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佐寂

1、第 1 章 前两天，

　　前两天，小美打电话过来，说要和他分手，理由是：我不喜欢你了。他不信，所以昨天晚上又打了电话追问，结果没有变，还是分手了。
　　已经下午了，他还没起床。难过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和小美交往了十六年。十六，不是想丢就能随便丢弃的数字，因为，回忆是那么多，时间是那么长。
　　肚子从中午就开始“咕噜、咕噜……”响了。很饿，消息很灵通的朋友发QQ过来，问怎么回事，他本懒得动。但还是决定告诉她小美说的理由，是新的理由，昨天刚问的。
　　“十几岁的时候，我会因为你长得帅而喜欢你；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会因为你有魅力而继续喜欢你，”小美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流畅，就像是编好的台词一样，“那时候我还是个纯真的孩子，但三十几岁的我却是现实的，你也知道，人不可能永远纯真，眼界开阔了之后就想要更好的。别怪我。”
　　朋友很生气，直接甩个语音过来：靠，弄得文绉绉的，说到底，她不就是嫌你没钱嘛。
　　成逸明白。
　　所以，他也在后悔，后悔昨天晚上自己还死皮赖脸地打电话过去追问。结果，什么也没捞着，倒是搞得自己无地自容。

　　决定开始找工作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是一家很大的企业，老板问他为什么选择来这儿，“因为这里薪酬高，而我，需要钱。”他说。老板很满意，说他很诚实。于是，虽然是侥幸，但他还是很顺利地面试成功了。
　　成逸工作很努力，因为他想赚更多的钱，不是为了让小美后悔，只是想让她看到。为了工作，他很久不再拿画笔，虽然那，曾是他的梦想。

　　有一天午后，朋友约他喝咖啡，朋友名叫路遥，大学时，曾是他的学妹。她酷爱写作，每天不是用笔写，就是用电脑敲来敲去，以至于她的专业成绩非常差，结果，连毕业证书都没有拿到。但她说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真的成了作家。
　　“你说伊小美这个人吧，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路遥吐嘈小美是应该的，之前她就常吐嘈她总是喜欢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好像每个人都欠她的一样。
　　我就喜欢她那种样子。他那时候是这么回她的。
　　“你这是自作自受，早跟你说她不靠谱了吧。”路遥还是这副德性，说一句话都能翻几个白眼。
　　作家总得有点个性，成逸懒得跟她计较。
　　“对了，有事拜托你。我的新书快出了，帮我画插画。”
　　“我现在工作非常忙，没空画画。”
　　“可你以前每天都要画画的啊。”
　　“那是以前，现在我要忙着赚钱。”
　　他说完这一句，路遥就再也没有说话，她难得沉默的。不仅如此，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再联系过他。她原来可是个闹腾的孩子
　　真是小气，不就没答应帮他画插画嘛。成逸有点郁闷。

　　成逸本来就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所以不到一年，他就坐上了总监的位子。第二年春天，他被邀请去参加一桩婚礼，新郎是他的客户，而新娘，巧的很，正是小美。
　　“其实我一直很想邀请你，但又怕尴尬，你知道我……”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是他认识的小美。
　　“我明白。”
　　“你现在发展得不错啊，算是事业有成阿。”
　　“是啊，看来你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你让我别选绘画专业是对的。”他回答得很沉稳，“应该是要谢谢你的吧，不然我的能力恐怕就要被埋没了。”
　　谢谢她是应当的，要不然，他估计一辈子都要拿着画笔穷困潦倒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收到了小美的短信，内容是：你有能力变得更好，可以前你总不愿为我改变。现在，比起后悔，我更觉得失败。成逸，十六年里，你有多爱我呢？
　　他没有回短信，因为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这，真的是一个恐怖而又荒唐的发现。

　　路遥连续三个星期都没有联系他，成逸慌了，担心这丫头出事，不得不登门拜访。
　　“大忙人，你这么有空啊。”酸溜溜的语气。
　　“就因为我没答应帮你画插画？”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那到底怎么了？”成逸完全摸不着头脑。
　　路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口气喝完桌子上的水，又开始沉默。成逸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拿起外套起身，“你不说话，我可走了。”
　　“那天，我准备告白来着。”路遥放下水杯，重新躺在沙发上，“其实你也知道，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但你有伊小美，我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咽，而现在……”
　　“现在我恢复单身了，你又是因为什么？”成逸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位作家。
　　“现在是因为不确定。我喜欢的，是那个始终坚持梦想的你，可你现在不是了。”路遥漫不经心地说着，“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还是否喜欢你。”
　　成逸愣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从路遥家回来的第二天，成逸就病了。感冒、发烧。向老板请一个星期的假，老板问理由。
　　“病了。”
　　“什么病？”
　　“感冒、发烧。”
　　“只能给你一天。”
　　“几个星期前，我的前女友结婚了，我们曾交往了十六年。”
　　“好，多给你一天，两天，一天用来看病，一天用来哭。”
　　成逸气结，却只能闷不作声，为了反抗，他故意不把第一天用来看病，而是又去了路遥家。
　　“路遥，我们在一起吧。”
　　“你不是说喜欢我嘛。”
　　“你不答应，我就不去看病。”
　　……
　　他没有听到答复，因为，他晕倒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枕边是路遥留下的，她的新书，名字叫《初衷》。
　　“打点滴要很久，无聊的时候看吧。”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是《瓦尔登湖》里面的。”
　　“不变初衷，终身努力。还有，好。”
　　“这是答复。”
　　成逸突然觉得自己变渺小了，在路遥面前。再怎么说，告白不该这么霸气的，好像有威胁的意思。
　　可是，他病了，发烧了呀。
　　“我好像没有多爱你，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分手才一年就喜欢上了别人，这么看来，好像是我背叛你在先，可是，你好像也没有多爱我，因为，如果你爱我，就不会让我放弃梦想。”
　　这条长短信，是发给伊小美的。

　　成逸辞职了，后来，机缘巧合，他卖出了一组画，这一组画的名字，叫作《不变》。然后，他出名了，用画笔赚了很多钱，可是，他至今都没能在路遥面前抬起头来。
　　唉，当初他不该那么告白的，好像，被她抓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