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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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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蓝袍道人就等在浮生殿,依旧站在昨日站着的地方,不动半分。
殿外,是一层又一层的云烟,浮生阁能上到这里的人,除了他与两位师兄之外,也就还有那么几个亲传弟子能够上来,就连他收在门下的关门弟子戌瞒,也上不来。
说起戌瞒,他便忆起。
戌瞒,是那个人亲自交与他来管教的,三百多年前,自师祖坐化以后,那人,就隐居后山,对浮生阁的所有,再未过问。
直到五年前,那人将还在襁褓里的戌瞒送了来,这是阔别三百年来,他第一次见到那人,她还是像师祖在世时一样,容颜未老半分,只是,那往日活波的性子,却淡了不少。
想来师祖的事,对她的打击甚大,他也不曾多言,只道自己定然悉心教诲戌瞒,那人点点头,依然隐于后山。
而今,门派重开,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契机,希望那人再度出山的契机。
只不过,那人性子如今一派淡然,却不知会不会应允。
思量间,身后微微传过来一阵轻波,波声落地,他已知他要等的人依然来到。
“你来了。”
“不想这三百年,也未磨下你的性子,这般执拗,也不知像谁。”来人一身白衣,容颜绝丽,却不曾带有半分表情。
“我自小由你带大,自然更像你些。”
“这般说来,倒是我把你给带坏了。”
蓝袍道人不语。
“你虽由我带大,却是师兄门下弟子,这性子,倒与师兄不相上下。”
“当年若不是你不收弟子,我也不会拜在师尊门下。”
白衣女子摇摇头,往事已过几百年,他们这样争执,倒像还是孩童时期的那般性子。
当年,她命中犯煞,克死双亲,与她有丝毫关系的人都会被牵连,最后村子迁徙,将她独自留在村落,任她自生自灭,去不想竟被师尊捡到。
师尊当时就算出她命中犯煞,命途多舛,寡亲少邻,却还是将她带回浮生阁,收在门下,悉心教诲。
她十三岁那年,师尊早年的一位执友,送来一位孩童,不过两三岁,执友希望师尊能将孩童收在门下,师尊那时即将闭门修炼,又曾在收下她后立过重誓,此生不再收徒。
因此,师尊竟将此孩童指与她门下,她那时年少,又是师尊关门弟子,一心只想提升修为,一口回了。
最后一番商量,师尊将此孩童交与她二师兄门下。
原想这事到此也就了解了,却不想二师兄在除妖的时候,受了重伤,自身依然需要闭门疗伤,又怎能教个两三岁的徒儿。
师尊最后还是决定,将此孩童交与她来教养,等二师兄伤好后再送回去。
她是多想一口拒绝,却又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违逆师尊,只能将此孩童拎回自己的洞府。
她想,以二师兄的能耐,一点妖伤,不足为惧,不要两年,二师兄就会过来将此孩童领回去。
却不想,她竟然算了错误,二师兄这一闭关疗伤,整整用了二十年。
而师尊,更是一心只修仙中术,两耳不闻阁中事。
那个被送过来的孩童,就只有她独自教养。
二师兄闭关紧急,就连孩童的道号,还是由她起的。
她那时正在读经书,全是子曰子曰什么的,随口就来,就叫子游。
年少那时,她也不过只比子游大上十来岁,两人一起修习、历练、除妖,看上去不像是师侄,倒像同门,此后多年,子游再也不曾叫她师姑,而是一直叫她名字,她那时倒也没有反对,导致如今这般师不师,侄不侄,辈分有些错乱。
“也罢,往事如烟,我今日来,并不是要跟你争吵这些事情。”
蓝袍道人依然不语,修身养性这些年,除了眼前这个人,就连师尊也不曾撼动他半分情绪,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藏得深,便不会暴露出来。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与他动动嘴皮,他依然不能淡着性子,更别提说起往事。
那年,他被舅父送来浮生阁,原以为会被浮生阁的阁主收做门下,却不想浮生阁主告诉舅父,他已立誓,此生不再收徒。
舅父与浮生阁主乃是至交好友,又怎能让他为难,因而,退而求其次,想将他托于阁主之徒。
那时,阁主身边刚好有个十多岁的女子,一身白衣,淡漠无情,至他进来,看也未看他一眼,他不约多看了两眼。
这一动作,刚好让浮生阁主看见,他笑笑道:“看样子,这个孩子与你有些缘分,小离,不如就由你来带他如何!”
他心中疑惑,这女子看上去也比他大不上许多,不知浮生阁主为何将他丢给此女,更想不透,浮生阁主的话音里很明显有些许商量的余地。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此女竟然一口回了浮生阁主。
更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浮生阁主竟然也没责怪此女,而是顺了她的意思,后,将他送到了此女的二师兄那里,也就是他现如今的师尊门下。
那几日,他郁闷不已,愣是没有想通此女的身份。
直到他师尊,也就是此女的二师兄在除妖的时候受了重伤,他才知道,原来此女竟然是浮生阁主的关门弟子,更更更让他吃惊的是,浮生阁主就是因为此女,才立誓不在收徒。
因此,也就是他现如今的师祖,过去时的浮生阁主,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一个是他的大师伯,在他入门的时候,此人已经离世,一个是他师尊,还有一个师叔,这个师叔,是师祖在收小师姑前收下的,早了小师姑两百年入门。
师尊受了重伤,需要闭关疗养,师祖吩咐下来,要他先随师姑修习,于是,之后的二十年里,他便是由这个小师姑教养长大的。
他如今这般执拗、淡然、不染尘世的性子绝多是在那时候染上的。
“我自也不想与你争论什么。”
“这样便好,你昨日让戌瞒去后山找我,可是有事。”
她虽从戌瞒口中知道些许,却也不知是否为真。
“浮生阁自师祖坐化以来,已渐渐失去往事风采,我已于两位师兄商议过,此次叫你出山,便是商量一下重振山门之事。”
“既然你们已有主意,我也不便多做阻挠,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了便是。”
“如此以来,自是极好,我已算好日子,下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师兄们也说这个日子不错,不如请你再来算上一算,若是合适,那就定在下月初八。”
“你既已算好,那定是好日子,况且,你在此道上一直远胜我许多。”
“此次重振山门,一直是师尊生前的一个遗憾,如今,也算是圆了他老人家的这个遗命。”
说到这里,蓝袍道人有些波动,师尊,你的遗命,子游今天终于完成了。
“你做的这一切,二师兄会看到的。”
白衣女子想起,师尊坐化后,不到百年,二师兄也因百年前的重创,久治不愈而撒手人寰。
“但愿吧!”
蓝袍道人微微叹息。
“若是无事,我这就回去了,下月初八,我再过来。”
“好。”
白衣女子未再多言,正准备离去,身后却又响起:“另有一事,不知可说不可说。”
“这可不像你的性子。”自小一块长大,又在一起相处百年,他的性子她自是通透,除非“若是知道结果,不说也罢。”现在这般吞吐,想来与她有关,若是如此,这事也就没得商量了。
“我也晓得结果,不说却又不甘心。”
“那便说吧!”
“你将自己锁在后山三百多年,不闻不问阁中之事,师尊两百年前坐化,师叔百年前云游,如今这浮生阁中,除了两位师兄,就只剩下我这孤家寡人,此次重振山阁,你难道依然打算不理不顾。”
“我也不是不理不顾,却是顾不上,你也知道我这三百多年隐于后山,更何况,三百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想必,对大家还是有阴影的。”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三百多年,就算三百多年以前,见过你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三百多年后,他们早已当你已经…”
“已经坐化是吗?”
…..
白衣女子但见蓝袍道人无言,心下又是一番思量,这三百多年里,她一直在找回魂丹的材料,如今,就连后山也已被她挖空,她虽偷偷下过尘世几次,却也未曾找到另外几种稀缺材料,更可况还有另外两种极品药材与药引,若然这般下去,想来,也是未果,不如…
想到这里,女子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即便我愿出山,却不知以何身份名正言顺的留下。”
蓝袍道人一听此言,原本有些郁郁寡欢的容颜,立马展开:“只要你愿意,剩下的我来安排。”
“这事不急,你先与碧游还有覃游相商一番,反正下月初八,我会再来。”
“也好。”
话落,白衣女子依然离开。
蓝袍道人追随女子离去的地方,站在那里,久久不曾离去。
浮生殿,九九归一处,正是浮生阁的命要所在,蓝袍道人上方,迎着日光,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挂在那里,犹如旭日东升,一切,才刚开始,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