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轲）剑中魄》绛爷

8、07

　　嬴政到家的时候，荆轲和盗跖正聊得尽兴，宾主尽欢。嬴政为这幅和谐的画面愣了一下，听荆轲打电话时候的语气，他还以为两人这么着也得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才是。

　　嬴政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客厅两人的注意力。

　　荆轲见嬴政回来，习惯性地起身迎过去，顺手拿过嬴政的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台上然后急匆匆地把嬴政拉到盗跖面前介绍：“喏，这位就是我目前的……呃……”荆轲突然发现他和嬴政的关系不太好定义，考虑一会儿选择了个最保险的，“算是我的老板。你可以问问他，我绝对没有丧失理智或者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盗跖一看到嬴政就暗自懊恼，虽然大致猜到荆轲口中的嬴政应该就是众所周知的嬴政，可一两分的侥幸心理还是有的，这下剩下的一两分也都烟消云散。盗跖只能心虚地笑笑：“荆兄可别怪我，我这也是职责所在。既然有嬴政先生的保证，我自然也相信你啦。”

　　嬴政皱皱眉，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盗跖，开口道：“墨家盗跖？”

　　“你认识我？”

　　“以前和燕丹合作的时候，见过你几次。”

　　“哈哈，嬴政先生的记性真好。”盗跖有些懊恼嬴政的好记性。

　　“我不管你们墨家要干什么，总之与我无关。但荆轲是我的人，还轮不到墨家来管。“嬴政的语气有些冷，虽然他平时说话也是夹枪带刺的，但此刻话中的冷意让荆轲想起嬴政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嬴政的话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其余两人听起来却有点儿别扭。

　　虽然与现在不一样了，但老子生前也是墨家的好么。荆轲心想。

　　听到嬴政说荆轲是他的人，总觉得有点儿时空错乱啊。盗跖心里吐槽。

　　“只要荆兄不是恶灵或者地缚灵，我们墨家自然也不会干涉其自由。这一点，嬴政先生大可放心。“

　　“对呀对呀，小跖也是一片好心，为民除害，这件事又怪不了他。“荆轲觉得还是得为盗跖说话，好歹生前没少照顾这个比他小了不少的兄弟。

　　嬴政不明显地白了荆轲一眼，言语间的不满都快形成实体了：“你倒是为他说话，忘了我是为什么回来的么。“

　　“知道了，我的嬴政少爷，小的能有今天多亏你，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还不行？“

　　嬴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盗跖在一边踌躇半天，还是出了声：“那个……既然如此，误会也解开了，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啊。”

　　“别呀小跖，你们墨家在哪儿啊，以后我也好到你们那儿逛逛啊。”荆轲一把拉住盗跖不肯放人。

　　“这个……”盗跖下意识地瞥向嬴政，犹豫道，“剑魄不是不能离剑身太远么？”

　　“这个容易，天问我拿着，反正我现在凝成实体一天也没什么问题。”

　　“要不……你再问问嬴政先生？”

　　荆轲蹭地看向嬴政，眼中的决绝似要告诉嬴政，你答不答应，我都去定了！

　　嬴政长眉微挑，余光捕捉到窗外的夕阳，道：“就算你要去，也不能是今天，天马上就黑了，而且我还要吃饭。”

　　荆轲一听，也是，这已经是傍晚了，去了也不能待多久，还是以后再去吧。荆轲想通后问盗跖要了联系方式，盗跖说给他的名片上有。荆轲本还打算留盗跖吃完饭，奈何嬴政一副不欢迎的模样，盗跖也是满脸的压力山大，遂放弃。

　　荆轲望着那扇被盗跖关上的房门，心中欣喜异常。时隔千年，他没想到能再见到墨家的人，虽已时过境迁，物非人非，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那群与秦王对抗的墨侠，但如此真切的面容，如此相像的性格，还是让荆轲感到熟悉异常，好像一切都不曾变过。这让他自清醒以来，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儿归属感。

　　荆轲这边感慨万千，一转头却见嬴政面色不善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要是此刻嬴政周围的空气凝成字，定然是：本大爷很不爽。

　　荆轲纳闷，这又是哪招他了呀？无视嬴政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势，荆轲坐到他旁边，手肘捅了捅嬴政的肩，好脾气地问：“谁这么不长眼敢招惹您啊，说说看，在下为你出气去！“

　　嬴政侧头，漆黑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荆轲。

　　“怎、怎么了？不会是我吧？“荆轲被盯得不自在，他向来对嬴政的眼神没什么抵抗力。

　　“如果找到墨家，你要跟他们走吗？“

　　“啊？“荆轲被问得一愣，他确实很想见到墨家的人，但见到之后要怎样却不曾考虑过，嬴政这么一问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荆轲的沉默在嬴政的眼里相当于默认，心中莫名的怒火蹭蹭地往外冒，但长久的稳重性格让他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只是眼中刷上了一层寒霜。
　　“也是，就算是千年后，墨家也是名门正派。跟着他们，确实比跟着一个与杀了自己的人长得一般模样的人好。“

　　“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难道你敢说不想跟着墨家么？“

　　荆轲觉得现在的嬴政有些不对劲，以往那个成熟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甚至连面部表情都很少的嬴政断不会拥有如此鲜明的情绪，这让荆轲有些措手不及，但心中还是关心居多。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荆轲猜测着，”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啊，能帮的我一定帮。“

　　被荆轲明显的担心给安抚了的嬴政缓缓平复着自己久违的激动情绪，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不正常了，荆轲的几句话便能让他心绪几番起伏，这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决断而面不改色的他。

　　“没事。“嬴政皱着眉，敛目，”我只是……有点儿累。“

　　“累你就歇着呗。茶壶里还有热茶，自己倒，我先去做饭。“荆轲拍拍嬴政的肩膀，起身往厨房走去。

　　嬴政目光深沉地看着荆轲的身影，十指紧握，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茶几上如碧玉般的青瓷茶壶升起一缕袅袅沁香，萦绕着客厅暖色的灯光，温暖美好。这样带着人间烟火的美好景象，已经是嬴政多年来不曾见过的画面。

　　他开始知道荆轲为何对自己的影响如此之大。

　　因为荆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从一片冰冷荒芜之中，拉到了被阳光照射的人间。
　　可荆轲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