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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赏赐 ...

  •   十字桩砰砰树立起来,在烈日曝晒成白色的大广场上,远远看去就像一片焦枯的树林。

      人群远远围观,满脸恐惧,眼睁睁看着士兵把一个个挣扎的犯人毫不留情地钉在木桩上。

      就像挂上剥皮的地鼠。

      犯人凄厉地惨嚎,痛苦扭曲,最终还是被锋利长钉扎透,伤口流出腥臭的脓血。
      场面宛如地狱。

      这个时候,却看见原该在宫内处理首都暴/动的皇储带着一队士/兵匆匆出城,扬起滚滚尘土。

      底比斯的一百座城门在他们身后遂一轰隆关闭,一种极大的恐惧不安笼罩在都城上空。

      而对于尼罗河谷连绵的群山,对于奔流不息的大河,这恐怖的场景只是一点午梦般辽远的喧哗。

      再远些的地方,比如河流分叉之处扇形肥沃的三角洲平原,白鸟翔集,沃野千里,再血腥的镇压也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消解了。

      长日倦倦,不远处的田庄人们因为炎热无法下田,三三两两在树荫下坐成一圈痛饮清凉的啤酒;炙热的阳光不仅炙烤田野,也把深深庭院里洋槐树碧绿的叶子烤得卷了起来,莲花池上吹过一阵阵恼人的热风。

      这是伊瑟家在维弥乡下的度假庄园。远离喧嚣,宁静优美。

      伊瑟在舒适精致的卧榻里翻了个身,挥退侍女,睡神不由分说地合上她的眼皮,不一会象牙柄的羽扇就悄然从她手里滑落。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门响。有人进来,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卧榻嘎吱陷下去一大块。
      她勉强睁开眼睛,迷糊中看见小叔叔塞尼德坐在身边,饶有兴味地看她。

      “你还睡得着?”他开门见山地说,“你看见隔壁庄园的暴\动了吗?”

      “一群饥饿的农民,又赶上麦收前的饥荒……不过与我们无关,它有自己的主人,出了事让他们自己报官好了……”她困倦地嘟哝,又想翻身睡去。

      “你知道本地官员也常有懈怠的时候,”他意义不明地笑着,轻轻地摇晃她,“隔壁的农庄看起来很普通,它的主人也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乡妇人,但是——”他越说越神秘,就像拦路的斯芬克斯,怀揣着天大的秘密。“它的主人,那个深居简出的妇人,其实是某位贵人的导师——”

      她闻言眼睛一亮,“哪位贵人?”不会这么巧吧。

      “天意——”赛尼德诡笑着,面露诱惑,”亲爱的侄女,我知道你从底比斯回来以后倍受打击——但是相信我,如果你还想嫁给拉美西斯,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因为这位女士不仅是拉美西斯的文法老师,也是尼菲塔莉的师长,只是因为为人低调,才落脚到这么一个乡下地方……”

      他话应刚落,伊瑟就精神奕奕地跳了起来,“我去!”她听见拉美西斯的名字就完全醒了,“帮助邻居是种义不容辞的美德!但是你必须告诉我,隔壁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到现在,我只听到那里传来粗鲁的呐喊和吼叫——”

      “那就说来话长了!事情紧急,我就边走边跟你解释!”塞尼德见侄女火速穿戴完毕,拉着她就往外走。

      隔壁的庄园已是满地狼藉。

      绿色的秧苗成片地倒伏在烂泥里,柑橘树林椰枣林葡萄园被推倒摧毁,鱼塘被填平,大牲畜嚎叫着被人牵走宰杀。

      塞西莉亚望着满目疮痍的农庄,痛心苦心经营多年的乐园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好像整个世界骤然翻覆。

      但是她是个内心骄傲的女学者,一辈子推崇理性,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向昔日的学生求援。

      浑身汗酸气和泥水渍的粗野汉子成群地围拢过来,簇拥一顶粗糙的黄杨木轿子,其上端坐着神情高傲假模假式的牧羊女。

      他们不怀好意地狞笑:“怎么样!领教到我主的威力了吧!快快崇拜我主!要不你的庄园就不是一季收成被毁这么简单!你所有的一切包括性命,都会化为焦炭!”他们威胁地扬了扬手里的火把,还有锋利的作为武器的燧石刀子。

      因为这个时代铜器价值及其昂贵,暴民只能用一些随处可见的替代品做武器。

      “不!”即使被强行按下头,女学者依旧倔强地说,努力昂起头颅。“绝不!”甚至朝牧羊女唾了一口,表示蔑视。“阿蒙神在上!玛亚特、荷鲁斯在上!谁认证你这渎神者!”

      这是麦收前青黄不接的季节,农庄里也没有存粮。

      原本只是满腹牢骚的农民被一个传说受山羊敬拜的牧羊女奴煽动起来,强横野蛮地占领了此地。

      当听说没有粮食,搜索一番也无功而返的时候,那些人恼羞成怒地鼓噪起来,女人愤怒地扑上来吐唾塞西莉亚,撕扯她的头发和洁净朴素的细亚麻布衣裙。

      “即使你们称她为‘圣女’,也掩盖不了她是个满口谎言的女奴的事实!”她在疼痛和屈辱之中仍旧决然呼喊。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能想到的仍然是用全身去保护那棵弱小纤细的树苗,让那些暴雨般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要是有一天我能看看圣园的那棵树就好了……”塞西莉亚望着卡纳克圣园高墙内葱茏葳蕤的大树感慨地说。

      女孩看看墙内伸出的高大绿树,微笑起来,“您会如愿的。”

      于是在塞西莉亚离开纳克神庙的那天,年轻的女学生依依不舍,不得不分别时递给她这支青翠的树枝,正是卡纳克圣园中的绿荫一缕。

      “只要有尼罗河水它就能成活。”女孩说,“它在哪里,那里就是神的土地。”

      塞西莉亚原本想要看那柔弱的树苗变成荫蔽一方的浓荫。

      可是树苗终于被暴戾的人们摧折,和泥土一起被踩在无数双粗粝的脚下。

      往昔的残像一闪而过,接着在风暴中碎为齑粉,却终究如同倒影,破碎却无法抹灭。

      “就是这样,”塞尼德骑在马上,对轿子里的侄女说,“如你所见,她曾是底比斯最著名的女学者之一,曾主持过卡纳克的史料档案馆,是赛提皇帝为拉美西斯和尼菲塔莉特聘的文法老师。”

      “她可以说是神之妻最虔诚的信徒。毕生的积蓄都献给了卡纳克。最后孑然一生隐姓埋名到这种乡下地方落脚,怎么会承认那个牧羊的女骗子为‘圣女’。”

      “可是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放羊的女奴也敢自称圣灵?”伊瑟问。“她不怕遭天谴吗”

      “如果能有机会成为神,你会怕吗?”塞尼德反问,“动荡的时代中人们早就忘记了神灵的威严,信仰只是他们攫取财富权力的工具。”他接着说,“其实在你出生之前,埃及自立为神明的人多如采石场的沙砾,每一个都号称自己法力无边,可是最终都是闹腾一阵就会被镇压下去,我看这次也——”

      不远处的农庄里,人群排山倒海地喧哗着、吼叫着,像一锅沸水,很多男人手持棍棒农具,对着倒卧在地的女人又踢又打,一面称颂他们的“圣女”。

      塞尼德愣了一下,这比他估计的更严重,他担心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活着。他下意识地回望自己的庄园,这种势头怕会波及别处。“她死了。其实我们应该回去自己的庄园——”他不无忧虑地说。
      “她没死!我看见她动了!”他的侄女毫无风度地扔掉扇子,“不过真等到底比斯发兵来救她早就死透了!”她指挥奴隶停下轿子,一翻身跳了下去,直奔事发现场。“你快回去组织人马守好自己的庄园!”

      “喂!停下!”塞尼德对着她的背影大叫。“你又胡闹什么!”

      伊瑟咬牙把裙子挽在腰里,“你别管!你让我过来不就是想要我处理这事吗!”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抛出,石头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砸在得意洋洋的牧羊女头上,顿时砸开一个大口子,她尖叫起来。人群四下环顾,呼喝着向闯入者扑来。

      伊瑟迎向人群,引开了他们的注意。“走!快走!”在被人群淹没以前,她回头对塞尼德和家奴们大喊。

      塞尼德看着汹涌的人群,狠狠心调转马头。

      愤怒的人群把伊瑟围在当中,他们面露凶暴,戒备地手持农具威胁她,却没人真的敢扑上来伤害她。

      她镇定地看着他们,眼神轻蔑,犹如女王。

      伤者痛苦呻、吟,伊瑟走过去,人群不由自主地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跪下去,不顾脏污,握住女教师的一只手:“坚持住,你还活着!”

      女教师微微睁开眼睛,明显意识涣散,不知是看见幻觉还是无意识的胡话,“……尼菲塔丽……”她看着她却叫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这下人群炸锅了,他们早听到官府会派人来,谁知竟是神之妻本人。

      他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唯恐她带来军队,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牧羊女排众而出,粗布衣服上缀着小金片,显得鄙俗不堪,却端着一张假模假式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冲伊瑟傲慢地抬抬下颌:“哦,你就是那个神之妻?”

      伊瑟沉默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刚想否认,突然又改了主意:“你这种人,不配跟神之妻说话。”她模仿记忆中妮菲塔丽的底比斯口音,头颅高昂,神情倨傲。“看,所谓法力无边的尊驾都躲不开我的石头。”她淡淡的指出。

      “肮脏的血肉之躯也敢冒充圣灵!”伊瑟庄严宣告。

      这群人平时没有见过世家贵女,伊瑟装腔作势一番,再加上她恢复女装后一身奢华的装扮,颇能骗过他们简单的头脑。“你是哪一家大胆妄为的刁奴?皇帝必严惩你和你的主人!”

      牧羊女头上还流着血,只是捂着块破布,闻言再也绷不住,状如疯癫地叫骂起来,“放屁!你才是僭主!伪神!女表子!恶魔!只愿神明降下灾祸,毁灭你的家族和卡纳克神庙!阿蒙神化身为羊,为我赐福!这是多少人亲眼所见的!”

      伊瑟蔑视她,“如果你觉得畜生的赐福和诅咒可以应验的话。”她冷冷地嘲讽。反正就算诅咒也是旁人承担,与她无关。

      不过阿蒙神化身为羊么?①

      几个月前她似乎听侍女说过这个传言:一只公羊自动走向旷野里的牧羊女,被一些无知的农人奉为神迹。

      她当时听后觉得无稽,谁知这事还有下文,竟然真让个牧羊女奴在数月之内成了小范围顶礼膜拜的神祇。

      牧羊女见她毫不在乎,转而煽动旁人。语气激昂悲愤,很容易就把那群人鼓动起来。

      “看看你手下的人都干了些什么!你这该死的女表子!你在底比斯宫里花天酒地逍遥快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农民正在挨饿、全家都在泥潭里腐烂死去!”人群顿时鼓噪起来,吵吵嚷嚷地附和着。

      牧羊女继续念着早就排练好的演说:“他们整年在田里流汗流血,到头来谷物被河马吃被猴子吃!正在担心被糟蹋的所剩无几的粮食怎么养活老婆孩子,凶狠的税吏拿着鞭子来了!”

      “哈!你们都已经被邪魔的使徒!听不见!底比斯的贵人根本听不见!”她厉声指控。

      造反的农人们吼叫着:“求告我主悲悯!求皇帝赐给我们粮食!给我们土地!给我们活路——”

      “不要求他们!”牧羊女疯狂地叫道,“她肯定带来了军队!反正拼死一搏,在军队来之前杀了她!杀了她们!”

      男人们气势汹汹地围上来,大力扭住伊瑟,妄图用锋利的石刀割断昏厥的女教师的喉咙。尽管满腔仇恨,因为宗教和传统的惯性,他们还对‘神之妻’还有敬畏。

      “慢着!”伊瑟叫道:“我没有带着军队来!也不想杀死你们!如果你们要粮食,我就用粮食交换我的老师和我自己!那个女人许你们多少,我就比她多一倍!”

      “她在骗你们!”牧羊女大叫,“她一向善于欺骗!”

      “就在隔壁庄园!”伊瑟争锋相对,“你们跟我走!整个粮仓随你们取用!只要放回我的老师!”

      “她想把你们骗进圈套——”牧羊女声嘶力竭地吼。

      可是人群开始往伊瑟那边靠拢。粮食的吸引力大过盲从的信仰。

      “粮食!粮食!”他们吼声震天。

      牧羊女无法,只得戒备地对伊瑟说,“我们怎么相信你?要是你骗我们怎么办?”

      “把我的老师放了!我给你们做人质!带你们去找粮食!我在,没人会伤害你们!那是农庄又不是要塞!”

      “不行!”牧羊女凶狠地说,在伊瑟面前比划着锋利的燧石刀,“你们都是我们的人质!要是拿不到粮食你们都得死!”

      伊瑟看了看重伤的女教师,爽快的点头:”好!不过你们要带着我的老师一起过去!并且保证我们的安全!”

      燧石刀很快架上了伊瑟的脖子,牧羊女强硬的扭着她,把她顶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紧跟着一副简易担架,那是重伤的女教师。

      这样看起来到更像是强盗,伊瑟想,这个时代信仰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把戏。

      他们步行,很快就到了伊瑟家的庄园门口。

      塞尼德本来举着弓箭,看见他们押着伊瑟来不由目瞪口呆。

      “神之妻是我们的俘虏!还有她的老师!”牧羊女耀武扬威得把刀子往伊瑟脖子上顶顶,“想要她和那个老女人活命的话还不让开!”

      塞尼德愣了一下,伊瑟对他做眼色,“对,我要开仓放粮。”她暗示道。

      塞尼德假装顺从地把这队乞丐似的人马让进去。吩咐侍从赶紧去准备,自己则紧紧跟上。

      伊瑟把他们带到自家粮库,高高堆起的谷仓让饥饿的暴民们目眩神迷。把担架留在外面,自己冲进去大肆劫掠。

      有人捧起干硬的生麦粒就咀嚼起来。

      “你们可以任意取用!”伊瑟说,“但是放了我和我老师!”

      “这么点粮食就像我放了你,是不是太天真的呢神之妻殿下!”牧羊女怪声怪气地大笑,“落进我手里你还想跑!我还拿你们要跟皇帝换赎金呢!”指挥众人把成筐的粮食抬走。

      牧羊女大摇大摆走进谷仓深处,看见粮食之外还有成堆的干肉、干果、皮革,也叫人毫不客气地搬走。

      就在所有人欢呼雀跃的时候,谷仓一角忽然浓烟滚滚,不一会儿就有呛人的烟火气飘散出来,蔓延成了熊熊大火。

      猝不及防的人们四散奔逃,惊呼、拍打、慌不择路,挤挤挨挨乱成一团。

      随着呛人的浓烟,牧羊女也慌乱不已,大叫:“都闪开让我先走!”拽着伊瑟的衣裙左突右冲,试图闯出火场。

      伊瑟乘她不备,从衣内拔出匕首,揪住一个空当没头没脸的朝牧羊女狠狠劈砍。

      顿时鲜血飞溅,惨叫掀翻屋顶。伊瑟看清,原来自己砍中的居然是她的脸。

      这一刀下去,整个砍开了对方的脸,皮肉翻卷的伤口异常惨烈,不论如何都会致人死命。

      众人惊骇地看她,开始谁也不敢上前,后来有人大叫一声朝她扑来。

      伊瑟不顾一切地冲出如墙的烈焰,皮肤起了水泡,衣服头发都着了火,就像火海中冲出来一个燃烧的黑人。

      塞尼德急忙上前替她扑打,“你不要命啦!”他几乎在怒吼。

      伊瑟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如释重负。“我杀了那个女奴!”她笑着邀功。然后又解释道:“你看,既然要达成目的,这样半真半假的演戏是最难以拒绝的。你通知‘他’了吗?”

      “当然!你费了这么大劲,我怎么会不叫那位贵人来验收。”

      像是呼应他的话,片刻后庄园外忽然响起马匹的嘶鸣,几天前拉美西斯早已闻讯在这里有暴乱,立即带兵策马从稍微平静的底比斯赶到外祖家的庄园,就看见一座起火的仓库,一群捆得结结实实的犯人。

      他从未在意的表妹伊瑟浑身焦黑,形容狼狈,却在给躺在地上重伤的女教师塞西莉亚喂水。
      她们看起来伤痕累累,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塞尼德乘机在拉美西斯旁边喋喋不休地讲述惊险的事情经过,伊瑟却拘谨地走过来向他行礼,低头看地,不发一言。

      这一切太巧,就像一场戏剧。

      拉美西斯知道这都是故意给他看的,尽管这个表妹一直对他有企图,但是他一直都认为,为他做了事就应该得到赏赐。
      于是他问她:“你想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她说:“殿下,我想做您的女管家。不用太大,一个庄园就好。”

      拉美西斯皱起眉头,这是个棘手的要求。

      按照埃及古老的传统,“女管家”类似于没有名分的妾。虽然用了一种迂回的方法,但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拉美西斯长久地沉默,伊瑟仍然满脸天真地看着他,像个要奖赏的孩童。

      庄园的老管家从浓密树丛的阴影里走出来,遥遥对着拉美西斯下跪。

      拉美西斯看见此人,不由得眉头一跳——他在这里,就说明拉美西斯的祖父也在这里,不知在哪个暗角目光灼灼地看着。

      他在向他要利益,以婚姻为形式的利益。在国家可能发生动荡的当口,拉美西斯需要母家的助力,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要求。

      尽管这种隐形的婚姻要比正式的联姻客气缓和得多。

      不过只要不是正式的联姻,离得足够远应该不会有大麻烦吧。

      于是拉美西斯对伊瑟说,“我在阿瓦利斯有个新落成的宅邸,你是我表妹,你就去那儿吧。”阿瓦利斯是拉美西斯家族的故土,他却从没去过那。他不动声色地观伊瑟的反应。

      “谢谢您!”她不胜欢欣地说。

      她只要他答应,不论用什么方式。

      只要她能走进就好。

      ①阿蒙神的化身据说为一公山羊。所以卡纳克神庙有著名的公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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