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烟月尽黄昏》浅吟小暑

29、二十八、急转直下 一把雁翎刀

　　一把雁翎刀从左侧横劈而来，刀风赫赫，斩向陆小凤的左肩。

　　使刀的正是那位一身横练肌肉的屠夫。

　　与此同时，一把银色小刀也从同一方位刺了出来。

　　那本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现在却已变成杀人的利器。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江湖中使用短兵器的人通常出手都非常快，现在那水果小贩出手就快得很，不仅快，而且又狠又准。

　　他在屠夫生猛刀劲的掩护下，一刀斜刺陆小凤左肋，竟似要将陆小凤当成水果一般，狠狠刺出一个大窟窿。

　　而在右边，一支长枪铿然破风，挑向陆小凤腋下。

　　陆小凤果然没有看错，那个算命的老头，的确是一个擅使长兵的高手。

　　他那卜卦的长布幡里，藏的果然是一支纯钢打造的红缨枪。

　　一对三尺五寸长的判官笔，从密不透风的枪网中冲了出来。

　　那笔势来得并不快，招式看起来愚笨而缓慢，却在泼墨不进的红缨枪网里破开一个点，笔锋一出，一股浑然的内力便笼罩住陆小凤的右半身。

　　四个人，四种杀招，几乎同时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他们已计算好每一个出手的角度，每一种武器的力量、每一个刺杀的方位，他们早已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这一击已堪称完美！

　　陆小凤的身体还在滑行。

　　四种武器同时落了下来，四道光芒一闪，突然发出一阵“拼拼碰碰”的声音。

　　雁翎刀竟砍在了红缨枪上，而夺命的小刀被判官笔上的内力一吸，两种短兵竟也贴在了一起。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情况，现在却已发生了。

　　他们的武器原本都应该插在陆小凤的身上，可陆小凤人呢？

　　陆小凤已经不见了。

　　抱孩子的女人脸色一变，手一扬，浑身上下八八六十四种暗器已打了出去。

　　她这一手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仙女散花”，这本是四川唐门独有的暗器手法，唐门自古便是暗器名家，她本就是这一代唐门中的嫡系弟子。

　　六十四种暗器破空飞出，却不是打向人群，而是打向万福堂下的一棵歪脖子桂花树。

　　她已看出方才陆小凤在千钧一发之际，膝盖一折，上身如铁板一般直直倒下，竟从屠夫和书生的大腿边肆无忌惮的滑了出去。

　　然后四种兵器才纷纷落空，撞到一起。

　　而陆小凤的身形已化作一股青烟，“嗖”的一下便窜向西边那颗歪脖子桂花树，

　　果然，陆小凤的背脊刚一贴上树干，仙女散花的暗器已打到鼻尖上。

　　那一刻不过刹那，却仿佛静止了。

　　一眨眼，六十四枚暗器纷纷钉在了树干上，陆小凤的身体突然贴着树干向上飘起，轻得好似风中的落叶。

　　一树桂花如雨下，满街都是香气。

　　那看似酸腐的穷书生反应最快，判官笔一点，直指陆小凤身影落处。

　　陆小凤人在空中，手掌轻飘飘一拍，那刺过来的笔尖本已灌满了内力，他的手掌还未与笔锋相触，人便已弹飞向空中。

　　而书生的手臂也跟着矮了矮。

　　只见陆小凤在空中起起落落，一眨眼便已同那书生过了二三十招，他一直在空中飞上飞下，全借书生内劲反弹，化力消力，身体竟不落地。

　　忽然斜刺出一剑，剑光轻巧而锋利。

　　陆小凤一惊，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那擅用短刀的水果小贩出手本已极快，这一剑却要比之更快上数倍。

　　判官笔的内力宛如一张密密的网，已再次黏住陆小凤坠落的身体，而那天外一剑快如惊雷，已刺向陆小凤左胸。

　　陆小凤已避无可避，他能用的只有一只手，幸好他还有一只手。

　　两根指头一夹，那柄长长的剑锋忽然不动了。

　　使剑的人脸色变了，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陆小凤已趁势落在他身后，指尖剑锋一弹，逼得那人松了手，陆小凤顺手一挥，长剑已反架在那人咽喉上。

　　“不许动。”陆小凤微笑着说。

　　使剑的人正是那个扮演小孩子的侏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剑茧的手，此时正微微发抖。

　　他脸上还是一副无法相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陆小凤忽然感觉到一样冰冷生硬的东西，赫然抵住了他的背脊。

　　“不许动。”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脖子，轻轻的说。

　　陆小凤的全身已僵硬，他的手掌心里忽然淌出了汗。

　　他已打败了六个人，现在站在身后制住他的，自然是第七个。

　　那个神秘莫测的老太婆。

　　她的声音竟然很年轻，不仅年轻，而且竟还是个男人的嗓音：“我们得到的消息果然很准确，要制服陆小凤，最好的时机便是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

　　陆小凤只有笑，苦笑。

　　那个声音又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请将长剑丢到地上，放开我的人，希望陆兄不要耍什么花样……”

　　“老太婆”的声音忽然断了。

　　一双手赫然搭在了他的肩上，一个硬梆梆的东西点在他背心处。

　　一柄折扇，一柄折扇的扇骨。

　　在他身后，也有一个声音道：“不许动。”

　　那也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却比他更温和，更斯文：“请将武器丢到地上，放开我的朋友，希望这位兄台也不要耍什么花样……”

　　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花兄啊花兄，我等了半天，你却直到现在才出手。”

　　花满楼微笑道：“你若嫌我来得太早，我就再回到楼上坐一坐再出来。”

　　陆小凤笑道：“你来得刚刚好，幸好你来了，不然今天我陆小凤就真的要变成一只死凤凰了。”

　　“老太婆”忽然笑了，眼下他的命门尽在对手掌握之中，他居然还能笑得很轻松：“你就是花满楼？”

　　花满楼用扇骨轻轻抵住他的后心，道：“你就是猫头鹰？”

　　“老太婆”并没有回答，对于花满楼的问题，他既没否认，也不承认。

　　半响，他才又微笑着道：“听说花满楼从不杀人？”

　　花满楼道：“那或许只是因为，我还未曾被逼到非杀人不可的时候……”

　　“老太婆”道：“哦？什么时候才是非杀人不可的时候？”

　　花满楼道：“比如有人威胁到我朋友性命的时候……”

　　“老太婆”笑了笑：“所以现在如果我坚持要杀陆小凤，你就会杀了我？”

　　花满楼道：“所以我希望阁下慎重考虑，拿自己的命换对手的命，这个买卖好像并不是很划算，何况陆小凤的命一点也不值钱。”

　　陆小凤抗议：“喂，花兄——”

　　“老太婆”笑道：“其实我很好奇，很想看一看花满楼动手杀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你说得很对，不划算的买卖我是永远不会做的。”

　　他原本制住陆小凤的手忽然松开了，陆小凤回过头，这才发现刚才抵住自己背心的，竟然是“老太婆”手里的菜篮子。

　　正在此时，万福堂楼上忽的传来一声大喝：“都给我拿下！”

　　“咔嚓”，几十支手枪齐齐上膛，黑洞洞的枪口从三楼的窗户伸出来，正对着楼下的一群人。

　　龙老四咧着一张嘴，从刚才扔陆小凤的窗口探出头，午后的阳光正直直射在他黑黝黝的面孔上。

　　“给我开枪，一群龟儿子，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花满楼只来得及叫一声“陆小凤”，下一刻枪声大作，满目烟销尘弥，随即他被人扑倒在地。

　　一时间整条街鸡飞狗跳，枪炮声，哭叫声，救命声此起彼伏。

　　人群你推我攘，争相逃命，霎时间乱成一团。

　　这变化来得实在太快，陆小凤只听见耳边风声急响，好似有无数子弹擦过耳畔，那一刻什么也顾不上，飞身将花满楼扑在地上，只听见“噗噗”几声，数枚子弹打在身侧寸许。

　　饶是陆小凤身经百战，此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抱着花满楼几个翻滚，滚到那棵老桂花树下。那树年深已久，树干合抱一人有余，陆小凤一低头，一颗子弹贴着他头顶飞过，“嗖”的一下钉入树干。

　　他将花满楼靠在树后，用自己的背脊挡在外面，又有几枚子弹擦着树皮飞射，陆小凤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七童……”

　　花满楼只感觉有人紧紧搂着自己，那人胸膛间起伏急剧，心跳声贴在肌肤传入自己耳里，咚咚的声音竟然压过了四周的枪弹声。

　　“陆小凤……”花满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枪林弹雨里，他却感觉很平静。

　　那人的声音很低，火热的气息喷在耳边，“七童，你没事吧？”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那人的紧拥让他有些疼，他抬起头，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四周的枪声渐渐停了下来，陆小凤从树后探出脸，只见长街上已空无一人，到处弥漫着厚重的烟尘，有几个身影横七竖八的倒在路中央，空气中传来一阵浓浓的血腥气。

　　他看见屠夫、水果小贩、算命老头和穷酸书生都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虽然不久之前还曾与自己激战，可现在他们死了，陆小凤心里也不免替他们感到惋惜。

　　他认为这些人其实并不算太坏，对付自己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何况他们的功夫又实在很不错，尤其是那个使判官笔的书生。

　　他的内力之强，已绝对算得上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可惜今非昔比，一个人的功夫再如何登峰造极，遇上火炮远远一轰，也逃不了粉身碎骨的命运。

　　龙老四已从万福堂上走了下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阴恻恻的笑起来。

　　每次当他闻到空气里这种火药与鲜血混合后的气味时，他都笑得很愉快。

　　他身后有两个人押着白可儿，其余的人手里还拿着枪，枪口正对着陆小凤。

　　龙老四慢慢走过来，他看见陆小凤的脸上白一道黑一道，刚才在地上那么一滚，这只凤凰已变成了花脸猫。

　　龙老四笑得更开心了，厚厚的嘴唇张开，露出门口两颗金牙：“这位老弟，跟我们走一趟吧。”顿了顿，“你跟我们走，我就放过你的女人和你的朋友。”

　　于是陆小凤就跟着龙老四一群人走了，他别无选择。

　　哪怕前面等着他的是龙潭虎穴，他也义无反顾的跟了去，因为他绝不能让白可儿和花满楼受到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