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生辉》娄慕韩

4、酒会（2） 两个人一个

　　环着自己的手是温热的，梁嘉琪感觉得很清楚。那个人的手指又细又长很漂亮，和之前在海报中见到的没有差别。不过那时隔得很远，现在却真真正正触碰得到，她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他的眼睛看向她，她甚至不敢对视，只能低垂着头。

　　她在心里说你要镇定，但是一看见陈明逸的面孔，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莫名其妙的都跑掉了。一曲终了，她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望望远处正在和卓肃谈生意的父亲，她又自信许多，趁着陈明逸还没走鼓起勇气拉住他说：“不如一同饮酒，他们还在谈事。”

　　陈明逸看向远处，卓肃确实和梁先生站在一起。他知道卓肃和梁先生的合作谈了大半年都没谈成，这期间梁嘉琪也没少找机会接近自己，但是他还不能得罪这个小姑娘。哪怕他一点都不喜欢她，依旧要应付。既如此只能答应，陈明逸拿起两杯酒递给梁嘉琪一杯，两个人站在一处喝酒。

　　一边喝一边就想着找个机会脱身，突然一个身影闯进他的视线。他和贺世诺一起向外面走去，不过现在他应该停下来先帮帮自己。

　　“阿毅。”

　　林毅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陈明逸。他和梁嘉琪站在一起，还没等他有反应，陈明逸又说：“你在哪啊？我一直在找你，你不是要拿资料么，在我车里，同我去取啊。”

　　他眨着眼睛给林毅暗示，突然想起上一次在机场他也是像个毛茸茸的波斯猫一样拜托自己帮忙，看来又遇到麻烦了。林毅越过他的身体，看向离他们几步远的梁嘉琪。女仔俏生生的，好像刚绽放的鲜花。

　　骗女仔这种不太符合绅士作风的行为让林毅很是犹豫，见他摇摆不定陈明逸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说：“走啊！”然后强硬的拽着他走到梁嘉琪的面前说：“对唔住啊，我同阿毅有点事，要离开一下。”

　　梁嘉琪略微失望，头微微低垂着不说话。林毅心里很是内疚，想要开口抚慰她。陈明逸怕他坏事，正好还抓着他的手腕，顺手用力一掐。

　　“嘶。”林毅没有防备，没想到他居然掐他，差点没喊出声来。本想用眼神警告他一下，却看见波斯猫瞪着他。嘴上还说：“阿毅，你尽量快一点啊。免得梁小姐等的太久。”

　　他已经把戏演的如此逼真，林毅只能做他的配角，还向梁嘉琪保证很快回来。梁嘉琪听他这么说低着的头也抬起来，这个叫‘阿毅’的男仔长得帅，人又彬彬有礼，她没有理由不答应。陈明逸一见她点头，二话不说拽着林毅就往外走。一旁的贺世诺看完这场戏，实在没搞懂怎么回事，阿毅什么时候和三哥的弟弟关系这么好？

　　傻愣愣的站了半天，一抬头梁嘉琪正站在那看他。贺世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是谁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贺世诺走过去，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刚刚走了两个靓仔，又出现一个靓仔，梁嘉琪红着脸伸出自己的手。

　　陈明逸当然不会带着林毅去停车场，而是跑到酒店的天台。两个人都不说话，林毅走到最外面的位置，手搭在边缘的位置。香港的夜景很漂亮，到处都是亮着的光，像是一颗一颗星星，聚积在各处汇成了银河。

　　“好靓啊！”不知何时陈明逸也走过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我好久没来了！”

　　林毅看着他，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比平时还要亮，亮的像远处那些光，让人在里面能够寻找到水晶般的耀眼。林毅久久都不想移开目光，他在享受一种叫做幸福的视觉美感。

　　“我的脸靓的过夜景吗？”陈明逸突然说。虽是对着林毅说话，但是他并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方。陈明逸喜欢那些光，亮的不刺眼却照亮出不一样的世界，就像已经离开他的人。

　　陈明逸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到林毅，更没想到再见面时他会在卓肃身边温润和顺。陈明逸不喜欢接触商界的人，虽然林毅给人的感觉并不功利，但是说到底也是在接触卓肃。再加上他刚才跟着贺世诺一起，即使他和贺世诺接触不多，也知道贺世诺是花名在外，想到此他对林毅的态度实在复杂。

　　林毅脑子‘翁’的一声，被人识破的感觉真是不好。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陈明逸这次转过头，真诚的看着他表示谢意。

　　“是你强迫的。”林毅实话实说，现在他的手腕还隐隐作痛。

　　这回轮到陈明逸尴尬了，真是破坏气氛。对他说多谢他应该客客气气的接受，居然说是被强迫的。陈明逸有点郁闷，气呼呼的坐在旁边的高台上说：“你要是不中意就先走。”

　　林毅扶了扶眼镜，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或者说即使遇到他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他表面看起来像乖顺的波斯猫，实际上只是把它的爪子藏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给你尝尝刺痛的滋味。这样的性格有点小聪明，却又着实可爱。

　　踱步走到陈明逸面前，林毅想开口说几句抚慰的话，就像给猫咪顺毛。一阵音乐闯了进来，陈明逸接起电话讲几句便挂断了。随后对林毅说：“三哥找我，我先走了。”

　　林毅马上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他没有目送他离开，而是回到最边缘的位置，继续望着远处的银河。风持续的吹着，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头发。他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的站在那，身体笔直。两个人一个站的挺直，一个走的潇洒。陈明逸拉开天台门的时候，回头看向林毅，他孤寂的站着。风吹的再大，他仍挺拔，陈明逸不由得想起曾经无数次自己一个人站在那的情景。他稳稳心神，迈开步子走出去。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林毅感觉原本不断吹向自己的风停了。他的衣角和头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顺的保持着原样。

　　林毅也没在天台上太久，就被贺世诺的电话叫下来。酒会结束两个人送走林先生，站在酒店门口等着招待把车开过来。恰巧此时卓肃的车开过来，卓肃和陈明逸从酒店里面走出来。卓肃看见林毅很高兴，不过晚上风大便让陈明逸上车等他。

　　贺世诺和卓肃也相熟，彼此打了招呼。陈明逸回到车上与他们隔得很远，他根本听不见卓肃说什么，只能看见贺世诺的眼神不断在两个人身上游弋。林毅笑的很开心，眼睛都弯起来。和他以前见到过的不同，此时的他整个人洋溢着和暖味道。像是蓝天白云中的大太阳，暖暖的，咸蛋黄般诱人。

　　呆呆的透着窗子往外看，直到卓肃重新做回车里他才有反应，原来他失神了。

　　“你很中意林毅。”陈明逸说的平常，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并不晴朗。但是卓肃却吃吃的笑起来，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脸上的不高兴。“怎么？吃醋了？”卓肃逗他。

　　陈明逸不说话，赌气似得把脸转向车窗那边。“林的儿子，早晚对我们有用。”卓肃意味深长的说，早已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陈明逸心底莫名涌上一层恐惧，林毅已经被他计算出价值，那自己的价值又有多少呢？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被打上‘价值’的标签？

　　卓肃见他沉默不说话，只当他是身体疲惫，便脱下西装盖到他身上说：“休息一会吧，你很累了。”

　　纵然心中烦躁，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劳累，没过多久陈明逸便昏昏欲睡。卓肃看着他的睡颜，这么多年他的样子几乎没有变过，还是一如当初。脸很白所以黑眼圈愈加明显，尖尖的下巴就能看出他有多瘦，只是脸上却有一点的婴儿肥让他稍显孩子气。每次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酒窝和小虎牙，永远带着最纯粹的笑容。卓肃把手附在他的手上，有点凉却难得的踏实。

　　陈明逸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身子一转头一歪便靠在卓肃的肩膀上。卓肃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不自觉的微笑，眼角细微的皱纹都布满安慰。不论走多远，他最依赖的都是自己。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小声的说：“三哥只有对住小少爷才这么温柔。”

　　卓肃说：“他是我弟弟，我当然疼他。”

　　“喂，他们都走了！还看！”贺世诺推了推林毅，他的目光紧紧跟着开远的车子。“你不会是中意陈明逸吧？看你们样子就怪怪的！讲！你们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的？”刚才他们两个古古怪怪的，贺世诺绝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你什么时候转行做阿Sir！我现在好像不犯法。”林毅瞪了他一眼，贺世诺却觉得这个眼神一点威慑性都没有，还有点心事被说穿的尴尬在里面。所以依旧坏笑着说：“不是啊，陈明逸靓的过女仔的！”

　　林毅不想和他辩白，转身就走。“做司机，送我返屋企。”

　　贺世诺几乎要跳起来，又做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