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引诱 ...
-
这是山巅的堡垒。
弦月冷冷地照亮了山头,猎猎山风吹拂,荒芜死寂,满地乱石。
在嶙峋的山岩下的阴影里,一排孩子的尸体横陈,已经被山风吹得有些干枯变形。稚嫩的面孔显得狰狞凄厉,身着盛装,头上的雷鸟毛在风中颤动不止,身边有精致的金银人偶,孩尸身上还残留着被灌醉后的呕吐物。
白日巨大的兀鹫在头顶上徘徊,就像死亡的阴影,不知什么时候会猛扑而下。
晚上换成凄厉长嚎的豺狼。
这些死去的孩子是献给山神的祭礼。
此间献给各位神的祭品死法不同。
献给海神,在海里竖立柱子,把纯洁的处女绑上去,割断喉管,直到被游曵近海的鲨鱼群拖走;献给山神,祭司把孩童带上山去,灌醉他们,让他们在睡梦中被酷寒的山风活活冻死。
反正不管太阳神、月亮神、山神、海神,统统都喜欢纯洁无辜的生命。
塞莱尼醒了,爬起来又撑不住狂吐起来,直到狭小的石室充满了呕吐物的臭气,而她胃里已经无物可吐。
她拒绝吃下那颗血淋淋的人心。
所以他们在她昏迷无力反抗的时候给她强灌下了一大碗人血。
以前,仅仅是从旅人口中听闻,她从不知道这个看似安宁祥和的岛屿有那么多可怕的习俗。
也许她偶尔听到的那些学究的话是有道理的——这是已知文明世界的边缘,几百年来这些地方都处于黑暗蒙昧,甚至在很多时间里不曾与闻过埃及皇帝的名字。
可惜她以前只沉湎于浪漫的爱情故事,对异国地理风土毫无兴趣。她来到这里,原本只想给自己找一个筹码,增加实现愿望的可能,谁知却被推入深渊。
她攥住石床栏,好像那冰冷的石头可以攥出水来。
她真是恨透了某个人,是她和她的哥哥把自己推到这步田地。
她其实从来就不算上那人潜在的情敌吧。
她根本不配和神女一较高下。
其实很多时候,塞莱尼的问题和她曾经的女奴帕尔森缇并无区别——
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
她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新踏上埃及的土地,她必然百倍的报复回去,用匕/首用毒/药,让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夺走她的一切。
如果没有她,那个男人也许会转头看自己一眼。
那星空深海般的目光就不会被一朵假装楚楚可怜的罂粟花阻隔……她想。
她从来不想承认,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一向犹如冷雨。
有人打开门口的青铜大锁进来,是满脸胡茬的蛮族汉子,身后跟着四个女祭司。
他们对满地脏污视若无睹,一进来就抓住羔羊般惊慌躲藏的塞莱尼。
按住她剧烈挣扎的肢体,硬撬开她的嘴,又是满满的一皮囊人血灌下去。
塞莱尼呜呜乱叫,挣地满脸都是血,血液沿着她的发鬓流下去,把长发粘结在一起,十分骇人。
浓稠腥膻的人血灌入口鼻,令人窒息的恶心。过后她大声痛哭,边哭边咳边吐,声嘶力竭,好像整个灵魂遭到蹂躏。
这“净化之屋”是间建在山巅、荒寒孤寂、人迹罕至的小石屋。
以便使她在结婚前‘洁净’自己,去除异族的土地上带来的“邪祟”。
来人看塞莱尼反应这么大,其中一个女祭司不耐烦地说:“别哭了!本来想把你送到那边更荒凉黑暗的山谷,浸入冰河,让你好好反省反省!因那里的气候足可以冻死一个壮汉,国王才让我们带你来这间人迹罕至的小屋,每天灌一碗新鲜人血,勉强算是换血,让你完全成为克里特人,要知道太子等同于神祇,怎么会让你这样不洁净的人靠近!”
“我才不要跟恶魔在一起!”她扬头怒吼,猛吐出一口血沫,喷的女祭司满身都是。
女祭司又惊又怒,抬手狠狠掌掴塞莱尼,同伴见状急忙拉住她。
“何必跟她动怒,”她们劝慰道,“过几天,太子自然会收拾她!”
女祭司听了,恶狠狠瞪塞莱尼一眼,故意没有留下食物就和同伴们扬长而去。
青铜门哐得一声巨响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塞莱尼含泪从满地污物中硬撑起身子,啜泣良久,忽然想到什么。她忽然心惊肉跳起来,靠在墙壁死角,反复摸索检查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不放过每个微不足道的红点;生怕真如他们所说会产生什么异变,成为恶魔的奴隶。
那样她连回到埃及也没有资格,更别提嫁给谁,鹰头的荷鲁斯会击杀一切敢于靠近他的邪灵。
是以她跪在冷硬粗粝的地面上,大声向埃及的众神祷告,忏悔自己的一切罪过;傲慢、怠惰、无知、撒谎、轻率……
那些庙堂深处从前看来肃穆不近人情的神像,现在想来却前所未有的亲切。
她认为自己足够虔诚,忏悔祷告到身体发热,热泪盈眶。
她以为足以出现奇迹。
山风呜咽,犹如鬼怪的哭号。那呼啸风声有如双管笛从高到低的音阶。
幻象中,神明果真听她的召唤,乗光芒万丈的太阳船而来,太阳神月亮神奥西里斯荷鲁斯伊西斯,却都面露鄙薄,一起大声嘲弄冷笑。
她猛地睁开眼睛,是了,那女人,据说她可以号令鬼神!塞莱尼混乱癫狂地想,一定是她截断了自己虔诚的祷告!
塞莱尼开始愤怒,使尽全身力气摇撼着窗子上的青铜窗棂,使得它们咯吱作响,试图把它们拗断。
因为力量太大,血从指甲缝间流出来,沾染了冰冷顽固的青铜。
她根本顾不上,满脸通红,好像要和青铜窗棂同归于尽。
突然,窗棂上猛地掉下一条蛇,身躯粗长,来回摆动。
一个人影顺着它爬下来。
塞莱尼尖叫着往后退去,整个石室都回荡着她惊恐万状的叫声,刺人耳膜。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根手臂粗的绳索。
蓝眼少年肿胀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夜色中,就像深海中浮现的水母,看上去有些变形,好像被殴打过。
“走不走?”他急促地喘息,“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
图雅王妃的贴身女官奈特夫人乘轿漫步在底比斯喧闹拥挤的集市上。
她向王妃告假,回娘家探亲。
有多余的时间,就来集市上散散心。
有五六个壮汉给她华丽的轿子开路。
这位夫人本人娘家就是移居都城的北方贵族,夫家更为显贵。
市民用畏惧的眼神看着奈特夫人的行列,尽可能保持距离,以免和她们发生碰撞。
夫人却是个爱热闹的人,哪里人多就指挥黑人轿夫往哪里去,令人躲闪不及,一不当心就被开道的彪形大汉猛力推出去。
路边有个说书人,正眉飞色舞说得起劲,观众们人头济济,听得津津有味。
夫人嚼着蜜饯,指挥轿夫靠过去,围观的人群竟然并未察觉闯入了异类。
身轻力壮的保镖一路把观众推开,在人山人海中开出一条路来。
轿子蛮横地挤到人群最前面,奈特夫人凝神听了半晌才知道这是个庸俗至极的艳情故事,胡编乱造、空穴来风,简直都可以叫来底比斯卫队把说书人抓起来。
它将皇室、凶杀、丑闻、贵族交际花、兄弟仇杀融合在一起,令喜欢听艳情传奇故事的底比斯市民趋之若鹜。
说拉美西斯和科提两位王子,同时喜欢上了市长家的凯努特;结果凯努特和拉美西斯约会被撞破,羞耻自杀;愤怒的科提王子要找拉美西斯决斗……
她让侍女去问说书人,这个故事是真是假。
说书人开始一口咬定全是真的,后来受不了奈特夫人壮汉保镖的恫吓。
说只有两件事确实有所耳闻,整个故事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加工出来的:1、尼菲塔丽的表姐凯努特死了;2、拉美西斯王子要和科提王子决斗。
这可都是了不得的消息,奈特夫人却在宫内从未听说,好像是有人故意在后宫封锁了消息。
她敏锐地觉得这些对她的主子图雅王妃非常重要,立刻把蜜饯一扔,一叠声让轿夫调转方向,急往皇宫而去。
图雅王妃正在花园里散步,迎头走来杀气腾腾斯穆特王妃。不顾侍女的阻拦,走近图雅,把手里的乌木扇子劈头盖脸地往她脸上砸。
图雅王妃吓了一跳,急退一步,扇子没有砸到她,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在她脚前。虽然扇子大小有限,乌木令它变得分量十足。
侍女们急忙拉住她,这位王妃犹自不停叫骂:“那杂种敢伤害我儿!我儿有任何不测我一定跟你们母子没完!”
图雅莫名其妙,但是深深觉得自己被冒犯,心头火起:“神明在上!你这肯定是昨天忘了献祭是中了贝斯神的魔咒!神志不清了!”她夸张的叫道,言下之意是她疯了,对侍女说,“你们赶紧下去给她念咒驱邪吧!你们的主人神志不清留在宫廷里太危险!”她眯着眼睛一语双关地说。等于是威胁要把她们赶出皇宫。
图雅不管怎么不得宠,毕竟是拉美西斯的母亲,宫内于她颇为忌惮。而且真是自己主人故意挑衅的话皇帝和皇储也不会坐视不理。于是侍女们急忙拉着状若疯癫的斯穆特王妃退下,她还在一路谩骂。
图雅王妃生气地抚着胸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杂种?谁是杂种!?”这下轮到她暴跳如雷。这明显就是指拉美西斯。侍女们尴尬地低下头,退到一边,免得殃及池鱼。
她发火正发的起劲,她的贴身侍女奈特夫人风风火火地冲进花园,上气不接下气地拉住正在愤怒砸东西的主人;“王、王妃,出大事了!”
图雅一惊,“什么事?”
奈特夫人左右看看侍女们,示意她们赶紧退下。
侍女们连忙抱着漱盂拂尘脚凳躬身退下。
等她们走远,奈特夫人才神秘兮兮地附在图雅耳边,将市集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难怪!”图雅听完低叫起来,“又是科提王子!我跟拉美西斯说过多少次不要总得罪人给他外公舅舅惹麻烦!万一科提皇子母家找来,两家领地那么近,岂不是要和我们家开战!他们要决斗吗?得想个办法不让拉美西斯赢!”
她低头撕扯着手里的莲花,拧着眉头,犹带晨露的花瓣片片落地,又被碾成花泥。
“你去!”她恨声说,“悄悄去科提王子那里,告诉他市长家克努特的事,尼菲塔丽还不知道。至于怎么善加利用,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拉美西斯的武力绝对在科提之上,但是对方手里握着他的弱点就不一样了。她这对目中无人的儿子儿媳,活该吃点教训。
奈特夫人担心地说:“可万一被人察觉……”
“那又怎么样!”王妃随手把光秃秃的花茎往草丛里一抛,“我只是无意中说了个众所周知的坏消息,别人怎么利用与我何干!”
“是……”奈特夫人明知不妥,还是勉强躬身而去。
——
有人在她额头上落下轻吻,就像素馨花飘落。
尽管很轻,她还是被惊醒了,爬起来揉着眼睛茫然四顾。
太阳已经透过莎草莲花形的窗棂投射到地板上,隔着雾霭般的白纱,她看见拉美西斯站当地,正伸开双手让侍女们整装。
不能不说,那是一个充满力量和美的形体,充满大地野性的力量。
她不由目眩神迷地走上去,攀住那山岳一样坚定的后背,亲自给他带上黄金青金石大项圈。
“又要出去吗?”她的声音带着娇嗔的鼻音,“这几天你总是不见人影。”
他抓住她冰凉细长的手指,细细亲吻,一如新婚。
“暴\动的后续问题,”他不动声色地敷衍,眼里却一派真诚,“我会记得给你带宠物。”他许诺。
她的小花园里已经有一群他带回来的猫咪和兔子,各种名贵稀有的毛色,绒绒地窜来窜去。
与其这种小事她更关心她的书记官全被撤换,没人再通过卡纳克的情报机构向她传递消息。
这应该是故意的,尼非塔丽想,你们在隐瞒什么。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
拉美西斯笑容一滞,阴霾一闪而过:“那些血腥的刑罚不是你该看的,”他耐心劝导,“你想看过以后做一百个洁净仪式吗?”
尼非塔丽闻言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想在卡纳克的圣池里一直泡着,蟾蜍会跳到睡莲叶子上,呱呱对她倾诉爱恋。
“但我听她们说你昨天跟父亲争执……”,她无不担心地说,“出了什么事?”
“只是一些量刑轻重的争执,”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问帕西。”
她轻笑一下,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真相。“你去吧,”她从善如流,“记得带礼物。”踮起脚吻了他一下。
他以为妻子驯顺,恋恋不舍地走了。
尼非塔丽目送他挺拔耀眼的背影,他一走她就变了眼神。
侍女们看着她远远地站开,免得她又问她们什么不可说的问题。
天气好得让人觉得并无阴霾,一切都出于夜晚的胡思乱想。
有时候她觉得他们善意的隐瞒并不比无情的开诚布公好。一个谎言需要很多无意义的掩护,而她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果然吃饭的时候发生了奇异的情况,她从一块点心里咬出一张纸条。她乘没人的时候打开,上面是她舅母、市长夫人玛卡的字迹和印章。
“快来!”,舅母呼喊,“出大事了!我需要你的帮助!河边家族祠堂,我在那里等你!“
她看完打开香炉的盖子,把字条扔了进去。
先得想办法出宫,她和平时一样任凭侍女们精心打扮,拿着莲花把镜细细检查妆容,但是打扮完就找了个困倦的借口再进内室,把那身华丽的纱裙脱个精光,花冠假发也换掉,换上普通的布裙,长发打成一根辫子。
她知道什么地方最容易出宫,先是摸到厨房,又找到出宫采办的货车,钻在大号空酒桶里。
很奇怪的,一路顺利,居然没有什么人盘查,她就轻松达成了目的。
老马一路晃悠,穿过街巷闹市,民居商铺玩耍的孩童,最终来到本城最大的葡萄酒经销商那里。
她乘人不备跳下马车,却被身后的一个粗豪的女声喝住:“懒丫头!”胖胖的女管事叉腰叫着,“雇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在木桶里睡觉!赶紧去把码头的货卸下来!”
她听了正中下怀,赶忙站到旁边去码头卸货的队伍里。
他们走过一片长着茂盛芦苇的沙地,尼菲塔丽看见一排各个家族的祠堂,门口竖立着小型的祖先石像,以此为标志,她知道市长家的祠堂就在附近。
蹲下慢腾腾绑鞋带,她顺利落在了队伍后面,等他们走远一点,一溜烟躲进了芦苇丛。
其实她应该庆幸这群人是记工时的雇工,而非奴隶,无人看管清点人数。
市长家的祠堂就在附近,门口竖立着体型颇大的奥斯里斯和伊西斯塑像,镌刻祖先的姓名,造的较别家祠堂大许多。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小跑着赶上前去。
侍女们看见她,忙去报告女主人。
玛卡夫人急忙迎出来,眼睛通红,头发蓬乱,憔悴惊人,像大病了一场,而且简直像换了个人,瘦得脱形,摇摇欲坠。
“您怎么了?”尼非塔丽赶忙扶住她,“发生了什么吗…难道是那些暴\徒骚扰舅舅家?”
马卡夫人一看见尼非塔丽就啜泣起来,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把外甥女拉进小祠堂,“你来……你来……”
尼非塔丽随着她的脚步跌跌撞撞迈进小祠堂,惊异的发现四壁灯火通明,石桌上摆满了贡品,她闻到一股浓重的树胶混合没药乳香的不详气息,凭她的经验知道这是殡葬特有的气味。
但是“谁死了”这句话她却始终问不出口,她想了想舅舅一家都正值壮年,没有生病早夭的迹象。
她只得跟着踉跄的玛卡夫人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昏黄的灯火中,一具半蒙着白布的人形棺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悚然一惊,急忙去看棺材的面部,是个甜笑的年轻女子。
“凯努特!”她失声叫道。转身紧紧抓住舅母的肩不住的摇晃,“凯努特死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明显是已经处理好的尸体,装敛完归还家属,等候埋葬。说明死了有一阵子。
玛卡夫人哽咽地不能言语:“我、我好几次……想进宫……可是你……舅舅……”
“那表姐她是急病?”
“……不知道……她是自杀……还是……被谋杀……查不出来……”
“这……我现在还能为她做什么?搜捕嫌疑凶手吗?”尼菲塔丽急切地问。即便她跟表姐生前关系并不好,但是疼爱她的舅母伤心,她也会伤心。
玛卡夫人摇着头,“我、我怎么能……要求……你做治安官的事,我只是想……只是想……你给她……写一句……往生祈祷文……”她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像沙漠里的旅人期盼水源。
她舅母是个理智的人,这个要求虽然有点为难,但还不至于犯禁;她要是要求尼菲塔丽给凯努特举行开口仪式才叫逾越,那种规格只能给王侯。
“好!”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写在哪里?”
立刻有侍女拿过来一块有边饰的细麻布,明显是丧葬用品,用来包裹随葬的圣甲虫,最后会跟死者一起埋葬。
她接过笔墨,用正式的僧侣体写她的名字:“凯努特,走出天地间!愿你与诸神同在!”
这是常用的唤醒亡灵的词句,因为短,所以她记得很牢。
她一气呵成,力透纸背,自觉应该有点用,至少能安慰这不幸的母亲。
“她们不让她葬入贵族墓地……”卡玛夫人哀哭着,“他们说她是自杀的……”
自杀的人不能埋葬在圣地,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尼菲塔丽忽然明白为什么玛卡夫人要她写祈祷文,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通行证。
“去告诉他们,不管凯努特生前做过什么,这是我的表姐!”她生气地说。这明显是庙里有些势力在给她难堪。“我可以给他们底比斯墓地的管辖权,也可以交给别人!”对死者家属收取费用是一个不菲的生财之道。
“别生气!别生气!”玛卡夫人慌张起来,没料到引起外甥女勃然大怒,她想起丈夫的告诫,千万不要把凯努特的死讯告诉尼非塔丽。这女孩子一向冲动,不知会做出什么来。“其实就这事,累你跑出宫来,我叫他们送你回去吧!死人的地方毕竟污秽……”
她点点头,想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做个繁琐的洁净仪式肯定少不了。而且她只是震惊,像贵重的东西突然被毁,但并不悲伤。假模假式的哀哭不是她会做的事。
可侍女簇拥着她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逆光堵在门口。
看到男人手里锋利短剑滴着血,她不由一惊,仍然镇定地说:“尊驾是谁?意欲何为?”
男人舔着剑锋上的血,笑得极其得意,猎物到手的红豺,他刚才在门口割断了一个侍女的脖子:“真是愚蠢的小姑娘,”他轻佻地说,“他们是有多饥不择食,竟会相信你就是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