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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你的死, ...

  •   依着包秭的性子,看电影时是一定要吃爆米花的,尽管此时她看的是传说中能把人吓死的鬼片。
      包秭摸到厨房,东翻翻西找找,没有爆米花,只有一根玉米。
      区区小难怎能阻挡一个吃货的决心!包秭找来一口平底锅,架在灶上,添了点油。又把玉米剥了,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洒了满满的糖。她记得商场里导购员是这么做的。
      忙完这些,她兴冲冲地跑回了客厅。电影还没开始,画面上漆黑一片。
      爆米花还没好,这么些时间也不能干坐着啊。包秭想起自己包里的一罐巧克力曲奇,那是早上她买给乔珊讨好用的,乔珊没怎么难为她,所以她也忘了这回事,看来这小东西是要进自己肚子里了。
      电视上终于有了画面。黑乎乎的一团,似乎有东西在动,但看不大清。包秭起身,走到玄关口把顶灯掐了,整个屋子登时模糊成混沌的暗黑,唯一的光源都集中在小小的显示屏上。硕大的落地窗外可见竹影闪动,落叶簌簌。
      包秭此时注意力全集中在画面上。
      那是一座老宅,大概有些年头了,破败的古铜色,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两名年轻人顺着羊肠小径走来,他们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手电里散出微弱的光,勉强能照进前方的路。
      似乎经过了长途跋涉,终于,俩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老宅前。他们努力辨认着,发现了这座隐在丛林深处的宅子。欣喜于这短暂的栖身之所,他们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包秭瘪嘴,不屑地捞出一块曲奇塞进嘴里。按照一般套路,她知道接下来屋子里会有一大群蝙蝠呼啸而出,什么呀,这也能叫鬼片?
      果不其然,成群的蝙蝠扫荡而出,两名男子奋力挥舞着手脚,像是一场滑稽的表演。屋子空了,他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遍布的蛛网和木屑,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腐臭的气味,包秭突然觉得莫名的心悸,她知道接下来肯定要发生些什么了。
      俩人估计也是累坏了,随便清出了半大点地方便睡下了。
      画面急剧突转,老宅外浓厚的云层渐渐爬上了月亮,将原本泠然月光遮得密不透风。夜宿的寒鸦忽然惊起,凄厉地哀叫着,一阵响过一阵,又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蓦地卡住,只余一半的转音在山间回荡。
      两名男子惊醒了,他们睁圆了双眼,面部肌肉挤在一起极为狰狞,痛苦地颤抖着。他们似乎动弹不得,此时额头已沁满了细汗。
      等到几乎要窒息了的,从屋子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嗒!嗒!”如果你曾穿过老式的软皮鞋,或许你可以想象,微软质感的鞋底磨过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那种麻得令人颤抖的声音。当然,楼上传来的声音远比这要可怖得多。
      “嗒!嗒!嗒!”脚步声渐渐逼近,隔了很久才是几不可闻的一声,但每响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好几千倍的紧迫感。
      有液体自房梁上滑落,轻巧地摊在男人们的脸上,血红色看得分明。
      包秭捧着曲奇在嘴边,嘴巴张得老大,硬是没送进去。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抖动,眼睛眨也不眨。鼻子堵得更厉害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子剧烈地起伏着。
      包秭如果知道自己此时已被吓得不轻,她便不会犹豫,关了电视就啥事没有了。可惜的是,包妹纸是粗神经,尽管此时她的身体反应已一遍遍地提醒她“别看了喂!再看你就要被吓死了啊!!”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感冒又加重了。
      包秭和夏陵在一起后的某日,包秭窝在夏陵怀里,嘴里塞满了曲奇,腮帮鼓鼓的。她曾绘声绘色地向夏陵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你真以为当初我是被你吓死的啊!那是因为电影实在太恐怖了!当时咱想咱好歹也独自活了那么多年不是,看个鬼片怎么了?错就错在咱忘了重感冒在身,被你趁机钻了空子!”
      男人清秀的眉眼含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子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地自说自话:“是啊,还好你是被我吓死的。”
      “喂喂喂!我想你可能没听清重点,我的意思是电影太吓人了我才会......才会被吓死的!跟你没关系的啊!”
      男人笑而不语,只是将臂弯圈紧,怀里的女人被搂得愈发紧了。
      还好你是被我吓死的,还好你撞见的是我,否则,在我还没爱上你之前,你我已错过一个轮回,我又该去哪里寻你。

      包秭觉得自己反应确实有点大了,她决定平复一下心情。在包秭的价值观里,转移注意的唯一方法是做另一件吸引她注意的事,当然,这件事指的是美食。于是,连着两块曲奇,她艰难地塞进了嘴里。食物有些大,已没有空间可以咀嚼,她只得耐着性子慢慢含化。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吃曲奇时,她的上方,没错,楼顶,猛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响。包秭的心“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接着,一阵趿鞋后的踢踏声,缓慢的,轻柔而细腻,由远及近。
      包秭当然没有细听声音里截然不同的柔和,她只知道,“完蛋了!我该不会是见鬼了吧!老爸老妈救命啊啊啊啊~”
      耳边真实的萦绕着碎片磨过地面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落地窗外风力急遽增大,飘忽不定的影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在包秭身上,时明时灭。电视里两名男子像垂死的羔羊等待宰杀,一只苍白布满血丝的手正一步步伸向他们,阴森可怖的背景音效加大了这种恐惧感。
      包秭也好不到哪里去。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已经要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她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得异常难受。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头上,接着又一滴,濡湿了她的发,却不如包秭想象中的血腥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
      包秭已经吓哭了,她努力把自己蜷起来,瑟瑟发抖。
      一滴液体不巧落在了她脸上,她吓一大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似乎忘记了嘴里正塞着满满含化了的曲奇,这下,她把曲奇全吞了进去,满当当地堵在了喉咙口,怎样咳都吐不出来。
      鼻子塞着了,喉咙也塞着了,短暂的缺氧令包秭晕眩不已。终于,她头一歪,倒在了沙发上。

      等包秭再一次醒来时,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看不见自己了!伸出手在眼睛前晃了又晃,完全是透明的。她疑惑地站起来,沿着屋子走了一圈,一切都是原样,只是自己不见了。
      哦,对了,此时电视里女鬼已经冒出来了,浓密的黑发半遮着脸,露出一双魅惑的眸子,正攀在男子身上吸食着精魄。
      包秭:“这是半鬼半聊斋啊,这鬼还是单眼皮小眼睛,真心丑,难怪一直不出来!”
      她瘪瘪嘴,无趣地转头。总算是在身后的沙发上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凌乱的小猪睡衣,蓬散的头发,面色蜡黄,就差口吐白沫了。
      “...这什么情况啊!我这就算是死了?!还是被吓死的?!!”包秭欲哭无泪,坐地默哀。
      默哀着默哀着,包秭闻到了一股焦味。作为一只女鬼,不得不说各项感官都异常发达起来。
      “哎呀!我的爆米花!”包秭来不及擦眼泪,连忙飞奔向厨房,这期间阿飘加穿墙的技能get。
      小灶前,包秭看着平底锅里黑得发亮的一坨,郁闷得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了。
      灶上蓝旺旺的火苗还兴致勃勃地扑腾着,而作为一只连自己都看不见的鬼,包秭完全是透明的,更别说有能力关火了。

      包秭慢悠悠地飘出了门,鬼生不易,她得去找几个鬼道中人。
      没飘多远,包秭便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明明没有月亮,怎么眼前还是亮堂堂的?而且不同于奶白色冷冰冰的月光,这光亮是暖黄色的,极为轻柔缠绵。
      她循着光源往回看。呵,她家的二楼不知何时绽出明晃晃的一朵灯花,透过窗户洒在荒芜的小路上,折射出更大的光圈。
      是那个买房子的人吗?他终于来了吗?
      包秭不由自主地向二楼飘去,反正也没人看得见她,她真的很想见一见当初这位包家的救命恩人。
      时隔十几载,包秭再一次踏上了木质的老楼梯。小时候她很喜欢在上面来回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咿呀作响的,陈年旧物独有的质感。房子卖出后,包爸也就不让她靠近这属于别人的领地了。
      但这次,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即使她很努力想走在上面,实质上还在飘。
      来到二楼的木门前,这回,门上没有落锁。
      包秭小心翼翼地穿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在墙角的一些碎片,貌似原身是一盏精致的紫砂壶。旁边的地面上仍有新潮未干的水痕。
      包秭汗。尼玛啊原来那声音是这么回事啊!!!尼玛房子漏水也太会挑地方了啊啊啊!!!
      又环视了一周,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方桌,绣屏,书架,看起来都是之前老宅就有的,主人没有添设任何新物什。
      啧啧!这人也真是,都有巨额买房了,都不知道添些新东西么。。
      包秭摇摇头,朝里间飘去,转个身闪到了卧房。
      床褥铺得很整齐,清新干净的味道。旁侧几米外,又是一张方桌,摆放着锈迹斑斑的一盏油灯,灯大如豆,倏尔“噼啪”爆出一朵灯花。
      一名男子正伏案书写着什么,他侧身朝着包秭,只能看到提着狼毫的手骨节分明,苍劲有力。
      男子穿着宽松的灰褐色毛衣,衬得他肤色异常的白,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泛着红润。锁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墙那边打着的他的剪影,睫毛纤长卷曲,背部线条宽厚。
      “来了?”低沉清冽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没有分毫讶异,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包秭刚才还沉浸在男子美好的外形上,听到这话惊讶地张大了嘴,“你看得见我?”
      男子没应她,自顾自说着:“包秭,女,生于1992年11月21日,卒于今日凌晨1时32分,享年22岁。生平无不良记录,依照冥法可转世为人。死因....”
      男人忽地震住,仿佛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包秭羞愧地低下了头。太丢脸了好么!哪有人是活生生被吓死的。。
      沉默良久,男人忽然转过了身。
      明澈清亮的眸子,即使不掺杂一丝情感也熠熠生辉。英挺的鼻,轻薄的唇,漠然的神色,仿佛这世上顶顶绝美的五官都长在了他脸上,特别是这男人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包秭走近。这腿长的哟,怎么看这男人都快有一米九了。
      低气压随之而来,包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看不见自己,自然也不知道男人离自己还有多远。
      终于,男人顿了脚步。审视包秭许久,他艰难地吐出了一声:
      “你的死,和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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