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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等到你 这是一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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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这个明媚的夏日中,你犹如一缕阳光闯进我的生活,而我却懵然不知。
宁静的午后,明媚的阳光把整个启德中学都照得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树梢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知了一遍一遍有节奏地唱着夏日的盛歌。风吹过树梢,伴着“簌簌”的树叶摆动声,晃眼的阳光,让人有种昏昏入睡的感觉。
校园的北面响起了一曲悠扬的小提琴音。是著名音乐家马思奈的沉思曲,旋律缠绵委婉经久不衰盘旋于整个校园之间。
阳光从蔚蓝的天空上打下来,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外窗和淡绿色的窗纱,零星地闪耀在那个下颏夹着小提琴,手里托着琴把,闭着眼睛专注地拉琴的女孩儿身上。女孩如丝绸般顺滑的一头黑发慵懒地散落到腰际,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白皙无暇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粉。面容是如此的淡定从容,女孩的思绪沉浸在悠扬的曲调中,时而轻轻皱眉,时而嘴角轻轻上扬。
台上的同学侧着头静静地聆听着这曼妙的琴音,满脸欣赏地凝视着台上这位才情满溢的美人儿。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孔丽萍,两鬓白发,带着一副黑色眼镜,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深邃而明亮的双眸一直注视在台上那位专注拉琴的女孩,温和的眼睛里闪烁着慈祥溺爱的光芒。台上正专注地拉琴的女孩正是她最为喜爱的学生,殷向晴。
孔丽萍在启德中学从事教育事业已经有四十余年,从她手上毕业的考上重点音乐学院的学生多不胜数。在这么多学生里,殷向晴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有灵气的一个学生。她第一次听殷向晴拉琴是在三年前启德中学的后山,那时候她拉的是G大调小步舞曲。
台上的琴音缓缓地停下来,殷向晴微微地向前鞠躬,微笑着说谢谢,双眸如泉水般的洁净。孔丽萍从沉思中晃过神来,一脸慈爱地站起身来,鼓起了掌。接着,台下的学生才如梦初醒,课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咣--------”一声巨响,教室门突然被踹开。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望着突然破门而进的这位男生。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门又被迅速地被扣上。
陆哲!你这是怎么回事?孔丽萍不满地皱皱眉,对着这个不速之客低吼。
嘘!陆哲回瞪了孔丽萍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
孔丽萍向窗外望着远处正急步向这边走来的训导处主任谭国强,孔丽萍顿时一切都明白了,然后微微一笑地走到窗边。
陆哲冷冷地瞪着孔丽萍,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别人接近的低气压,示意孔丽萍不要多管闲事。孔丽萍从容地轻笑,向谭国强挥了挥手,全然不顾陆哲浑身散发的怒意。教了四十多年的书,比陆哲更坏,更凶的她都见过。
台下的学生都屏住气,不敢出一点声音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位在启德里臭名昭著的陆哲。大家都等着看一场好戏即将登场。站在一旁的殷向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突然破门而进的不速之客。
欣长高瘦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亚麻色的短发下是幽暗深邃的双眸,深沉得犹如秋日里深潭中的黑宝石。左耳还闪着一只炫目的钻石耳钉,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令人却步的气息。校服白衬衣的上面几颗扣子堂而皇之地敞开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外表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副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样子。
“咣------”教室门再一次被重重地推开,接着便是怒气冲冲的训导处主任谭国强一脸铁青地站在陆哲面前。
怎么样啊?谭主任。你老追着我不放,有意思么?陆哲一脸无所谓的轻蔑,慵懒地靠在墙上,右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陆哲!你还好意思说我追着你不放!是谁连续旷课一星期的,又是谁一来上课就在校门口结伙斗殴的?谭国强一看陆哲这副无关紧要的神情就气得脸青,大声地怒吼。
主任,结伙斗殴这罪名可大了,我可担当不起啊。我这叫见义勇为,路见不平。看见有学弟被欺负了,我就帮了一把而已。陆哲一脸不满地叫嚣。
谭国强见口头上说不过陆哲,便上前伸手想一把抓住陆哲回教导处再慢慢审问,省得妨碍着孔丽萍的上课。
走,你跟我回教导处。
陆哲向左一闪躲过了谭国强的抓捕。谭国强一来气,直接就冲上去想逮住他。陆哲猛地向后一个大退步,肩膀的冲击力直接就冲到了站在一旁的殷向晴。还茫然不知所措的殷向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击力推向后面,直接就撞到了后面的钢琴然后摔倒在地。双手还死死地护着手中的小提琴。
教室里一片喧哗,一片慌乱。孔丽萍忽然慌了神,马上跑上前去,焦虑地问,向晴,你怎样?碰着了没?
摔坐在地上的殷向晴把小提琴交给孔丽萍,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想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右脚脚踝疼痛不已。她咬咬双唇,眉头轻皱。
站在一旁的陆哲静静地凝视着殷向晴,有一瞬间的恍神。下一秒,他蹲下来二话不说就把茫然的殷向晴抱起来,冲出教室,向医务室走去。
(二)
每天第八节课是活动课,整个启德都热闹沸腾。艳阳已落,只剩点点余晖温暖了整个校园。学生们从一整天的疲惫中激活过来,男生们都纷纷抱着篮球足球往操场上跑,女生们都成群结队地在校园漫步,在操场边上围观球赛心里暗暗地为自己心仪的男生加油打气。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唯独捧着乐谱,走路稍微一拐一拐的殷向晴眉头紧皱,双唇抿得紧紧的,一脸不自在地回头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陌生男生。在她身边经过的人都纷纷回头注视,然后一脸张惶地避开远走。
殷向晴不禁叹气,乌溜溜的眼珠里好像透着无奈。自从她在琴房被陆哲送去医务室,右脚脚踝因为扭伤而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上药包扎以后,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哲抱回课室上课。整堂课她都没有听进去,目光一直不自觉地望向守在外面的陆哲。
她只记得,陆哲一脸冷漠地望着她说,你受伤是因我而起。我会负责的。
接下来的生活好像瞬间变得不平静。每天放学陆哲准会守在课室门口跟在她后面一起去饭堂打饭,一起去琴房她在练琴陆哲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受伤的右脚让她走路一拐一拐的,偶尔碰上人群拥挤,她险些被撞到之际,都会被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扶住,然后在人群中她被横抱起来。那一刻,她的脸红得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有时候陆哲有事要做就会让别的男生从旁“照顾”她。如此的负责,让整个启德流言四起。
听说陆哲最近看上了艺术班的殷向晴,每天都管接管送的。
听说音乐才女殷向晴爱上流氓陆哲。
听说陆哲跟殷向晴在交往了,天天一起吃饭。
殷向晴真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一只鸵鸟,把脑袋埋进土地里,装作什么也听不进。她转过头去,咬牙轻声地对跟在后面的两个男生说,你们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不行啊。哲哥交代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你。那两个男生丝毫不肯妥协。
不用照顾,我自己一个就可以了。真的不用。殷向晴急忙摆摆手,白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慌张。
可那两个男生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像两尊雕像一样立在她面前。殷向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两个男生面前晃着自己受伤的右腿力证自己真的没事了,一直劝说着他们回去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嬉笑,接着便是低沉的声音。你们回去吧。
殷向晴转过头,是陆哲。帅气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的冷漠不羁。她突然就想起刚刚自己犹如小丑般地摇头晃脚,脸上不禁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那两个男生点点头便转身离开。陆哲走上前,微微低头打量着面带潮红的殷向晴,他的唇边带着一丝的笑容。
要去练琴吗?他的语气依然冷淡。
嗯。殷向晴点点头便侧过头去。
走,我陪你去。不带一丝商量的话很自然地从陆哲的口中溜出来,陆哲顺势伸手想把她手中的琴谱拿过来。
殷向晴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手。她仰起头凝视他,咬咬嘴唇说,我的脚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让人跟着我吗?也请你不要再来课室找我。你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她几乎是一口气把这话说完,她握着琴谱的手收得紧紧的,克制住心底没由来的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犹如一阵耳语,却带着坚定与勇敢。不知为何,这样的她让陆哲忽然失神。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沉郁黯黑,深沉得似乎永远都看不见底。
陆哲冷冷地勾起唇角,伸出右臂稍一用力将眼前犹如小勇士的她猛地拉进自己的怀中,俯首在她耳边低语。等你的脚完全康复了再来跟我说这话,我不需要“差不多”。
殷向晴茫然失措地抬头凝望他,眼前仿佛忽然迷蒙让她无法将他看清。下一秒,她忽然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托起横抱在胸前。那主人嘴边竟轻轻地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三)
启德的学生渐渐地习惯在校园里看到陆哲和殷向晴走在一块,在饭堂里看到陆哲面无表情地在人群中为殷向晴打饭,在放学铃响后陆哲一脸冷漠地靠在楼梯口等殷向晴,在琴房里殷向晴忘我地拉着琴弦身后是双眼毫无焦点地凝望着某一处的陆哲,在图书馆里殷向晴专注地看书旁边是趴着睡觉的陆哲……..
大家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慢慢地习以为常,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当,犹如季节变换,花开花落的理所当然。
唯独…….
天边是一片灿烂无比的晚霞,整个天空都被染成橙红色,像一朵硕大的红牡丹在天边怒放,尽情地喷芳吐艳。夕阳西下,校园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晚风徐徐送来一阵阵花草的清香。
如此曼妙的傍晚美景,殷向晴却无心欣赏。她轻轻地关上教导处的门,独自走在校道上。学生早已放学离校,校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来往的行人。
校道两边的街灯也渐渐地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灯光下殷向晴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殷向晴嘴唇抿得紧紧的,脑里一直回想着教导处里孔丽萍语重心长地跟她说的话。
向晴,学校里最近流传的一些谣言我听说了。陆哲并非善类,他的生活圈子太复杂了,你不要跟他来往那么多。
殷向晴低着头,一言不发。
孔丽萍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向晴,在老师眼里你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前途一片美好。老师知道在这样的年龄阶段,男女间相互产生情愫是很正常的。但是你跟陆哲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你要想清楚知道吗?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好好专心练琴。
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敲在殷向晴的心里,她紧紧地握住了双手,当她走出教导处的时候,才发现手心全是细汗。
情愫?她和陆哲之间产生情愫了吗?陆哲莫名其妙地闯入了她的生活,陆哲从来没有说过他们之间是存在着什么情愫。他为她做那么多事,只是因为他害她受伤了。出于愧疚,才守在她身边。不是吗?
像陆哲天天打架旷课整天流连酒吧与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狐群结党这样的学生,你觉得因为你的脚受伤了,他会出于愧疚天天为你做那么多事吗?
一闭眼孔丽萍的话又涌上心头,殷向晴眉头紧皱,心里像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慢慢地向她袭来。
殷向晴狠狠地甩甩头,不能让自己再想下去。她加快了脚步。突然,眼前出现三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陆哲的马子殷向晴是吧?!其中一个胳膊纹着青龙的大汉大声地吼道。
殷向晴手掌渐渐紧握成拳,心底闪过一丝慌张,向后退了几步。很快她镇定下来,一声不吭地盯着眼前这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一个光头的胖子见殷向晴不做声便发怒向前一步,恶狠狠地往她身上一推大喊,问你话呢!陆哲那天在校门口一个打几个,不是很嚣张的吗?怎么他的马子是个哑巴呀?!
其他的两个大汉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沙哑粗狂,在幽暗的街道上显得特别刺耳。
请你们让开。否则我报警。殷向晴抬头,眼睛幽暗漆黑坚定地瞪着他们。
报警?光头大汉大怒一把抓住殷向晴的手,那力度如此用力,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握碎。
啊----突然光头大汉一声惊叫,便被突然冲出来的力量压倒在地。在昏暗中殷向晴愕然地望着眼前的陆哲。
另外两个大汉眼见光头大汉被压倒在地,都如同猛兽般愤然冲上来。陆哲身手敏捷马上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狠狠地挥出一拳打在迎面而来的青龙大汉脸上。光头大汉马上抓起草丛中的钢管从地上翻腾起来,冲着殷向晴奔去。
殷向晴怔怔地望着闪着一丝光亮的钢管,脑袋一片空白。在铁管落下的一刹那,陆哲一个跨步,扬起左臂挡住了即将落下的钢管。下一秒,陆哲闪电般地踢出一脚,准确无误地落在光头大汉的肚子上,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陆哲一把抓起殷向晴的手,二话不说就向前跑。血液在她的脑中疯狂奔流,她几乎还没有理清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眩晕,眼前只看到他拉着自己的手疯狂地向前奔跑。
夜幕早已铺开。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被五彩的霓虹灯照得光亮。他们奔跑的身影融入黑夜中。她的肺里像有团火在燃烧,脑中金星乱冒。街道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的车辆,可那一刻她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只看到跑在她前面拉着她的手一直向前的陆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喘着粗气在街角的拐弯处停下来。陆哲环顾一周,确定他们没有跟上来,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右手轻轻地托着左手手臂,眉头紧皱。
你的手怎么样?伤着了吗?是不是很疼?殷向晴连忙蹲下来,轻轻地触碰陆哲的左手。轻轻的触碰令陆哲眉头紧拧,双唇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声音。
她怔怔地凝望着陆哲,白皙的脸庞因急促的长跑而变得有些苍白。望着强忍着痛楚的陆哲,殷向晴心底没由来的疼痛。乌溜溜的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咸涩的泪水,淌满脸颊,浸湿苍白的嘴唇。
对不起。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殷向晴连忙收回手,慌张得不知所措,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哭腔微微地在颤抖。
我没事。别紧张。陆哲抬起手,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两行热泪。他帅气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干净明朗。陆哲伸出右臂稍稍用力,将满脸泪水的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夜色越来越浓,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如同戴着面纱的美人,明眸皓齿,明亮淡雅。月光下的他们轻轻相拥,仿佛这世间就只剩他们俩,再也没有别人。
(四)
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树上的蝉鸣声,回廊上风铃轻轻的私语声,伴着悠扬的小提琴音回荡着整个启德校园。
琴房里,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殷向晴,黑白分明的目光像清澈流淌的泉水,唇边挂着微笑,左手按把位,右手运弓,悠扬的音符柔泻而出,如缓缓萦回的溪流。旁边是趴在桌子上熟睡的陆哲,睫毛低垂,安静沉睡的姿态与平日里的桀骜不驯更让人心动。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帅气的面容被光芒照得耀眼。
“吱嘎”推门声伴着低沉的叫喊向晴的男低音。殷向晴停下琴弓,回头示意推门而进的宋立轩小点声。看着还在一旁熟睡的陆哲,殷向晴和宋立轩轻轻地走出门外。
向晴,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跟陆哲真的在一起了吗?宋立轩凝望着殷向晴,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急促。剑挺的双眉有些微皱,鼻梁很挺很窄有点弯弯的弧度,帅气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的忐忑。
殷向晴望着宋立轩,忽然有些呆怔。或许她的呆怔是因为没有想过一向专心学习,对这些流言蜚语漠不关心的宋立轩会突然来质问自己。又或许是因为他问的话让她无所适从。宋立轩比她大一岁,他的妈妈跟殷向晴的妈妈是好朋友,所以他们从小便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宋立轩见殷向晴呆怔着不说话,他心底一阵没由来的紧张,他握紧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他。
向晴,你回答我啊。宋立轩低喊着。
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殷向晴的低语,乌溜溜的眼珠里有些空洞。
你喜欢陆哲了,是吗?宋立轩怔怔地望着她,声音哽咽。
殷向晴侧头仰望着他,有些失神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睫毛在轻轻地颤抖,双手手指收紧。
这与你有关吗?身后传来了冷冷的声音,陆哲不知道何时已靠在门边。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宋立轩。
陆哲你玩够了吗? A校的张嫣不是和你打得火热吗?那么多的女生围在你身边转。向晴不是你想要的女生,如果你想玩,请你离她远点。宋立轩冷静地盯着陆哲,话语几乎是从牙齿间磨出来。
陆哲走到殷向晴的身旁,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抬起,在宋立轩的眼前晃了晃。
这样够明白了吧。陆哲的唇边扬起了一丝不羁的冷笑。
宋立轩浓眉紧皱,双拳收紧,沉郁的双眸从陆哲脸上慢慢地移向了殷向晴。而此刻的殷向晴侧着头凝望着陆哲的冷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脑海里闪过很多的想法。
张嫣?张嫣是谁?
为什么陆哲要一再地守在她身边?
他们本该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而他却走进了她的生活,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却什么话也没有表明过。从一开始的愧疚到后来的自然而然。
为什么此刻的他扬起了她的手却像一个打胜了仗耀武扬威的将军,让她感到如此的陌生?
下一秒,她把头埋得很低,心底涌起了一阵莫名的难受。再下一秒,她轻轻地把手从陆哲的紧握中抽出来。
陆哲转头呆怔地望着她,脑里像陡然间炸开了,耳膜轰轰作响。殷向晴什么也没有看见,此刻,她只想逃开。
宋立轩一把握住殷向晴的手腕,就向前走。殷向晴如一只散了线的木偶,任由着牵走。
殷向晴!!声音从陆哲的牙齿间磨出来,他怔在原地望着殷向晴远去的背影,心里是满满的愠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殷向晴的身边忽然就没有了陆哲的身影。一切仿佛回归到原点。回归到那个没有陆哲,只有殷向晴独自在琴房拉琴,独自在图书馆看书,独自在饭堂吃饭的生活。
启德校园里又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殷向晴被陆哲甩了!殷向晴不想去理会这些。什么也不想去想。现在的她只想做只鸵鸟埋头只管拉琴。
国际小提琴大赛在各大地区的竞争选拔中如火如荼地进行。殷向晴一路过五关砍六将地从容入选决赛。
礼堂里已坐满了观众。舞台中间有数层台阶,台阶背后是重叠的百褶叶。台上放着晶亮的折光镜,折射的五彩灯光照耀着礼堂的每个角落。台下人声鼎沸,前排坐着著名的青年小提琴演奏家唐思,黄蒙以及一些有名的歌唱家。台上的参赛选手精彩纷呈的表现与演绎,连连获得台下观众的掌声与喝彩。
殷向晴一袭淡紫色抹胸长裙垂及在地,雪白的肩膀裸露在外,腰间系着红色的绸带,耳朵上闪着银光的耳针,简单,素雅。长发轻挽起来,在额间流着齐齐的刘海,与这一身端庄的打扮相衬出一种别样的美丽。
殷向晴提着小提琴一脸恍惚地在人群中穿过,脑里闪过刚刚在礼堂门口看到陆哲与一个短发女孩拉扯的画面。或许,那个面容秀丽的女生就是张嫣了吧。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回想,手指下意识地拽紧掌心的东西。
恍神间被迎面跑过的女孩撞了个满怀,重心突然就向后倒,眼见就要摔倒在地。整个人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殷向晴愕然地抬头,眼神碰到怀抱主人的眼睛的时候,本来一瞬间闪亮的眼神瞬间黯淡。
谢谢你,立轩。殷向晴从宋立轩的怀抱中恢复过来。
宋立轩轻拍她的脑袋,一脸温柔地说,你这个小迷糊,总是那么让人不省心。
赶紧去准备吧,马上就到你上台了。
殷向晴才突然晃过神来,连忙带着小提琴一路小跑过去。
舞台的后台等候室。
催场工作人员核对了参赛选手,跑到殷向晴身边跟她说下一个就到她。殷向晴点点头,她深呼吸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不要再去想陆哲的事情,专心比赛。拿着小提琴的右手紧紧地握紧,忽然间她收紧左手掌心的时候发现空空的,一下子她慌了神。不见了!
她每一次比赛前都带在身边的一个小铜币不见了。她7岁那年第一次参加校区小提琴比赛,在上台前紧张得双腿哆嗦,满头都是汗。她的启蒙老师在她眼前举起了一个铜币,正面是W,反面是L。
老师握着她正在发抖的双手,微笑着说别紧张。向晴,你看着啊。这是一个神奇的硬币,代表着上帝。W是胜利,L是失败。现在我们来看一下上帝的旨意好吗?
小小的向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个小铜币。随即小铜币被往上抛,华丽地在空中翻腾最后稳稳地落在老师的手背上。下一秒,向晴笑了,笑容漫过嘴角,舒缓了整个紧绷着的神经。
在往后的所有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殷向晴都带着这个小铜币。她笃信那是一个信心与勇气的象征。这个小习惯一直悄悄地跟着她好多年。
殷向晴眼看着台上的选手鞠躬谢幕。工作人工喊着她的名字。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额头渗出微微的细汗,双脚轻轻地哆嗦着再也挪不开一步。
工作人员跑过来,推着她往前走。主持人在台上微笑着报出参赛选手殷向晴的名字及演奏曲目,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所有的灯光都渐渐昏暗下来,等候着她的上台。
殷向晴站在幕布后,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很慌。忽然她就想起了7岁那年,她也是那样惊慌失措地在台下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
过了一会儿,台下开始有点骚动,响起了阵阵的低语声,怎么还不上台啊?是不是临阵脱逃了呀?
在一阵阵的骚动声中,忽然,殷向晴的手被紧紧握住。回头,陆哲一脸微笑着凝望着她。他在她面前扬起了那个熟悉的小铜币,往上轻轻一挥,小铜币在黑暗中旋转,最后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个熟悉的W映入眼帘。殷向晴凝望着他,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取,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像窒息,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小铜币?
为什么他知道关于这个小铜币的秘密?
为什么…….?所有的念想在她的脑子里转。
镁光灯“咣”地亮起来,打在舞台的正中央。殷向晴优雅从容地在灯光的照耀中,下颏夹着小提琴,手里托着琴把,闭着眼睛专注地拉动着琴弦。悠扬的琴声柔泻而出,如缓缓萦回的溪流,又如梦境中朦胧的轻纱。台下所有的观众都屏神细细聆听,凝望着台上这位从容的女子。
一曲毕,她轻轻俯身,面带微笑。台下响起了如雷贯耳的掌声。
转身下了舞台,她飞快地跑出后台,穿过人群。在礼堂门外的小花园停下来。
夜幕犹如一条宽大的毯子,满天的星星缀在毯子上,晶莹闪亮如同一颗颗璀璨的宝石。夜风轻轻地拂过脸面。大树下,陆哲坐在栏杆上,两条腿懒洋洋地晃动着。
殷向晴喘着气跑到他的面前,举着小铜币,怔怔地凝视着他,乌溜溜的双眸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陆哲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她的面前。昏黄的街灯下,他们相视而立。
什么为什么?陆哲的嘴角边扬起了一丝不羁的笑容。
陆哲,不要明知故问。求求你,不要再耍我了。殷向晴握着小铜币的手收紧,话语中带着愠怒。
他轻轻一笑,拿过了她的小铜币,凝望着她说,这个是我在礼堂门外的地上捡到的。
殷向晴恍然想起了比赛前在礼堂门外与人相撞的那一幕,或许就在那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小铜币。可是……可是他怎么知道那是她的呢?
陆哲好像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殷向晴,你第一次学的小提琴曲是舒伯特的小夜曲。第一次参赛拉的是贝多芬的月光曲。最喜欢的是巴哈的G弦上的咏叹调。最欣赏的小提琴演奏家是梅纽因。他的声音很温柔,说得很轻,昔日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柔和。
殷向晴吃惊地凝望着他,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你7岁那年第一次参加校区比赛,紧张得在台下发抖。梁老师给了你一个小铜币,让你充满信心。那一次你拉的月光曲得了一等奖,台上所有人都为你欢呼,为你鼓掌。你捧着奖杯跑下台,高兴得哭得稀里哗啦。
殷向晴澄澈的双眸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长长的睫毛在颤动着,声音哽咽卡在喉咙中,再也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陆哲轻轻地握着她的肩膀,专注地凝视着她。那时候的我,因为被梁老师罚站,正躲在后台的角落里。那时候的陆哲也是一个坏学生,而你是站在光芒下闪闪发光的天使。我不敢去跟你说一句话,甚至不敢为你擦去脸上的泪珠,我只能默默躲在远处看着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不想再躲在角落里了。我想陪着你吃饭,陪着你去图书馆,陪着你练琴。
殷向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浸湿了双唇。她伸开双臂,紧紧地抱着陆哲。笑容越上了陆哲的嘴角,漫过脸上,如同漫山遍野的花朵瞬间盛放。他俯首,轻轻地吻上了她冰凉的双唇。她瞠大了双眼凝望着他,下一秒嘴角扬起了微笑。
满天的星光萦绕在他们身边,花园里的花儿轻轻地吐着芬芳。所有的的美好都定格在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