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腔

1、一个性格阴暗的人

　　一个性格阴暗的人

　　（上）

　　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性格阴暗的人。

　　这当然不是我那卷曲的头发，经常散发汗臭的衣服，或者疯狂生长的腿毛的错。虽然那些微不足道的问题确实困扰着我，但这远远够不上他们讨厌我的原因。
　　他们讨厌我的一切，从气味到声音，从表情到行为。那些穿白色褂子的人像挑三拣四一坨屎一样当着我的面谈论我的身体，就好像屎不能听懂一样。
　　我愿意沉默地忍受这折磨除了因为逃不出以外完全是为了保守一个秘密，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为了不被他们注意，我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好像一团笼罩在地板上的雾气一样。
　　我一直做得很好。

　　听说有人要见我的时候我简直要惊讶死了，自从有了那个秘密以后已经5年或者6年没有人来看我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人走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熟悉。
　　“你好。”他从容地拉开椅子坐在了我的对面。
　　“……”
　　“还记得我吗？”灯光打在他的面容上。
　　我终于可以看清他有型的头发，精致的衣装，冷酷的面容，这让我有些迟疑，回忆了两秒，终于确定自己应该不认识他。
　　这样一个人生赢家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肮脏的街道和街道里住着的油腻的老鼠之中。
　　于是我笑了起来。
　　他眼睛眯了眯，像个人上人一样皱起眉。
　　现在我确定了另一件事，我讨厌这样的人，讨厌他的神情，他的姿态，尽管他长着一张英俊的脸。
　　他食指敲了敲白色的桌面，“不要装傻。”
　　“装傻？”我偏了偏头，“傻的是你吧。”
　　旁边的白大褂们骚动了一阵又马上安静了下来，于是显然地，眼前这个人才是老大。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些恍惚，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他丝毫没有被影响：“不想出去吗？”
　　想，非常想。但是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久到不再抱有幻想。但是或许这个人可以帮我，只要小心地，利用他一下。
　　我舔了舔嘴唇：“你想知道什么？”
　　“记得自己为什么进来吗？”
　　“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但是条件得谈好。回答完了，你就放我走？”
　　“那得看你回答得怎么样了。”
　　我耸了耸肩，“好吧，你说了算。”
　　他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不记得了，为什么不问他们，他们比我更清楚。”
　　“你的父母呢？”
　　“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男人动了动手指，一个白大褂拿来一个档案夹，轻轻放在桌面然后又退到了墙角。
　　他当着我的面低头翻开了它，我能看见他漂亮的睫毛，笔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这下子那种熟悉又回来了，同时出现的还有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他吐出的第一个词是：“江星宇。”

　　这个词炸开了回忆的堤坝，片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是一个落魄的年轻人。
　　总是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蜷曲而枯黄，像稻草一样，同样蜡黄的还有他消瘦的脸，但这都被宽大的眼镜遮住了。一开始他只是从我房门前走过，没有停留。但是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为唯一回来看我的人。有的时候是早上，有的时候是晚上，有的时候是晴天有的时候在下雨。那个时候的每一天我都在渴望他，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看见他的面容，而每次见面都能发现他变得更加成熟，话也慢慢变得少起来，我们从一开始的交流变成我说他听。但是你指望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说些什么呢。
　　于是我们开始沉默。
　　我知道他觉得累，从他疲惫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一定是外面的世界太过残酷，才让他一个二十岁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我看了眼外面阴暗的天气，潜意识告诉我他并不好受。
　　他摇了摇头。
　　“告诉我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我恳求地说。
　　他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似乎在跟自己做斗争。
　　他这个样子让我很不好受，“嘿，别这样，抬头看看我。”我试图去勾他的下巴，旁边的白大褂去跟受了惊的母鸡一样扑了过来。
　　他抬手止住了他们，顺着我得手慢慢抬头。
　　这是我第一次触摸他，第一次感受他的体温。
　　我心跳飞快。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于是我有了秘密，一个让我沉默到现在的秘密。
　　——“江星宇，你叫江星宇。”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6年前，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来看我，直到今天。

　　他的声音继续在空荡的室内回荡，将我拉回了现实：“男，26岁，AB血型，出生于A市又其母抚养长大，小中学成绩优异，16岁母亲被父亲杀害，只身被送进这里。”他关上文档，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我犹如死水：“十年前的今天你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

　　我猛然向他扑了过去，却被身后蛰伏已久的人死死地控制住，“是你，是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了？为什么？”

　　我被拖了出去，但是我费尽全身力气回头看向灯光下的男人，他看着手里的档案，手指轻轻拂过标签，表情冷硬。
　　我一直看着看着，直到看着他呼出一口气，好像是解脱又好像是疲惫。

　　（中）

　　在拐角的最后一秒，他说到：“江星宇，我会为你的母亲报仇的。”
　　现在他终于带着秘密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下）
　　“余行，你怎么了？”
　　余行整了整新郎服，对面前穿着婚纱的新娘笑了下，温柔体贴。
　　“要娶你了，我有些紧张。”
　　很快就要结束了。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折磨，十年埋藏的秘密——
　　我是江星宇，一个阴暗的人。
　　我将成为父亲的女婿开始我的复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