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你》隽秋

1、第 1 章 毅冉与舒

　　毅冉与舒佳第一次记忆里记得的相见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未来有那样那样长的路要走。

　　那一天，毅冉看见舒佳。舒佳一头齐耳短发，利利落落别在耳后，已经是深秋，她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毅冉还是个大三的学生，端着刚刚从食堂里打来的，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的饭，站在食堂门口不觉有些呆呆出了神。

　　他想，这么冷的天，他穿了秋裤，穿了最厚的运动衫也觉得冷，她，不冷吗？

　　他想，这个女孩子跟他们学校里那些女孩子不一样。他们是一所文科著称的学校，女孩子都文文弱弱，娇娇滴滴，很少有女孩子这样，磊磊落落，英姿飒爽。

　　还没等他再呆一会儿，这个磊磊落落，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已直直朝他走过来。女孩子微微蹙着眉，抿着唇角，走到他面前，“同学，男生宿舍楼二栋怎么走？”

　　舒佳的面孔，在深秋的阳光下，像精心雕琢的玉像。

　　毅冉比脑子做出反应提前一秒开了口，“我带你去。”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住在二栋的。他像怕她误解，又补充一句，“男生宿舍楼，一般女生进不去。”

　　舒佳略一迟疑，“好，谢谢你。”说完，倒自己大步流星走在了前面。他顺着看过去，她手上拎着一个重重的包，脚步没有慢下来，只是走几步，又往肩上提了提。毅冉跟在后面走，把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却没有想，自己和她，是素不相识的。

　　心事重重的舒佳没有出声。

　　二栋已经在眼前，他领着她刷了门禁卡。任务按说已经完成，她撩了撩耳后头发，完完全全出于感谢，她抿抿嘴角，“谢谢你。”

　　那个大男生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下意识地把饭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两个人静立着沉默了一会儿，女孩子又笑起来……

　　明明这是一个毫不浪漫的地方，两边是衣着不整的男孩子们拖沓着拖鞋，转着篮球，打着水，大呼小叫着骂着些类似“XX，滚你妈”。灯光闪闪烁烁随时可以结束寿命，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可是毅冉却好像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了一声。

　　“不客气。再见。”他斜插着口袋，想假装出毫不在乎。

　　他顺路在一楼拎上了大毛要的热水，正好在二楼遇到胖子，胖子拼命拉着他说晚上去网吧打魔兽包夜，毅冉并不热衷，跟他扯了一会儿皮，等上了楼，一推门，没有想到她也在那儿。

　　她坐在赵一帆的床边。两个人说着一样的方言。

　　宿舍里除了他们俩，也没有别人。毅冉站在门口只愣了一瞬，然后低了头把手里烂七八糟的东西放下来，他心里还来不及叹气，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酸楚来。转身要带上门，一只手已经去摸打火机和烟……

　　一帆站起来，把他拉回来，“这是我姐，赵舒佳。她从竹县千里迢迢特意来看我的。”又对舒佳说，“姐，这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同学沈毅冉。你跟他还用得着说什么谢谢？”舒佳一指头又戳在一帆头上，“要不是小姨叫我来，我才不多跑这一趟。你好不容易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不要天天就知道玩，马上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现在大学生就业压力这么大，你要早点有自己的打算……”

　　“知道了知道了，”一帆捂着耳朵大声装作不耐烦。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一帆把舒佳送下楼。毅冉也跟着站起来，送舒佳到门口。他的手始终在裤子口袋里藏着，一会儿摸打火机，一会儿找手机，想要号码，又怕一帆笑他。

　　一帆走的时候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回来的时候却唉声叹气，表情沉沉的。

　　毅冉假作不经意，“没有叫你姐姐留下来吃饭？”

　　“说了。她晚上还要加班赶工，说实在是来不及。”一帆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姐姐是真可怜。我妈姊妹三个，我妈和我二姨都土生土长在南郡，嫁也嫁在南郡，大姨一早结婚去了下面一个县上。舒佳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生下来就是个脑瘫儿，姨夫不想要，大姨怎么也不舍得，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到现在也还只有两三岁大的智商。为了那个脑瘫儿子，大姨家简直是倾家荡产，听我妈说，舒佳是意外怀上的，大姨怀舒佳差点两次流产，大姨夫一看又是个女儿，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个四处欠债的家，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可怜大姨一个人又要带脑瘫儿子，又要带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那时候我妈和我爸刚结婚还没有我，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有一次去大姨家探望，大姨把脑瘫的表哥背在背上，去地里收棉花，把我姐就放在一个家里平时扫地用的簸箕里，拴在树上……”

　　一帆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他说的语气，也不过就是平铺直叙罢了。可是毅冉却简直无法想象出，居然会有人从小有这么惨的遭遇，脑子几乎一片空白，一帆还在说着，“我妈看不过去，把舒佳抱到我们家来养。小时候，我和舒佳是很亲的，跟亲姐弟也没什么两样。后来我十三四岁大的时候，舒佳正好是考高中的时候，外婆去世了，大姨夫在外面居然又有了两个孩子，天天又吵又闹地要离婚，完全撕破了脸，门也踹了窗户也砸了，天天堵在门口骂。大姨只是不肯。舒佳只能回家去，天天扛着一个比她几乎重两倍的脑瘫哥哥，服侍他所有的吃喝拉撒，整天蓬头垢面。按她的成绩，原本可以上我们那儿最好的学校，后来没办法，上了五年制大专，一边上学，一边拼命打工……”

　　一帆说着说着，眼睛里也有了泪光。

　　而毅冉，他想起那个一头短发清爽利落的女孩，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起来。他只觉得喉头干涩，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没有办法想象，像她那样一个女孩子的生活，会过得这么难。

　　那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了赵舒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