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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意楼 都说在这里 ...

  •   我是北坦,这间酒楼的老板,层层翠柳樱樱花红,七拐八拐的青石子路,歪歪扭扭拐进这里。
      一颗只活着一半的歪脖子老柳树,从墙角洇洇偷渗的泉水,它的窗子开向最繁华的街道,进入却要片片阴凉。
      我没给这里起名字,坊间却给了它个圆圆满满的名字“如意楼”。都说在这里万事皆如意,其实有些人是万事都如意了才来得起,也有的人是把姑娘抱遍,美酒沽遍依旧是越来越不如意。
      我从檀香木包边的铜镜里看着自己的脸,许是因为我忘记了岁月,岁月便也遗忘了我,花容依旧,朱唇星目,只是眸子下愈加沉静清浅。
      我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指甲上这种暗红的颜色。”
      镜子里那给我梳头的娇俏女子咬了唇,把修长的指甲掩进袖子里,一脸的慌张。
      我垂了眼眸,并不去安慰她。
      我不喜欢这样一副委屈的样子,既然我付给你不菲的佣金,做了一个老板该做的,你做这付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年纪小从来不是拂逆老板的理由。
      “北姨,青松公子来了。”远远走进来向那小丫头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灵巧的手指摆弄我的头发。
      我二十岁的年纪,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只是北姨这个称呼叫惯了总让人以为成了我的名字,连那些四五十岁的达官贵人也习惯叫我一声北姨。
      远远是个聪明的女子,因为聪明,深得我的喜爱,也因为聪明,必然留她不住。
      我是个不挑银子赚的老板,可是我的耳朵,我的眼睛却还是无比挑剔,有极少数的人我才会去亲自斟一壶酒。
      这洛客青松便是其中一个。
      他也算是这里的常客,有钱的时候买好酒要好姑娘,听好曲儿看好舞。没钱的时候讲讲故事,甚至于拿着他的大铁刀耍耍把式,临时挣点银子。
      虽然很少有姑娘喜欢那些惊悚的刀法,可是因着舞刀的是洛客青松,自然还是围着个里三层外三层,七分看颜值,三分看刀法。
      他时常边笑她们不识货边醉倒在芬芳的红罗帐里。
      他挑着那双剑眉看着我笑笑,露出整齐洁净的牙齿:“北姨近来可好?”
      我微笑答道:“还好。”
      他点点头,眯着眼睛看舞,我收拢了账本,挽挽袖子给他递上一盏茶:“公子今日有故事要讲么?”
      我喜欢听聪明人讲故事,故事讲得好,我也乐得免顿酒钱,只是聪明人很少有人乐意讲故事的。
      他笑道:“我的故事值钱,得上壶好酒才值当。”
      我拍了拍手,一个姑娘抱着个精致的坛子走进来。
      我笑道:“这个可值了?”
      他瞥了眼那坛子便笑:“真是大手笔,一闻就是上百年的好东西。”
      我把酒给他满了一满,自己徐徐剥了瓜子仁放进个青花小碟里。
      他拿着酒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软塌上靠了,他说:“这故事可能有些长,你若听到哪处不耐烦了就打断我,只是这酒钱我可不还了。”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尤其是正经话更是少。
      我想,他是真寂寞了吧,甚至口袋里还是揣着银子的吧。
      他的故事里的那些影子,我不是不熟悉。

      喆。
      我想起那小子总是不禁微笑。
      他是个花花草草的性儿,把如意楼的姑娘哄的个个情意绵绵。他有这心思我也犯不着横插一杠子,在这里的姑娘不管卖不卖身,谁没有个铁了心断了肠的过去,红尘取暖,暖的了一时是一时。喆那张风流俊俏眼神迷离的狐媚脸,红里来翠里去,似乎个个动情至深,却也没见到抱得个美人归,虽然惹了一屁股相思债,却没听见哪个姑娘说过他半句不好。
      他穿着一身紫色牡丹花纹的袍子,一块月牙形的明玉拖着长长的如意穗儿挂在腰间。因是常客,待他一一跟那些个呜咽抹泪的佳人你侬我侬告了别,我走过去送一送。顺便把一壶好酒递给他留作路上喝。他双手接了酒,笑的眉清目朗,从怀里掏出个玉帛包,递给我:“这几日太忙。”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忙的好笑,接着说:“一直没把这个给你,我可是东躲西藏才躲过那些个姐姐妹妹的搜刮,给你留下这个好东西。”
      我笑道:“是什么?”
      他笑着不语,示意我自己打开看。
      我把玉帛一层层揭开,露出几粒晶莹的白色种子。
      我看着他惊讶的笑:“紫藤萝的种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道:“随人入睡,夜半花开。”
      我笑着摇头:“那壶酒礼薄了,我寻了几年都没寻得这种子。”
      他转身上马,朗声道:“下次再来免了我的酒钱吧。”
      我冲他拜拜手,他俊逸的身影渐渐远去。

      百里钦。
      他来的很少,脱了铠甲换上长袍,一张英挺的脸上长了一双锐利而邪气的眼。
      他并不在意哪个姑娘陪自己,在楼梯上随便拉个姑娘便走。原本抱着那姑娘的公子哥儿不干了:“什么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他并不转身,只是垂着眼牵着姑娘走,顺手捏碎了那公子伸出的剑。
      对于这种混世魔王,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银子富足,我自然能赚则赚。而被他强掳进房间的女子也自然是委屈扭捏的就了。
      后来听闻他订了婚,就再也没见过他。

      洛客青山。
      洛客青山找上门来,我倒是有些吃惊,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超凡脱俗的儒雅公子,我说:“您真是洛客家的当家的?”
      他点点头,客气的笑笑,坐下来的时候冲我伸伸手,礼貌而周全。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是一般人,只是与传闻的不大一样。
      他看了看四周的陈设,低首轻轻的吹茶。
      我说:“青山公子有话就说吧,我向来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微微的笑,看着我的眼睛,让人感觉满脸的诚恳:“我想把如意楼买下来。”
      我吃惊的说:“我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干嘛要卖呢?”
      他淡淡的笑笑:“暂不说这几个月来姑娘以各种名义变卖资产筹钱。”他放低了声音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无量国两个月内必然城破了。”
      我心下一惊,果然是做足了功课。
      我说:“那说说条件吧。”
      他说:“条件北姑娘开。”
      我笑:“我开的怕洛客家给不了。”
      他依旧云淡风轻:“我给不了的别人也给不了,我给的了的别人却不一定给得了,这样说来,姑娘还是卖给我更合适些。”
      果然笑面豺狼,做了这些年生意,见了各种各样的人,冷了一颗心肠,自觉刀枪不入,在他面前,竟全无招架之力。
      “现在洛客家发的战争财大把大把,怎么会想着做起酒楼生意来?”
      他说:“战争总有停的时候,况且,这经年累月的打仗,赚钱虽容易,却总让人心里不安。”
      我觉得很诧异。
      他笑道:“莫非我长了张豺狼虎豹的脸?就该喜欢那样的事?”
      我说:“那倒不是,既然做了,还是趁早把那颗不安的心丢了。”
      他说:“早丢了,正想找回来。”
      我说:“奥?那个人是谁?”
      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为着另一个人。
      他没说话,似乎在看杯子里的影子。
      他给的价钱并不是多么丰厚,可是正如他所说,能一时拿出这么多现成的银子的也只有洛客家。
      他走的时候礼貌的向我告别,说:“姑娘并非不聪慧,只是每个人都有痛楚,抓得住别人的痛处生意便成了七八分,因此,做生意,更多的是做的人心的生意。”
      我说:“痛处?公子也有么?”
      他笑笑,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清晰的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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