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日光为符

16、第 16 章

　　按着杨老太的意思，杨不悔第二天就回到季氏上班了，和她一同出现在季氏的是苏琳。

　　苏琳似乎心情不错，进了季氏大门竟然跟前台小姐打了个招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不悔倒是一副恹恹的样子，昨晚苏琳睡客厅，她睡卧室，竟然梦到苏琳大半夜爬到她床上，她吓得跳起来，自此无眠，想想还是那个词：流年不利。

　　“中午我陪你去吃饭？”苏琳倚在她办公室门口，含笑望着她。

　　杨不悔无精打采地趴在办公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打发她：“不用，中午约了我二哥。”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季博融过得怎么样？照三哥说的，二哥搬回了老宅，但心情一直不大好，猪朋狗友间的牌局很少能见到他，想必是失恋心痛，缓不过劲来吧。

　　到了中午，百无聊赖的杨不悔在走廊溜达，正巧撞上刚从电梯出来的季博融，季博融一改往日一见她便笑靥如花、嘘寒问暖的模样，一脸讪笑地朝她挥手，“中午想吃什么？”

　　心中疑惑着他那不尴不尬的表情，杨不悔不无好意地笑道：“怎么，在家宅了这些日子，终于想起来请我吃饭关心关心我的身心健康了？”

　　季博融终于放下一身的警惕，上前一把搂过她，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一醉方休？”

　　仔细一想，她和宋妍之间的事季博融又怎么会不知道？兄妹二人同时为着这种事伤心，还是头一遭。

　　却听季博融莫名其妙问道：“你和苏琳是和好了？”

　　“这话怎么说？我什么时候和她好过？”杨不悔越想越不对劲，打着哈哈应付着他。

　　季博融说：“你三哥说的，原来我也不知道。”

　　杨不悔摸着下巴做思考状，说：“以前怎么不见你对我和苏琳之间的事情感兴趣，难不成你对她？”

　　“杨小姐，董事长让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小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听着她和季博融之间的玩笑话，硬是憋着一股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差点笑出声来。

　　季博融倒是反应快，推着她离开，“得了吧，回来也没跟你爸应个卯，中午吃什么就让我来操心，你只管彩衣娱亲就好。”

　　本以为和季泯安的见面会尴尬，谁知季泯安一见到她开口就问：“苏琳要辞职你知不知道？”

　　明显的，自己比季泯安还惊讶：“我不知道。”回想今早苏琳踏进季氏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难不成心里却在盘算着辞职？果然自己永远猜不透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

　　季泯安叹了一口气，说道：“按理说苏琳在公司呆了这么久，以她的能力和资历远远不止做一个秘书那么简单，可她就是倔，死活不愿意升上去，难怪和身边几个同事相处并不融洽。”

　　亲爸难道是认为苏琳和同事相处不好才想着辞职的？苏琳人缘不好难道不是季氏公开的事嘛？要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辞职，苏琳的名字早就倒过来写了。

　　难不成是因为...杨不悔脑海中一闪而过自己昨晚和苏琳说过的话：你能不能离我爸远点...

　　这个女人，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傻得一根筋好。

　　父女俩最终还是只字未提那件事，这样也好，杨不悔舒了一口气，和季博融一块儿吃午饭去了。

　　“你还真打算走这条路？”季博融给她夹了一筷子牛柳，目光炯炯，期待着她的答案。

　　埋首在饭碗中，杨不悔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答道：“我只是不想走杨慕之那条路...”

　　如果这条路能走下去，可要比杨慕之的顺畅多了，起码是顺心所为，即使不能善始善终，但求无悔。

　　季博融知道杨不悔对季家心存芥蒂，尤其是经历宋妍之事，恐怕她对季家又多了几分顾忌，到底是一家人，他固然不想这样，忽然又想起了苏琳，望着杨不悔，欲言又止。

　　吃得正欢的人抬头看了看他，注意力又转移到自己面前的美食，状似无意问道：“怎么了你？一整天心神不宁的，该不会...”杨不悔一根手指指着季博融，眼睛上下打量着，像是警犬在例行公事巡查，“二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一句玩笑话，却正中季博融下怀，想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在自己亲妹妹面前无地自容，说出来实在丢人，他苦笑着点头，和盘托出：“南园，是我告诉你爸的。”

　　杨不悔嘴里还使劲嚼着饭菜，听他忽然来这么一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下来，“为什么？”

　　“为着泳岚的事和我爸大吵了一架，忽然间说漏了嘴，当时你爸爸也在场。”季博融愧疚地看着她。

　　泳岚就是季博融前阵子要死要活，不惜和家里决裂也要在一起的女人，可惜左右不过一月，最终还是分手了。

　　“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和苏琳闹了些不愉快，到底是我的错，上个星期我还特意请了苏琳吃饭，谁知道她三句话离不开打听你的近况，压根不在意我的解释。”

　　杨不悔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好像有人拿了冰块摁在她胸口，除了沉重，流出来的冰水渗进皮肤里还拔凉拔凉的。

　　“二哥，我有些吃撑了，想回去休息。”

　　为什么知道不是苏琳后自己的心里那么难受？宁愿坐实了就是她，明明该是她才对，可是又有什么用？宋妍已经离开北京，再见亦是陌路。

　　南园依然还是她最初搬进来的样子，晚上四处静悄悄的，偶尔有楼上传出来的法国香颂，温柔的嗓音，颤抖的呢哝，一遍遍回荡在她的耳边。

　　苏琳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耳朵上那一只流苏耳环微微荡漾着，在凝脂白肌的映衬下更显风情，“你回来了？”她睁开眼，声调比平时说话要高一些，有些惊喜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慢慢走近。

　　“你怎么在这？”杨不悔疑惑地问。

　　苏琳说：“我来看看你。”说完举起自己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个白色的糕点。

　　杨不悔心里扬起一丝愧疚，开门让她进去。

　　苏琳欢快的从厨房拿出一个素白的碟子，将塑料袋里的糕点一一摆放在上面，朝她招手：“没吃饱吧？我给你买了些吃的。”

　　“排队买的？”杨不悔一眼就认出来这白花花的燕窝糕出自城南那家赫赫有名的港式糕点店，想想自己在港时常常光顾陈意斋和大同老饼家，好不容易在京城找到一家像样点的港式糕点店，却被店门外那十里八弯的长队吓傻了，愣是没敢走过去。

　　将叉子递了过去，苏琳点点头，笑道：“最后只剩这么点，卖相不太好了。”

　　埋首吞咽糕点的人忽然鼻子一酸，半响才道：“没关系，很好吃。”

　　“不悔，你会一直记着宋妍么？”苏琳抠着沙发角，犹豫再三，终于问出口。

　　杨不悔喝了一口水，冷不丁瞥了她一眼，复又继续低头吃糕，“会吧，好歹她让我一时声动京城。”

　　香车救美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杨不悔每每想起便感慨不已，换做几年后，自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闲情和勇气，也许会老得不像样吧，她心想。

　　对面的女人勾了勾嘴角，不再追问。

　　“荔枝妹，我已经彻底活过来了。果不其然，我终究还是恨不起她...”

　　“不悔，也许你该尝试着了解她，或许她并没有那么不堪。”

　　好的，那就听荔枝妹的，从明天起，面朝大海，好好了解苏琳，兴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呢？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讨厌苏琳。”傅静姝搅着杯中的咖啡，一手撑着脸，满嘴的不满。

　　“你还记不记得苏琳做过的那些事？”见她一脸的无所谓，傅静姝敲着桌子再次提醒她。

　　好比她念中一时，暑假呆在望山别墅陪杨慕之，有杨慕之在的地方自然有苏琳的母亲，高考结束的苏琳也跟在身边，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却给傅静姝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

　　豆蔻般的年华，小女生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八卦和道不尽的臭美，有一次傅静姝和杨不悔因为参加幼时玩伴的生日会，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试裙子，虽是正在发育的身体，女生间并不避讳，穿着内衣裤直接踩在床上试穿，试着试着上了瘾，穿穿脱脱，不亦说乎，谁知傅静姝忽然叫了一声：“谁在那儿？”

　　身后的浴室门开了，苏琳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刷子走出来，两个小女生瞬间脸红，傅静姝一向是不肯吃亏的主，张口就问：“你偷看多久了？”

　　“没有偷看。”苏琳回答，她一直在浴室刷浴缸，忽然听到两个女孩子嬉笑的声音，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一看，原来是试衣服。

　　傅静姝见她趾高气扬、半分歉意都没有的样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我现在就去找杨阿姨讨个公道，你这个恐怖的voyeur！”

　　一旁的杨不悔愣愣地看着傅静姝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还惊讶她连voyeur都懂，不愧是傅家三朵金花之首！

　　见苏琳没有说话，傅静姝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出去，杨不悔像条忠诚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谁知杨慕之出去逛街了，只有管家在，傅静姝气不过，举着话筒，扬言要报警。

　　这通小小的闹剧渐渐落下帷幕，生日会前夜，杨不悔试过的那条雪白公主裙不翼而飞，侦探傅静姝一小时后空降别墅，直接造访苏琳的卧房，竟然从苏琳的衣柜里拽出了那条公主裙。

　　傅静姝得意洋洋，瞪了苏琳一眼，“哼，我就猜是你！”

　　苏琳垂着头，一直沉默着。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傅静姝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此时的她一脸愤慨：“偷窥狂、小偷，这样的人还值得你深交，杨不悔，你脑子秀逗了吧？”

　　“静姝，其实事情真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杨不悔说道。

　　那条裙子其实是杨慕之送给苏琳表妹的，除了白裙子，还有牛仔裤、鞋子、棉衣，全是杨不悔穿不着的衣服，只是为什么单单那条白裙子出现在她的衣柜里，就不得而知了。

　　傅静姝自然不肯接受真相：“还有，她还偷看了你的日记本！”

　　“这也不能怪她，日记本这种隐私的东西我也没好好收着，就这么摊在桌上，谁进来都能看到。”杨不悔笑道，“我还庆幸不是杨慕之看到呢。”

　　“那宋妍呢？如果不是她...”傅静姝憋着一股气，她一直看不惯苏琳那副傲得一尘不染的白莲花样，好似全世界的人遇上她都能净化心灵似的。

　　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咖啡厅对面不足十米处是个大型超市，苏琳正推着购物车出来，车里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向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