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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什么女人总是和女人过不去? 余水说: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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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余水顶着肿眼泡上班去了,刘强也顶着一脑门官司去公了司。
处理完公事,刘强便给汪峰打电话,说起这件事。
“唉,三言两语的事儿,让你绕来绕去,整复杂了。”汪峰笑道。
“我倒想问问,换做你怎么三言两语解决?”刘强问。
“编个理由,彭婴梓钱为什么放你这,我不信三言两语编不成个理由?”汪峰回答。
“你说得轻巧,大实话都不信,还编,岂不死得更惨。”刘强说。
“大实话都多余说,你和彭婴梓最初相亲认识,外加QQ微信联系不断,这些压根就不能说不该说,不然,哪来这么多麻烦?”汪峰说。
“我说这些,是为了让她明白,彭婴梓为什么如此信得过我,肯把这么多钱放我这。我是想让她毫无顾虑接受这笔钱,好顺顺利利买房。”
“嚯,你让外边女人信得过,老婆当然就信不过了,这不明摆着吗?她怀疑纯属你自找,画蛇添足,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瞎说。”
“嘿,也是,那,怎么着?我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唉,这都什么事,难道男女之间,就没正当关系?其实,汪峰,我跟你说,水儿一向大度,我提及腾曼疑神疑鬼冤枉我,她跟我同仇敌忾,怎么轮到她自己也这样,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说别人轻松,换做自己就难了,你呀,换个位置,凭空一男的给她一百多万,整天这俩人还QQ微信,咱不说陌生人,就现在她前夫陆航放她这一百万,你怎么想?”
也是,平时余水无意提起陆航,他都反感,醋意十足。
“她生气,也是因为太在乎你了,是好事。”汪峰安慰道,“不行你先沉沉,大家冷静冷静再说。”
“唉,也只有冷处理了,哎?”刘强想起汪峰的小金库,马上问,“你那事,怎么解释的,都怪我,净给你找事。”
“跟她说清楚了,她什么都没说,就过去了。”汪峰回答。
“你看,你说真话,津津就信。”刘强又开始羡慕了,“真行,还是你省心。”
“我这小金库又和女人没干系,咱俩两码事,你看,你想问题,总是先从自己出发,你首先站在她的角度,想她最忌讳什么?你自然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也省得自己麻烦,对吧?”
“是是,我的问题,唉。总吵架,烦死了。”
“吵架烦,不吵也不舒服,有时啊,我倒希望津津冲动一把,不管不顾跟我痛痛快快吵一架,总这么风平浪静的……心里也不踏实。”
刘强觉得汪峰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真有病,还有喜欢吵架的。”
“你错了,吵架也是一种宣泄,更是感知对方内心的一个渠道,只有吵出来,我才知道她怎么想?就拿水儿,一急一跟你喊,就算再刺耳,那声音也是从内心发出来的,俩人争论,话多的一方暴露内心最多。人呐,不理性可怕,太理性了吧,也挺那个的……”
汪峰那边似乎有点事,说话明显心不在焉了,刘强听见电话里传来其他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知趣道:“行,你忙吧,我自己想办法。”
唉,钱靠自己挣,家事靠自己解决,朋友能花时间听你倾诉已经不错了。
收了线,刘强思前想后,最终打算把钱不声不响地给彭婴梓汇过去。
不成想,钱打回去了,下午彭婴梓人就到了,她风风火火,形象比上次更赤裸裸,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埋怨开了:“刘强呀刘强!你这不是害我吗?钱怎么打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现在搞得我很被动你知道吗?”
“现在被动的不是你,是我,你这钱害死了我,你知道吗?”刘强激动地敲桌子,跟余水没发出来的火都一股脑冲着彭婴梓来了。
彭婴梓肝火更旺:“我正打官司,你知道吗?人家正查我,较劲的节骨眼儿你打进我账户这么多钱,幸亏是我儿子名字,要是我的,让他们查出来给冻结了怎么办?”彭婴梓急得就差拍桌子了,“我告诉你啊,我已经给你打回来了,你查收吧。”
“啊,你又打回来了,你这不是,不是害我吗?”这一百三十万简直成了块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刘强忙看手机,果不其然,钱一次性到账了,他慌了,“不行,彭婴梓,我帮你是可以,但你必须跟我交底!什么人查你?你到底犯什么事了,干嘛打官司?如今我不得不问了,我信你,我老婆不信我,因为这事,昨天吵一晚上,我这头都大了。”
“哦,原来这样啊,我以为怎么了。”彭婴梓一听一下子放松了,紧接着居然乐了。
“你还笑,我老婆看着这笔钱,那气势,简直就好比捉奸在床,唉!我都要被你们两个女人逼疯了,你说我冤不冤,啥事没有反倒落一身骚!”刘强气急败坏道。
“你别急,我跟她解释。”彭婴梓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你跟她解释,快省省吧,她火气大着了,估计咬死你的心都有!”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放心,我准能帮你搞定。”
“你怎么搞?”刘强诧异地看着她,暗想,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吧,不如就由她去。
凡和女人纠缠不清的事,男人本能的选择逃避,和女人吵架男人向来没赢过,女人都是最佳辩手,这是谁说得来着,挺精准到位的。刘强真巴不得有人为他冲锋陷阵做挡箭牌呢。
昨晚吵了一架,白天余水一直心绪不宁,做事心不在焉,中午她跟主管领导说不舒服,告假转头去了津津家。
房子没换,家倒要散,她特别害怕,面前的刘强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想法越来越理不清,怎么办?最近她特怀念从前,人生若只如初见?从前俩人一穷二白,租房住,卖辆紧凑型的轿车都得贷款,日子紧巴巴的,心却敞亮,可如今,钱松快了,内心却拥挤不堪,看来钱真不是个东西。唉,这才哪到哪?人家身家过亿烦恼多,比起人家,自己也就刚脱贫,离真正有钱的简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甚至连津津家的日子都不如!生意才刚有起色,刘强就变了,有外心了,这也太沉不住气,太不可救药了吧?怎么我这么倒霉,偏偏让我摊上这样的人!人家包养“小三”,他居然重口味,找“老三”求包养,真不要脸。
“津津,你说刘强还是人吗?”一进门她就忍不住哭天抹泪,津津只听她说,给她递面纸,余水抽抽噎噎,“我跟刘强那会,他有什么?也就我甘心情愿都奔四了还认头裸婚陪着他同甘共苦,别的男人日子好过头了才出轨,他倒好,好日子刚刚开头他就干出格的事。”
她说得急,泪淌得凶,津津递给她水,她拒绝补水,只想道苦水:“原来他碰见彭婴梓在我之前,当初俩人都相亲了,彭婴梓对他一见钟情,单恋呢,津津,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
余水似乎什么都想起来了:“陆航二婚对象就是高中恋人,没准,我俩没离前他俩就死灰复燃,我一直蒙在鼓里。”余水越说越肯定,“你说我傻不傻,我一直还自责是自己脾气不好,不会过日子,我整个一傻帽冤大头,津津,是不是?你帮我分析分析。”她有些恍惚更带点神经质,抓住津津的胳膊,摇着,“会不会刘强和彭婴梓也死灰复燃!”没等津津回答她恍然大悟地惊叫一声,“天哪!津津!”
津津被她吓一跳也捏疼了,一皱眉,想抽出胳膊,余水不放,继续自说自话,神乎其神道:“也许刘强和彭婴梓暗地里的勾当汪峰都知道,对,他当初介绍他俩认识的。”她抓住津津胳膊不放,似乎那就是把柄,“也许汪峰什么都知道,坏了,汪峰会不会也有事瞒着你?汪峰和刘强互相瞒,他们男的就爱相互串通,相互包庇!”
“哈哈,水儿。”津津一下子笑喷了,“水儿,我看你病得不轻,赶紧醒醒吧,擦擦眼泪,整整你那头发,看看你,这还没怎么着了,先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没病找病?”
“你觉得我没病找病吗?不是,男人就得惕防,看紧着点。”余水狠狠擦了下眼睛,眼里不揉沙子地狠狠道,“男人跟狗没什么两样,就得一直拿链子勒着不松手,你看那公狗。”碰巧津津家养了四年的雄性雪纳瑞犬巴迪从卧室途经客厅往厨房方向去,被余水一眼当成靶子,并指着,“哎,就这狗东西!一给它们(他们)摘了绳套就撒欢似的满世界招蜂引蝶,让母狗牵着鼻子四处瞎溜达,可,绳套往脖子上一挂,立马低眉顺眼贴着你脚后跟,屁颠屁颠的,男人狗都不如,狗当你是它唯一,可男人从来都不专一!”
津津觉得自己的巴迪好无辜,巴迪也用无辜地眼神巴望余水,津津觉得她俩对眼神就跟老鼠见了猫,忍俊不禁。
“你还笑。”余水瞥了一眼津津,对着巴迪没好气地喝斥了一句,“你,看什么看,色狼,狗就是狼,狼即是狗!”巴迪会看脸色似的,耷拉着脑袋灰溜溜进了厨房,余水不知怎的“扑哧”一下乐了。
“不自信了吧?”津津乐着一边说,一边起身抱过巴迪,巴迪冲着余水,友好地伸出一只爪子来,“你看,我家巴迪都比你自信大气。”
余水用手轻拍巴迪的小脑瓜,牵住小爪,突然使劲一捏,巴迪是个逆来顺受的小东西,任凭人怎么摆弄都没事:“我可没它这么谄媚猥琐。”余水向来这么形容巴迪的乖巧。
“你呀,状态不对,从前你怎么评价腾曼的,怎么剖析她多疑不自信的?”
“唉,说嘴打嘴呗,从前腾曼话不入耳,如今动不动就想起来,有些说得挺对,比如刘强自私,比如他不老实。”余水觉得离婚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许多迹象表明,他心术不正,早有预谋,假离婚他提的,为说服我,还谎称你们假离婚,试想当初我真被说动了,一离,他和彭婴梓不就得逞了,正好拿这笔钱买房,怨不得刘强舍得净身出户呢?嗬,‘小三’是来鸠占鹊巢的,而‘老三’是直接来抢人的,姜还是老的辣啊!”
“你真是个想象天才,水儿。”
“难道你不想吗?津津,汪峰就没可疑的地方?他干嘛无端自己藏小金库?”
“汪峰小金库的事儿咱先不提,我就想跟你说,水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真怀疑,那就主动弄明白,如果冤枉人家就道歉,如果不幸应验了,再想办法应对,这样,你找彭婴梓去问个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行我陪你去!”
“这样好吗?一是刘强不会给我她的联系方式,二是,我也怕,他俩万一是真的,我也舍不得这个家!”
“水儿,光怕不解决问题,就跟身体出毛病一样,怕得大病就不敢去检查,没病也得嘀咕出病来,万一真有病,真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后悔都来不及。我看你呀,就跟刘强能耐,你就不想想,你这么做,不是把他往外推吗?万一人家被冤枉,跑对方那疗伤去了,你不更被动?就算你火眼金睛,没冤枉他。你刚才不也说了,舍不得这个家不想放弃吗?那更得主动挽回了!攘外必先安内,你不会不懂吧!”津津苦口婆心开解她,“水儿,男人跟孩子一样,好奇心重,爱闯祸,在家靠妈管,你接手了,就得靠你多费心,别一犯错就往死里打往外轰,你这么做,就没把老公当一家人,孩子你舍得一犯错就撵走不要了吗?一家人就得时时刻刻往里圈,何况,刘强到底怎么样?咱还不知道,别一厢情愿地乱下定论,谎话听十遍,都能当真,对吧?”
津津见余水似乎进去了,打算再加把劲:“还有,水儿,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男人就算出轨了,你也不能轻易放弃,他们就算出格最后仍会选择回家,家只要舒服没人愿意离开,你想,谁愿意折腾,哪个已婚男人不了解女人?为什么有小三得逞了,那是因为妻子不想重新接纳老公。男人还是痛改前非的多,义无反顾的少,男人对围城轻车熟路,明智的男人一生进一次城就够了。当皇帝君临天下是威风,可皇帝到了后宫哪个不头疼,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顶天了吧,但他治得了国,未必治得好家。另外,你难道真不了解你家刘强,他财迷,财迷的男人重钱轻色,哈哈!”
津津居然把余水说乐了,津津觉得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真动人:“行了,就冲咱这品貌才识,哪一点PK不过她彭婴梓,有点自信好吧,去找彭婴梓,去问个究竟!”
“我犯怵。”真让津津说中了,余水就跟刘强有能耐。
津津刚想鼓励她,余水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一陌生号码,她随手拒接了。
“谁呀?你怎么不接,刘强的?”津津问。
“骚扰电话,自从买房,骚扰特多,不是问置业,就是问装修,推销建材,推销家具,啊呀,好多,烦死了,我的个人信息怎么被无端泄露的?世道太乱了,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甚至爱情亲情。”说到这,余水又想起汪峰小金库的事儿,“汪峰有小金库你原来知道?为什么不问?”
“开始不知道,还是听你说的?”
津津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余水特佩服,但这本事大概是天生的,自己学不来也装不像,“你就这么沉得住气,不问问为什么?要我打死都憋不住。”
“他说为了公事,我信他,就没深问。水儿,女人要想知道男人整天都干什么,问是问不出来的,你越想知道他们反而越跟你唱反调,就跟上学时一样,男人的小动作太多,老师都管不了,盯不过来,呵呵,女人得矜持点,得沉得住气存得住话,你越让他猜不透你,他的话反倒越多。”
“你俩简直逗闷子。”余水可憋不住,“过日子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道,我不是你,忍不住,那,你就这么含糊其辞了?”
“嗯,欲擒故纵。”
“你还是不相信他?”
津津模棱两可点点头,然后说:“小金库的事儿我早晚会搞清,慢慢来,过日子心不能太急太火,水儿,汪峰和刘强性格不同,他比较内向心思缜密。”说到这里,津津叹了口气,“也许跟家庭环境有关,他从小在叔婶眼皮子底下度日寄人篱下的,跟我婚后又当了上门女婿,我爸那脾气你也知道,看闺女看得紧,生怕我被不三不四的男人占了便宜去,一贯对女婿很挑剔。汪峰看人眼色看惯了,好的一面是周全不好的自是圆滑了,还报喜不报忧。”
“多有担当的男人,还是优点多嘛。我羡慕他总给你惊喜,你看你们买的第一辆车,第二辆车,还有家里添置的许多东西,都是他给你的惊喜,你事先都不知道,还有他每次出国都给你意想不到的礼物,多浪漫,刘强就不会。”
“我倒是喜欢你和刘强一起去逛商城,一起选择,一起犹豫要不要买?一起品评这件东西好不好?一起痛快淋漓又一起感伤纠结,多好。”
“也是,刘强什么都跟我说,不管好的坏的,不管家里还是公司,过程和结果,成与败我俩一块分享,他活跃乐观,还挺能带动人的,仿佛一天到晚闲不下来没愁事儿,哈哈。”
“所以啊,两口子无话不谈和凡事商量,意思不一样,刘强孩子气重,男人在你面前像个孩子,绝对放松,你才算真正走进了他的内心,唉,羡慕你,你说你都这样了,还埋怨呀?放心,刘强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相信。”
“你真的相信,真的?”余水被津津说动了,“我宁愿相信你,津津。”她嘴上说心里仍犯嘀咕。
津津又说:“假如彭婴梓的钱干净,假如刘强和她清白,那,一百三十万你干嘛不先用来救急,水儿,一念之差,好事坏事是能颠倒的,是吧?”
余水若有所思点点头,嗯,一念之差能毁一个人更能毁一桩事儿,反过来就是成全……
一阵手机响打断了俩人的谈话,余水一看还是刚才的号码,她刚想拒接,津津却说,“接吧,万一是想到你家看房的?”
“不可能,这段时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来我没希望和你做邻居了。”
电话仍执着地响,余水按键接听,刚放到耳边,一陌生女人的声音充满耳廓:“请问,是余水女士吗?”
“哦,是我,你是?”
“我叫彭婴梓,刘强的朋友。”
“是你?怎么,你会有我电话?”余水按捺住情绪,按下免提,也让津津听。
“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是我冒昧了。”彭婴梓的声音委婉动听,不像四十往上的人,“电话号码是刘强给我的,不过你别怪他,是我坚持想找你聊聊,他迫不得已给的,方便订个时间地点吗?”
“咱,不妨就电话吧。”一切来得太突然,余水拿捏不好,看向津津求助。
“电话不如面对面,电话里……”对方停了停,大概在措辞,之后才说,“电话里有些话容易产生误解和歧义。”
余水踌躇,津津毫不犹豫地点头。
(十六)
半小时后津津家楼下的茶馆余水和彭婴梓终于面对面了。
彭婴梓刻意打扮了一下,女人两两相对,比较、欣赏、羡慕、妒忌的成分似乎都有,可彭婴梓一点都不恨余水,她清楚地知道,没有余水,刘强也不会选择自己。
刘强身上有大男人的执着和顽强,更有老男孩的执拗和顽皮,他自立且自恋,他干事业既为挣钱更为享受过程,他不安于现状更不安心坐享其成,所以,像她这种多金强势的女人不适合他,做朋友还行,男闺蜜也不错。
当初刘强结婚时,她也难受也痛苦,但作为公司老板,孩子老妈,她脑子里装的事多,挤不出太多的时间跟情爱周旋,见刘强和余水婚后一直很恩爱,她也就渐渐死心自觉淡出了,这次因那一百三十万惹得刘强夫妇闹矛盾,她特别过意不去,解铃方需系令人,她打算找余水开诚布公地谈谈。
“余女士,认识你很高兴。”
各自点过茶品,彭婴梓温婉开场。
“叫我水儿吧,别人都这么叫。”余水莞尔一笑,轻允一声,彰显出大气和端庄。
“那好,水儿,这名字很好听也很特别,你叫我‘婴子’就好了,别人也都这么叫。”彭婴梓柔声回应,余水喜欢上了她的声音,这声音令人不由得想起译制片《简爱》。
“水儿,都因为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谦和客气,外加声音动听,给余水平添好感。“哦。”余水也随着温和,“也许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听刘强说,您有难言之隐,
可,这么一大笔钱,不问清楚,我们不好接呀?您说是吧?”余水不卑不亢。
彭婴梓被问得一皱眉,随即叹道:“这件事是我的家丑,本来不打算说。”
看起来,彭婴梓真有难言之隐,说到这,她拿起杯啜了一口,明明不渴只当缓冲,余水猜测,到底什么事?这么难以启齿?她的心慢慢软了下来……
“这一百三十万是想暂时移出我个人账户避一避,因为我正纠缠在一起官司里。”
余水心里一紧,表情有些不自然,彭婴梓看出她担心,即刻解释:“水儿,这钱来路正当,我只是不想再让我弟弟不劳而获,不怕你见笑,我正和我母亲、弟弟打官司。”
“什么?和至亲对簿公堂?”余水不解。
“对,跟你讲讲我的经历,你不介意吧?”
“不会,我想听听。”好奇心的趋势,余水似乎忘却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福建三明人。”彭婴梓款款讲述,“当初在老家二十一就嫁了,由父母指婚,婚后忙家务忙生孩子。公婆家很富足,老公是独子备受宠爱,过得悠闲。可,婚后一年,公公猝死,这个家的天塌了,婆婆体弱多病一年后也随公公去了,从此家道中落,不经世事的老公崩溃了,他怪命运,跑去算命,回来说我和孩子不祥,也的确,我嫁进他家两年,家破人亡。”
余水听得出神,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彭婴梓嫁入豪门却遭厄运,也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女强人是被逼出来的,这就是浴火重生,这就是凤凰涅槃……
这样的故事百听不厌,引人入胜。
“为保命,老公躲着我和孩子,意图摆脱,我明白但我实在没地方去。”彭婴梓说。
“你娘家不管你?”余水问。
“我娘家不富裕,当时为给弟弟筹钱上学,父母安排我草草嫁了,但后来那笔钱也让弟弟挥霍,学业也荒废了,父亲气得突发脑溢血,不到六十就走了。”
这么多生离死别和苦难,几条人命,几个家庭的破碎,彭婴梓淡淡地说,好似讲述别人的故事,余水心惊肉跳,听得特入戏。
“后来他又和旧相好在一起了,我们离了,我带着两岁的孩子远走他乡,跟过去彻底决裂。初来你们这时,人生地疏,凭我的能力和阅历只能给人当保姆,后来有幸经过培训当过月嫂,那年头特别有钱的人家才用得起月嫂,收入不菲,呵呵,听人说,当月嫂收入不比一个大学教授差。这样一来,总算挣了些钱有了些积蓄,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再后来遇到一位贵人,从那开始,生活不知不觉脱离了原先的轨道,日子也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日子终于好起来了,余水也从跌宕起伏的剧情里跳了出来,跳出剧情之后,她才意识到,现实太美好了,和彭婴梓相较自己的生活过于简单,可,她喜欢这份属于自己的简单和幸福。
“可日子刚刚有了转机,儿子又得了重病。”彭婴梓歇了会,继续说。
“什么病?”余水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是败血症,当时他才五岁。”
“怎么?这么背?”
“是啊,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老天总是捉弄我,其实离婚对我打击并不大,但孩子这一病我几乎崩溃,当时就想,孩子不能活我也就跟着去了。还是那个贵人相助,孩子居然转危为安,后来一次机缘巧合,我进入了如今经营的这个行当,起步用了相当一番心力,花了许多时间,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越做越好,越做越大,说来说去,水儿,我还算幸运的,对不对?”
“是。”余水由衷替她高兴,付出了还是有收获的,可多少人付出了也还两手空空。
“想想多少当过保姆的外来妹如今还是保姆。”彭婴梓眼里闪烁着满足的泪光,“甚至保姆当不下去都返乡了,而我还在,还当上雇主用上保姆了,所以我对保姆特别好,从前的一些雇主也成了至交。”
喝水不忘挖井人,余水觉得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好人,与善良结缘是每个人的心愿。
“水儿。”此时她称她“水儿”,她称她“婴子”,俩人都觉得很自然很亲近,余水喜欢她娓娓动听的讲述。
“回想起来呀!”彭婴梓无限感慨,“我挺感谢那些我所经历过的人和事,有帮我的贵人,也有踩我的小人,从他们身上我都有所获,用心帮我的给我动力,用心整我的给我压力,可不压不挤也没今天的我。水儿,如今我儿子病好了,这是我最大的欣慰,不和别人比,就单单和从前的那个既没见识也没能力,灰头土脸的自己比起来,我就特别知足。还有,就是我儿子,居然活下来,还活得好好的。”
“你这么难,你儿子都知道吗?”余水一边问一边想,如果自己碰到这些事情,会不会坚持,儿子是她坚持的理由,可,自己有什么?余水突然觉得心里很空,她对于孩子的渴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真实和强烈过。
“当然,我从不避讳儿子。”彭婴梓的话打断了余水的思绪,她在说儿子,关于孩子的话题余水都爱听。
“记得儿子很小的时候,我在外边遇有不顺心,回家自己跟自己较劲,对着镜子发狠发牢骚,他一旁傻傻看着我,我哭他惊恐地陪我哭,一次我弄破了镜子,他马上帮我捡,扎伤了手……”说到这,她有点哽咽眼圈略微泛红,余水眼圈也发热,被母性的深沉感染着。
“后来他大些了。”彭婴梓继续说,“我哭,他知道给我递热毛巾,居然有一天他张口安慰我,虽然很幼稚,但在我听来太意外太温暖了,天哪!从那天开始,我觉得他在我面前,忽地成一男子汉了,随着他一天天由小变大我渐渐搞清楚一件事儿。”
“什么?”
“把他从老家带出来那天起,我就认定是他离不开我,后来,儿子越来越大我才发现,是我离不开他。”
“有孩子的感觉真好!太好了!”余水恨不得马上有个孩子。
“是啊,痛并快乐着,痛就是和孩子一起摔打磨练成长,快乐就是天伦之乐呀,有人说孩子是负债,我不这么认为,孩子是父母心力财力的双向投资,有赚有赔全在父母用心经营。”一说儿子,彭婴梓也亢奋起来。
“听刘强说,你儿子要去美国佛吉尼亚理工学院,你一个女人带一个病孩子本就不容易,居然还培养得这么出息,你投资的心力是超常的,佩服呀。” 余水觉得一个成功的母亲要比一个成功的女商人更值得尊重和敬佩。
“其实早先不想送他出去,这都是给逼出来的。”
对方的回答令余水很诧异:“为什么?”
“我也算地地道道的北漂了,一漂就十五年,在你们这座大城市也打拼了十五年,从一开始给别人打工,到后来别人给我打工,作为投资人,纳税人,我对这座城市贡献不少,可我的孩子居然落不到一个正式户口,所以送他出国不得已而为之,好在我儿子学习好,争气,唉,都是环境所迫。”
“环境造就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还是你儿子自身素质好,外加母亲励志的影响,儿子耳濡目染,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都不假,他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比一般孩子过得辛苦,也摔打出来了。水儿,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当时我看上刘强也因为他是本地人,事业正起步需要资金,我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当然,反过来让他帮我解决儿子户口问题。可,接触一段时间后,发现我俩并不适合。而我总抱着解决孩子户口,为他找父亲的功利心态,是万万找不到自己的归宿的,在感情问题上,我不够真诚,不真心付出何谈实实在在的回报。”
“你单纯为了户口,不是为刘强这个人?”余水问得俩人都很尴尬。
彭婴梓稍事斟酌后说:“嗯……说了你别介意,不仅为户口,也为他的人,我很喜欢他,但喜欢的人,未必适合做夫妻。”
听一个女人当面说喜欢自己老公,这种感觉怪怪的……
“水儿,现在还误解我和刘强吗?”
“当然不会了。”余水此话是由衷的,“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又不是脑残,哈哈!”
“就是,我也觉得咱俩挺投缘,你也是个痛快人,阴就下雨晴就出太阳,不搞假阴天那一套,憋气,我喜欢!刘强真有福,有些方面我还得努力向你看齐。”
“向我看齐?别开玩笑了,咱俩就不在一水平线上,你已经够成功了,成功的女企业家,成功的母亲。”余水由衷赞叹。
“可我也想当贤妻。”这是彭婴梓的心里话,“水儿,真想跟你学怎么才能有女人味,怎么才能更像个女人吸引男人,我周围的异性都把我当哥们,太沮丧了,真的,你不信问问刘强,他总说,就没把我当女的带过,太伤自尊了,哈哈!”
“其实,女人味就是妈妈味。”余水突发奇想,许多感觉认知都是不经意悟道的。
“怎么?”彭婴梓不解,然后笑道,“哈哈,你的意思是,像对待我儿子一样对待他们。她又笑又摇头然后又叹气,“唉,我呀照顾别人都腻了,为儿子,为母亲,为弟弟,现在特别想找个人疼我照顾我,人不自觉地想通过婚姻改变生活,有物质的有精神的还有生活方式的改变。
“据我感觉。”余水说,“男人多为被照顾对象,大概是妈给养成的。其实,男人给女人的照顾温存就婚前有限的时光,婚后无限的光阴都是女人不自觉地反过来照顾男人。咱们女人婚前都幻想男人出则绅士入则管家,不成想,婚后女人不知不觉就出得厅堂进得厨房了,这是什么?这就是母性不自觉地泛滥了,所以我总结,女人味对于男人来讲,就是妈妈味,男人永远有男孩的一面。”
“刘强有孩子气,让你体会到了当妈的感觉喽!”彭婴梓玩笑道,“体贴温柔,女人必须的,唉,我欠缺,我怎么对人,人才会怎么对我,我得改变。”
“刘强的确挺孩子气。”余水又想起津津的话,“大概也是他的孩子气把我磨成熟了,没当过妈的人永远长不大,特别羡慕你,当妈的。”余水又惦记开了孩子。
“人呐,越没啥越想要啥,咱们一起加油,一看你就是个非常幸福的女人。”
“怎么讲?”
“哈哈,你不觉得,简单明快的女人,喜怒哀乐都明摆在脸上吗?”
彭婴梓说完一个劲笑,余水也笑了。
俩人一来二去,居然越谈越投机,彭婴梓还跟余水详细说了母亲以及弟弟的矛盾,为什么会撕破脸对簿公堂,余水还热心的把自己非常可靠的律师朋友介绍给她,到最后,她们居然意犹未尽还相互留了电话,加了微信和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