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青山黛》十月话桑桑

3、再次相见

　　早上来工作室没多久，阮黛就被叫去进行新的陶瓷设计。赵耀一边拿资料一边抱怨：“怎么突然休假？我们这能做美工设计的本来就少，你不来我的新作都没着落了。”“怎么不去找Ｒｉｔａ做？”阮黛看了看设计图，又问：“还是瓷瓶？我们不是刚完成了一个吗？”“要不怎么说我们的合作天衣无缝，那个展示没几天就卖出去啦，，所以老大让我再做一个喽，你也知道我跟Ｒｉｔａ在一起就得吵架，我跟她哪能完成这么完美的作品啊。”赵耀嘻嘻的调笑道。阮黛略微思索了一会，问他：“梧桐图如何？这瓷瓶尺寸挺大的，梧桐写意正能画开。“恩……我知道了！古时正有‘梧桐引得凤凰来’这个佳喻，Ｏｋ，我相信你！”“不过瓶子底座就不要用这种棱角了，做成圆润的我可以着些织锦图案点缀，跟上次的瓶状比也更有特色，怎么样？”阮黛在脑中大概的构了构图，继续征求赵耀的意见。“我们工作室的高级专业美工师的意见，能不听吗？遵命！”赵耀朝她眨了眨眼，拿着设计图去做准备工作了。
　　阮黛在纸上勾勒了两笔梧桐图，想起来她第一次上陶瓷美工课时老师展示的就是梧桐图案的瓷器。那时顾青城已经上大二了，去的是才人辈出的名校R大，她与桑桑约定也要考进去，顾桑桑虽然每天大大咧咧爱玩闹，成绩上却没耽误。阮黛休学一年，虽然回到学校，学习仍然不上心，顾青城放假时就费劲心思翻出高中的知识给她补课，她虽然低眉顺眼地好似在听，一问还是一副怔楞的模样。这样不知道多少次，顾青城终于气急，他不发火也不理人，阮黛也不会说好话，便在他房门口站着敲门，敲两下就停，顾青城过好久才来开门，就会发现她还在门口插着兜低着眉，穿着毛茸茸的大睡衣静静的站着不动，见他开门，便拉住他的袖子，软软地唤：“顾青城。”只这么一声他便没了脾气，回头又去整理些不知她看还是不看的资料。这种补课方式多少还是起了些效果，再加上她顺利通过了艺考，勉勉强强也来到R大就读。
　　阮黛绘了几个小时的图，快到饭点时，赵耀又来叫她：“阮黛，咱们过去展览厅一趟，老大说有客人在看我们那套茶具。”阮黛跟着他过去展厅，见到那位“客人”，又是一阵恍惚。
　　是那个像极了顾青城的男人。
　　“这两位便是制作者吗？”他彬彬有礼的向二人含笑示意，显然忘了与阮黛的“一面之缘”，“我是用来送给恩师的，不知这副茶具上的图案是何写意？”虽然心知他不可能是顾青城，阮黛还是紧张的词穷。赵耀见她不说话，便按照当初二人设计时的说法给他大致的讲解起来。男人兴致勃勃的听着，偶尔好奇地提问一两句，老大很快一脸窃喜，看来这笔生意是没问题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男人跟赵耀热切的讨论后，问道。老大立马闪身上前：“先生，这套有什么不满意吗？品相？图案？”
　　男人淡淡的扫了一眼茶具，转身就走：“不投缘。”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阮黛忽然有种把茶具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忙碌的一下午过后，到苏慎的餐厅已经晚上七点多了，门口打着“ｃｌｏｓｅ”的标志。阮黛自然地推门进去，在主桌上放下装着笔记本和各种美工工具的大挎包，径直朝厨房走去。苏慎果然在里面心无旁骛的操作着，阮黛来了他也并不打招呼，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手中的操作。阮黛习以为常的依靠在门边看他，过了些许时候，苏慎终于完成了手中的食物，抬头向阮黛温柔的笑起来：“来了。”阮黛迎着厨房里柔和的灯光望他：“恩，好饿。”言语之间是任何人都难以插足的默契。
　　主食是牛排和松露的搭配，阮黛一尝便知他在调味试了新，鲜嫩的脊肉入口竟融着香甜的橙子味。苏慎的神色微微紧张了些：“怎么样？”“苏慎，”阮黛苦恼地倾身看他：“我的胃越来越挑剔，要是有一天你走了，我一定会因为嫌自己做的饭太难吃饿死街头的。”他松了口气，顺势伸出食指敲了下她的额头：“那就请我做你家御用厨师好了。”“还是算了吧，我一个工薪阶层可请不起你这样的大厨。”阮黛咧开嘴角摇头，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解决了温饱问题，苏慎去收拾东西，阮黛在门口拎着包若有所思。没等多久苏慎便拿着车钥匙出来：“走吧，送你回家。”
　　餐厅离阮黛的公寓并不远，路上阮黛接了一个顾桑桑的电话，神色茫然的沉默了下来。苏慎不动声色地把她公寓门前，轻声打断她的思绪：“阿阮，到了。”阮黛似乎一惊：“到了？啊……那我进去了，你注意安全。”苏慎笑：“好。”她的手抓住门把手，却迟疑了起来，又坐了回去，低眉看着自己腿上的包包说：“苏慎……我见到一个人。”苏慎定定的看着她，并不提问，她只好继续说下去。“是桑桑公司的人，跟顾青城长得几乎一样，”她顿了一顿，实在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些什么：“刚刚桑桑来电话说，听见有人称呼他的中文名……‘青’”。说及此处，阮黛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可耻。她与苏慎虽然一直是朋友关系，但这许多年来，苏慎如何待他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顾青城是她身体里的毒瘤，她疼得死去活来却也舍不得丢弃，苏慎便从不点破，以一种不期待不渴求的姿态守在她身边，一守就是这七年，而她明明给不了他安慰与回报，又舍不得丢弃这多年来积攒的温暖。
　　苏慎并没有多大反应，反而肯定的看着阮黛：“阿阮，这只是个巧合。”阮黛有些后悔和他提起这个话题，抬起头来眼睛里还闪着明显的伤感，又草草的自我安慰般笑了：“我觉得也是。”
　　这一夜阮黛注定难眠，好不容易睡着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是四年前兵荒马乱的那一天，顾妈妈在屋里小声的啜泣，顾桑桑在客厅惊恐的不知所措，顾青城从顾爸爸的房间出来，路过阮黛时忽然侧了身，吐出让她几近致命的恶毒的话语：“阮黛，你爸妈死了真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