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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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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兵力紧张,但凡入城的人皆要通过一系列的细细盘查才可入城。因如今朝野势力偏重于三王爷,芷嫣他们不敢随意将承翊的腰牌示出。他们扮作家人入城求医,险险避过了士兵的搜寻和盘查,这才得以入城。
一入北城,人往频繁,熙熙攘攘,却没有芷嫣心中所想的繁华盛康景象。人人的脸上都木然呆滞,如同没有魂魄的人壳般在街上走动。街边小贩亦是一脸麻木地机械似地做着生意,劳劳碌碌着。芷嫣心中大为疑惑,这怪景象实在不是盛世安康,太平天下该有的情形。她仔细朝人脸上看去,没有情绪没有表情的一张张脸,实在是让人奇怪生疑。
她撩着车帘看了会便放下帘子,禁不住疑惑,便出声问爹爹:“爹,为何北城好似并不昌盛繁荣?街上虽仍叫卖不断,人声鼎沸,可好似百姓并无愉悦安康的模样?”
“盛安国早不复原来的景象了,如今北城的欣欣向荣不过是个假象子,百姓过的大不如前了。”雷霸天也将视线从窗外转开,低低叹道。
“听说当今圣上这些年都病着,时常连早朝都上不了。三王爷便更加狂妄放肆,时常越权掌管朝中要事,其司马昭之心可谓是人人皆知了。”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开口的雷总管突然出了声,芷嫣听了心下重了起来。
承翊曾说,如今形势不乐观,现在又听雷总管这样说来,不知这盛安以后能否再有如今的安稳太平。三王爷既是主战派之首,若是盛安交由他的手里,盛安百姓的日子便可想而知。她再次撩起了车帘,看了看北城的天空,今日天气似不太好,阴沉沉灰蒙蒙的天色罩的北城也一片阴沉。
原来,不论是向青亦或是北城,盛安的黎民苍生皆是活得这样艰难又贫苦。四国安泰,盛世平安的光明世道,怎的也落到了这般境地。
主战?她实在不明白,有什么比安定太平来的重要?这世间难道还真有唯恐天下不乱,一心盼着乱世横生,国破家亡的人吗?
“三王爷早在很多年前就布下了大局,不光是宁州,青州、曲州、泸州皆有似雷霸天一般的人物横行盛世,搅得百姓痛苦不堪,叫苦连连。”雷总管这时又开了口,芷嫣一听,实乃大惊,连忙问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三王爷此人阴毒狠辣,乖戾难测,却又毫不掩饰其勃勃野心,叫人闻之丧胆,见之可怖。这几日能如此顺利的来到北城,想必是他根本不在意我们的存在,如此看来,定是有必胜的把握来夺取天下了。”
马车就在一阵沉默与沉闷中驶到了八王爷府前,令人意外的是在沈御之交出令牌之后,立即有一行人将他们带着来到了府内的偏厅。他们没有立即见到八王爷,而是先被一个高大魁梧,面目严肃的男人给分离成了两队。
眼看着爹爹和雷总管被几个人带走,芷嫣慌得一下失了主意,“爹爹……雷总管!你们……你们要带爹爹去哪里?去哪里?”
芷嫣顾不得许多,急忙拽住了最前头的那个人,怎么也不肯让他们走。
“雷小姐莫要为难在下,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
芷嫣这会哪听得进什么,只是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一味地摇头:“不……不要……不要……”
“夜翊已经交代过我们了,我们不会为难他们的。”
她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忽然,一双苍老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她看去,竟是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爹爹:“嫣儿,国有国法,爹爹此次愿意前来,就是想了了这些年的罪孽。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你不是也是这样坚持着的吗?这会怎么突然任性起来了,倒叫别人看了笑话!”
“女儿……女儿……”芷嫣听到这番话,心里的酸楚一下便上来了:“女儿……悔了……是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抓着侍卫的手被爹爹的大掌给轻轻拂开了,他的声音幽幽远远的飘来,好似飘渺却是字字肯定:“轮回因果,善恶终报,这是爹爹的命。即便是人间逃过了,阴间也自有刑罚罪责。说不定在人间多尝得一些报应,地府内的酷刑便会少一些。”他看回芷嫣的双眸,慈爱祥和地笑了:“爹爹有你这么一个是非分明,善恶于心的女儿,是爹爹的福气。终归爹爹没有耽误你,爹爹也算了却心事了。”
爹爹最终还是被人带走了,他们说,八王爷公正廉明,自会有定夺。
“雷小姐,沈公子,请先到客房歇息,八王爷晚膳时便会回来,到时再招待二位。”
芷嫣就这样被人浑浑噩噩地带到了王爷府内的客房,房内是什么样的她全然没看见,只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边好似来来去去的很多人,又好似有些人在这屋子里屋子外站着陪她发呆。可是她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忽然,面前的亮光被人挡住了,那人定定站着,好半晌都不走开。
她皱眉看去,看清来人后,又低下了头。
“不介意的话……可否陪我坐坐?”
那人一声也不吭地走开,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亮光好似又回来了,可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的心里,暖不了她的身。
“对不起……”她终于出了声,淡淡幽幽的嗓音好似旁若无人般的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原来失了亲人是这般令人痛苦的事,我的娘亲虽不在了,但因爹爹加倍的疼爱娇纵,我没有多少遗憾缺失。如今疼爱我的爹爹被我亲手送到了刑罚的面前,我却不知道这到底是该或不该了。”
“我原以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你来讲太过残忍便没有同你说,可是现在觉得,我必须得说出来。”她转头看向那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双膝跪地,铮铮说道:“沈御之,对不起,”她朝他磕了一个头,“对不起,”又磕了一个,“对不起,”接着还要再磕时,被那人拦住了。
“你是对不起我。”
因为你忘了我。
芷嫣垂着头,没有看他。她想,以后她再也没脸见他了。
后来,他退开了。
她知道求得他的原谅太过自私,可是当他真的没有松口说原谅的时候,她又希翼他是原谅她的,原谅雷家的。
“我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
本就无缘,何必情深。
那晚,她见到了八王爷,人人称颂道好的八王爷-南宫宁澈。
承翊就在他身边,还好,她又见到他了。
“雷小姐此次前来辛苦了,小姐的深明大义令本王钦佩。如今时局紧张,本王也就长话短说,待此事之后,必当设宴重谢。”
芷嫣低头跪在地上,轻应道:“此乃民女应当做得,王爷不必言谢。只有一事,民女请求王爷成全。”
南宫宁澈看着厅内跪着的清丽女子,清声道:“小姐起来说话便是,不必一直跪着。”
“民女所求之事恐失礼逾法,求王爷让民女跪着说。”
“如此,那你便说吧。”
“民女可否请王爷告知家父与家仆二人当如何定罪?”
“依当朝律法,雷府必封,家财收入国库,雷霸天处以极刑……”
八王爷的声音并不严厉高亢,而出口的字字却是声声回荡在这厅内,字字如钉子般钉入了芷嫣的心。她没有力气再听下去,颓然倒坐在了地上。
“但是,夜翊此番前去向青城已查明内情。雷霸天既是为三王爷所控,多番罪行皆是雷家总管所做,而雷家总管也已一一承认罪行。但其同样犯有包庇纵容之罪,亦未及时揭发罪人之恶行,念其是被迫如今又自愿前来服罪,便判处十年牢狱之罪即可。而雷家总管乃叛党罪人之一,又多端行恶,伤天害理,必定除以极刑。”
雷总管……处以极刑……
雷总管……
“八王爷,雷总管……”她着急地想说什么,可是……雷总管的确是三王爷的人,也的确多端行恶,更甚的还害了人命!她……她无从求饶啊!
“雷小姐,快谢过八王爷。”
低沉的嗓音太过熟悉,可是并不是从身边传来的,而是有些远的正前方。
她有些茫然地看过去,那个人很熟悉,轮廓五官都是她熟悉想念的,可是……为什么觉得很陌生呢?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一张脸肃着凝着,却完全不同以往那般亲近柔和。
她怔了怔,随即一惊,忙俯身磕头,“民女谢过八王爷。”
“雷小姐若不嫌弃便先在本王府内住下,因宫中琐事甚多,本王就不多打扰小姐,小姐在府内自便即可。”
“民女多谢王爷。”
兴许是宫中的确事务繁多,只这两句问话后八王爷便起身匆匆离去了。芷嫣跪在地上仍不敢抬头,想她一小地方的闺阁女子从未见过大的世面,如今一见就见到皇室子弟,谨慎多礼总是没错的。
她低着头垂着眼看那明黄色的衣袍从身边掠过,紧跟着一双黑色的靴子,那靴子在眼前停了停。她心里紧着,却也不敢抬头看一眼。黑色靴子并未停留太久,只片刻便又抬步继续朝前走去。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堵得心口闷闷的舒不过气。
待他们走后不久,芷嫣便起身回房。她迈过门槛正要转身,忽见前方急急忙忙地跑来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衣头戴乌纱帽,还未行至八王爷跟前便扑通跪在地上,那人扬声凄厉叫到:“八王爷,皇上,驾崩了!”
一声悲鸣破长空,百日哀痛溢安国。
安平四年九月,盛安第四任皇帝南荣晟崩于朝安宫。
灯火突明,百人拥簇,八王爷随着一行人不作停留得匆匆出了府。
芷嫣看着承翊跟随着王爷的背影心里亦是杂乱纷纷,她知道若是皇上在此时归天,必定有一场轩然大波即将来临。而八王爷胜算不多,三王爷又野心勃勃,此去宫中实乃凶多吉少!
她顾不上许多,急忙匆匆地追上前,她明白她没有任何身份在此时说什么,她只是想追上承翊,告诉他一声,“千万多加小心!多加小心!”
承翊随着八王爷匆匆入宫,正当他坐上马背欲扬鞭启程,突然身侧的手臂被人紧紧抓住。他向下看去,是一脸焦急不安的芷嫣。她仰着头满目担忧地望着自己,本已换上一身肃杀之气的他不由得缓了脸色,嘴角更是牵起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度,他低声道:“等我归来。”
芷嫣重重点头,指尖一根根松动,最后放下了抓着他的素手。
我等你归来!
要安然归来!
那一夜,百年盛安的皇城如塞外战场般尘土飞扬,火光通明。
皇城内外皆是浩浩荡荡的军队兵马,盛安帝国很久没有这般浩大宏伟的景象了。两方兵力旗鼓相当,战鼓擂擂,号角高昂低沉声声不断,两队兵马两相对峙,人人肃然挺立,只待一个令下,便如脱弓之箭破弦而出奋勇厮杀!
终于军令一道,宫门大开,马蹄阵阵呼啸而出,厮杀喊叫响彻云霄震裂盛安大地!
外城的士兵犹如滔天海浪奔腾不止,浩浩汤汤川流不息!翻滚巨浪很快便将城内叛党逆贼吞噬淹没,只待再一个巨浪奔涌而上便可一举掀翻,永无翻天之日。谁知那巨浪已近在眼前,胜利在望,忽然被人猛地扼住,生生掐断!
翻涌巨浪瞬间平息,涛声戛然而止,仿若一个正在发狂怒吼的人被人生生掐住了喉咙,天地间静得如窒息般窒闷压抑。这诡异不寻常的突变让人在不安中又生出希望,期盼着盛安安宁重归,不必屠城灭灵亦可永世长存!
这一静果真就全然静了下来,原本扬手挥刀欲斩敌人头颅的手生生顿在了半空,原本驾马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的猛将生生拉住了缰绳停在了原地。所有人都等着军旗再挥军令再起,谁想这一停竟停了整整一夜,战事竟就这样猛然停止了!
就在这样万物俱静,人人屏息的时刻,从天边皇城内突然响起一声悲戚嘶喊,喊声真可谓是惊动天地,泪泣鬼神。嘶喊声凄厉不绝,在盛安黑夜的上空久久回荡,久久飘摇,顺着夜风飘进盛安每个人的心里,震得众人一同哀痛悲悯。
擂鼓没有再敲响,号角没有再吹起,那一夜的战乱就在一声声哀绝嘶喊中彻底落幕。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城来得迅速也去得突兀,本以为北城将陷入几日几夜的硝烟漫火,兵革祸乱,可第二日的太阳依旧在一片静谧中慢慢升起。只有偶尔的晨风吹起,飘来阵阵刺鼻的腥血气味,人们才确信昨晚满城的厮杀喊叫是真的来过。
北城街巷的小商铺零零稀稀地开了门,街上稀稀落落的百姓战战兢兢地走着,心里却又忍不住好奇,盛安国太平太久了,以至于人们对战争还有几分激动稀奇。士兵同样是如此,尽管训练一日没有松懈过,但上战场却是第一次,因而昨夜的厮杀喊叫才会如此高亢激昂。此时,严密的士兵仍旧在北城大小角落四处巡视勘察,没有丝毫放松的景象。盔甲刀枪的摩擦声随着士兵整齐的步伐一阵一阵落地有声,掷掷作响,为百年平和的盛安北城增添了一片肃穆紧张的气氛。
然而,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在这一副森严紧张的画中显得特别突兀。
她不时地在街上来回的走动,偶尔探头张望张望,那张俏丽的脸上满是焦急担忧。路人经过她身边,忍不住侧目,心道这位姑娘大清早地在等着谁呢?这一不寻常的行为自然也引来了巡视的士兵,不料那姑娘不但不露惧色反道是一脸庆幸地迎上士兵,急急慌慌地在询问什么。问了不过两句,她忽然热泪盈眶,一个劲地朝士兵弯腰鞠躬,连声道着什么,那士兵慌忙伸手去扶,好不紧张。
想来她等的人该是无恙的,原本满是焦急的神色在与士兵说完话后已经缓和了不少。只是她依然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怕是要站一些时候了。路人看了看摇了摇头,就欲离去了。谁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踢踏踢踏地在这街上踏得清脆又鲜明,叫人忍不住一阵慌张,急急往旁躲去。
谁知那女子本在路边站着,这时却突然冲了出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路人惊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转过身不忍再看。马蹄声已近在耳边,突然一声扬天长嘶冲天直上,而那女子本该响起的凄厉喊声却没如预料般响起。待路人转过头来,却看见了那女子仍是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可那脸上的泪却落得更凶了,怕是吓坏了。再细看才惊觉,那女子脸上的焦虑却是没有了,清丽淡雅的芙蓉面此刻染上了嫣红的绯色,挂着梨花泪雨的俏脸蛋儿如迎春开放的桃花般娇艳欲滴,惹人怜爱。
想来,她终是等到了她在等的人。
路人不禁好奇,让这女子心心念念等着的人是何等人物呢?他转目朝另一人看去,那是一个伟岸挺拔,气宇轩昂的俊朗男子。此刻他已下马站立在那女子面前,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可那剑眉星眸的深刻五官着实让人惊叹一番。一看便知此人不凡,也难怪让这女子牵肠挂肚了。
真是一对璧人佳偶啊!路人长吁短叹一番便不再继续观看,三步一点头地慢慢悠悠地走远了。
纷乱虽已平息,然天尚未明朗。晨间阴凉的风时不时吹向盖在地上厚厚的尘土,既而发出碎石与土粒摩擦的粗糙细声,偶尔擦过心间,让人皱眉闭唇。街头巷尾清冷萧条,一副战后破败之景,三三两两的行人缩头缩脑得全然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而勘察巡视的士兵却将脚步走得踢踢踏踏规律整齐。一脚脚走得震天响地,让人闻之不敢舒气平心。
而在这派紧张严密的场景中,唯有一处却静得安宁,静得温馨。
“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灼灼逼人,明亮闪烁。仿若有千言万语凝在他的喉间,最后却都融入了那汪幽黑深潭中,化作寥寥几字。而那波纹荡漾起伏着,带着日光的热度绚烂夺目。他没有动作,只用着这样的眼光深深地,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她。那灼热的日光牢牢地将她包围着,拥抱着。
不过一夜的分别,谁也没料到,思念竟会如此狂烈。
在刀光掠过眼前时,他眼前闪过她泪雨满面的娇脸;在剑锋擦身时,他眼前闪过她满眼惊慌担忧的俏脸;当箭雨滂沱穿阵而过时,他眼前却突然闪过初见时她那无神无魄哀绝悲痛的凄楚清雅脸庞。
第一次,他想活下来,竭尽全力地活下来。
不为任务的成败,只为心里的人!于是,当宫中细末安排一得空,他便快马持缰,奔向心上人的方向。他知道她一定很担忧他,但当他看见暗街灰巷尽头那一点绿时,他还是被震住了。
原来,她与他一般,一般地思念,一般地挂念,一般地……情深至此。
“嗯。”
被那样瞧着的她本该知羞地低下眼不再被他蛊惑,可这会她只想将他牢牢看着,仔仔细细地看着。
天还没有全明,昨夜的哀嚎悲鸣似还在耳边,她有许多话想要问他。从昨夜他转身昂然驾马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离她越来越远起,从他伴在那明黄轿座左右肃目傲视众人扬手示令起,从她只能在众人最末找寻他高于人群那几不可见的小小一点起,她就有太多话想同他说,有太多话突然冒在心尖不能同他说。
她那时才蓦然明了,他是怎样的一个男子,而她又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正在告诉她,他是如何看待她,又是如何对待她的。
他和她一样,一样至此情深。
现在,他平安归来了,在她面前完好无损地站着,其他的,对她都不重要了。
“昨夜,新帝登基了。”
“嗯。”
她知道的,现在他平平安安地站在她面前,就表明这一战,他们胜了。
昨夜那远得似在千里之外又近得似在耳边的厮杀喊叫,刀枪拼杀震天动地地响了将近整整一夜,她的一颗心也提在嗓子眼提了整整一夜。坐不下,躺不了,睡不着,又走不出去。若不是她的身份不许,她真的想随他一起去,帮不了什么,在一旁看着也好过干着急!
后来,夜终于静了,天色越渐转明。那刹那间的万籁俱寂让她的心一下子停了下来。谁胜了?是哪一方胜了?他好不好?他…还活着吗?
她再也坐不住,急急冲出房间,一心只想到街上去一看究竟。可是,才刚奔到庭廊就被突然出现的沈御之挡住了。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却顾不了许多只想往外冲,谁知竟被他一掌劈中后颈,当下便昏厥了过去。
好在那一掌不重,待醒来时,天色还未泛黄,青白青白的不过刚明。她四下一看,这是她的房间。她不想其他,急急起身后便下床跑出了屋外。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她一路小跑到府外,街上是一片战后的狼藉,残骸尸骨正被兵卒们一个个抬上推车,她远远看着,那些兵卒身着的盔甲正是昨夜八王爷的兵卒穿的盔甲,一个色一个样式,她甚至都觉得有几个很是面熟!心稍稍安定了些,不过也还是放心不了。
他有受伤吗?八王爷的近身侍卫,他就在八王爷左右,该是多凶险呐!
还好,她终于等来了他。
他看起来很狼狈,脸上尘土脏兮兮地遮着,一身厚重的盔甲血迹斑斑,还有几处破损。可那双沉不见底的黑眸却是一眨不眨得定定瞧着自己。
她从袖口取出绣帕,抬手轻轻将他脸上的土块细细擦去。
他穿盔甲的样子很精神,原本不苟言笑的神情配上这身银白盔甲,将他衬得越发俊朗威严,神采奕奕。他很适合这一身,可她却很想帮他换下。厚重冰凉的盔甲将他压得严严实实得,好似也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看得一阵心闷。
“今后,盛安还会有战争吗?”她问道。
她不喜战争的理由自此又多了一条,她不愿再看他穿厚厚战甲。那身盔甲重重地压着他,看得她很心重。
“不知道。”
她紧紧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近几十年来,不会了。”
她立即抬眸朝他看去,他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她也立即笑了开来。
她不再看他身后残垣断壁的街巷,安静乖顺地倚在他胸前,由他揽着步入了府内。
天际边金光乍泄,大片大片圣光将覆罩在皇城上空的灰白暗淡转瞬间全数驱散除尽!
人们知道,繁荣盛世,安康伟业将再重现于盛安天下!
不久后一首儿童歌谣被盛安孩童串街走巷的朗朗传唱,孩童稚嫩的嗓音遥遥散着,听在忙碌的大人耳旁,皆是心下会心一笑,忙碌中更添了一份愉悦。这首歌谣是这么唱的:
九月秋,瑟瑟风云起。
一夜骤雨翻皇城,朝阳披霞转日升。
景帝晟王夜驾鹤,八子承玺安太平。
朝野权倾欲霸业,红颜一断割域陲。
红颜红颜祸水乎?
原来安康源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