霁有些耐味的寻思着，六十年前，他在集采镇边上的平湖作祟，刚好碰上长青路过，这不得了，长青直接将他收了，还好长青不是一般正统的收妖师，收了他之后，并未将他打回原形或是炼制妖丹，而是将他携带身边，办完事以后，才想起他的存在。
　　裴霁还记得，长青办完事情似乎准备回去的时候，才想起她半路收了只鱼妖，打开了关着裴霁的法器：“你这小妖，此次遇上我也算是你的缘分，我看你修行不易，也很有慧根，只要你潜心修法，来日修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裴霁被关着好些天，原本一肚子火正准备对长青发作，却不想长青竟然没有打算将他打回原形的打算，顿时，一肚子的火被去掉七分。
　　身为妖，身为一个有修为的妖，身为一个有修为并且能化身为人的妖，裴霁觉得自己的确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的怒火而自毁前程。
　　于是乎，裴霁立马信誓旦旦的说道：“多谢女侠不杀之恩，我裴霁定然不忘今日，从今天起，定然悉心修法，以谋正道。”
　　长青很是满意，看这鱼妖也有上千年的修行，毁了实在可惜，只是，她今日放了他是可以，若然，这鱼妖在她离开后又要作祟，她却不知如何应对。
　　裴霁也看出了长青的顾虑，心中想道：这女子看上去不太容易被骗，罢了，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残害生灵的妖：“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长青知道，一般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誓言，即便妖，也很是忌讳，看这鱼妖一脸坦然，想来也不是一个喜好残害生灵的妖。
　　于是乎，长青带着裴霁来到了集采镇：“这里是我收你的地方，想来，你在这里也做了不少坏事。”
　　裴霁无语，其实他刚顺着平湖来到这集采镇，头次作案不想就碰到了长青这么修为深厚的人，一般小门小派之作，根本奈何不得他一分半毫。
　　就连如今排在修仙界第三的浮霞岛岛主门下的大弟子聂聪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就想不通透自己怎么会栽在一个默默无名的女子手上。
　　“所以，你想说什么？”不知为何，裴霁总感觉长青来意不善。
　　“即是这般，你就在这镇上做些功德，一来可以助你修行，二来又可以为你之前做的事情赎罪。”
　　再然后，裴霁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集采镇以西的一处荒草地上，开辟出来几间茅舍，请注意，因为碍于长青的淫威，这几间茅舍都是裴霁在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体力慢慢搭好的，用长青的话来说：法术不是这样用的，而是用来自保救人的。
　　茅舍搭好以后，荒草地也已开好，长青不知从哪找到一块木头，上面刻着：免费医馆。直接挂在了茅舍的前门上，这下好了，他就成了这里的坐堂大夫。
　　那几日，来看病的村民也有不少，长青待了几日就辞别而去，临行前对他说：我会回来看你的。
　　裴霁在长青走后，也曾想过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反正天大地大，她又如何让找得到他。
　　只是后来，想着她会回来看他，竟然傻傻的留了下来，这一等，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尘世间的六十年，足够他看清楚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不在，一批又一批新面孔取而代之，而他的容颜，却一如当初，未老半分。
　　记得有位大娘曾问过他：“裴大夫，这匆匆二十年，为何你竟没有任何变化。”那时候，他还不懂人与妖的区别，只是觉得人的生命很脆弱。前两日明明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两日就去了东街的棺材铺买了棺材。
　　后来，他在尘世待得久了，这才明白：人生虽然短短上百年乃至几十年却比很多妖几百年几千年都活得精彩。
　　他也从一开始期待长青到来，而转换为渴望长青道来，在变为急切长青道来，最后变成现在这般无所谓长青来与不来。
　　这里，住的久了，竟不想换地方了，还记得，前些时候，家族那边的长老派人前来，要他回去继承王位，他竟想也没想就一口回了。
　　只是，心下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直到今日长青道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守在这里六十年，竟然真的只为等她回来见上一面。

　　“看样子，你真变了，刚才我在外面，听到很多人夸你。”长青听到那些话时，很是欣慰，相信裴霁这么多年的行善，对他日后成仙很有帮助。
　　“这都归功于你，若不是你当年把我留在这里做大夫，我或许不会有今日的这番成就。”裴霁笑笑，见到长青的那一刻他心下已经打定主意，无论长青这次是去是留，他都要想办法跟在她身边。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并没有做什么，我也很为你开心，对了，我还没恭喜你收了徒弟。”长青又想起刚才领她进来的青衫男子，竟有难得二系灵根，是块修仙材料，放在裴霁这里太浪费了。
　　裴霁嗯了下道：“他叫万良，你应该也看出他是修仙的材料。“
　　长青点点头，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他是西街万大户家的庶子，因为身份年幼总被欺负，后来被我撞上，就带了回来，想传他一星半点法术。”
　　长青一听，这万良与自己幼时命运有些相似，不约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她遇上了师尊，而万良遇上了裴霁。
　　“我见他底子不错，不如送去修仙门派更好教导。”
　　裴霁没说话，沉默一会道：“也好，放在我这里也是徒增浪费。”毕竟，他也没心思一门去教万良。
　　“这样一来，我倒有个好去处可以推荐。”长青见裴霁答应，又想起子游与她提及之事，便打算将万良推荐到浮生阁去。
　　裴霁喔了一声，想着长青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要把万良弄到她所在的门派去。
　　长青若是知道裴霁的想法，定然感叹道：知我莫若你。
　　“不知长青所说的去处事哪里。”裴霁在脑海里将如今修仙门派的大派扫了一遍：繁云谷、浮霞岛、琉璃阁、莫山派还是流云宗。
　　裴霁怎么也不会想到长青会说：“浮生阁。”
　　浮生阁，裴霁知道，在四五百年前，浮生阁也是修仙大派，然，自三百多年前上任浮生阁主以魂飞魄散的方式仙游以后，浮生阁就此开始没落，直到今天，若不是长青提及，他怕是要忘了修仙门派中还有一个叫‘浮生阁’的存在。
　　“浮生阁已经隐世多年，不一定会收万良。”
　　裴霁心想，怪不得他这些年多方打听也未曾打听到修仙门派有一个叫长青的人，原来，你竟然是浮生阁的人。
　　“这个不用担心，过几日初八，你带上万良上浮生阁，自会收他。”长青说的信心满满，裴霁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之后又聊了些许，傍晚时分，长青这才告辞。
　　裴霁送长青到渡口，万良跟在裴霁身边。
　　“师父，徒儿白日里听到你同长青姑娘的谈话，你莫不是真打算将徒儿送走。”万良见长青乘上渡船越行越远，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霁开口道。
　　“阿良，你跟我这十多年，除了医术，为师在法术上能授予你的很少，就像长青所言，你灵根不错，若然改去修仙，前途不可限量，为师又怎好耽误与你。”裴霁站在渡口，眼神眺望渐行渐远的渡船。
　　万良不再说话，渡船远渡，直至消失不见。
　　傍晚的平湖上闪着波光点点，偶尔一袖清风，将裴霁与万良的青丝吹起，裴霁看到万良有些失望，开口安慰道：“你放心，你去了以后，为师也会去的。”
　　裴霁不知，因为这句话，他的一生就已经定格了。
　　风吹，波动，裴霁在前，万良在后，两人前后离开渡口，裴霁没有看到万良那刹那一笑，波光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