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逢-请问去哪里领盒饭？ 分别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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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复何夕——参商相逢
九月，已是秋末。暮秋的风虽不似冬日那样刺骨，灌到脖颈里，也使人感到一阵凛冽凉意。
楚雷背立着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松了松有些发紧的领带。颀长的背影漫延至丝质白帘上，风一吹，抖落一地的落寂。刚刚结束了一个提案的会议，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葛秘书送了咖啡进来，是他一直喜欢的清咖。咖啡豆浸入清水，细细研磨，不加任何辅料，口感苦涩，却沁人心脾。透过落地窗，楼下刚刚被清扫过的马路，几片零落的枯叶相互追逐，车轮碾过，碎成细小的黄色渣滓。
“葛秘书，今天我自己去楼下喝茶，你给他们也煮点咖啡吧”楚雷转过身来，声音低缓，却如同注入暖阳，使人熨帖和舒适。
“韩冰小姐在会客室等您，中午就在这了”葛秘书有些为难，她知道楚雷不愿意见她，但是上天知道，这么多年，她实在是把她能想到的几千个借口都用遍了。何况她中午就在这里等着，连饭也没有吃，葛秘书心有不忍。
“你带她去吃个饭，我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楚雷拿了外套出了办公室，没有太多表情。这些年，韩冰父亲下台后，他一直在经济上照顾韩冰，感情上，恕他不能不遵从自己的心。
葛荟从八年前公司刚刚成立就加入进来，从前台行政做起，到今天的总裁秘书。这八年来，不管是创业初期的开山辟林，还是现在的枝繁叶茂，她见证了楚雷的一路走来。公司刚刚成立的时候，缺少资金，渠道，技术，连上她才十几个人。她总是早上第一个来公司，常常发现楚雷办公室的半圆白炽台灯开着，，显然彻夜未眠。坚持和努力总会获得回报，何况他本就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很快，星汇集团的资金注入，老徐一批技术骨干的死忠追随，才有了今天的Lemon集团。
“下午好，您还是老规矩吧”茶社的服务生已经对楚雷很熟。
“嗯，麻烦了”楚雷在临窗靠书栏的位子坐下，开了那么久的会议，脑子里全是各种数据和百分比。他拿出一本《密林》翻了翻，当年，蒙佳最喜欢的杂志，八年了，还在发行。楼下这家茶社经营多年，先坝泄獗驹又罄吹姑挥辛恕Ｏ肝世习澹胖馈睹芰帧饭罅说悖芯鹾推渌又疽膊畈欢啵餍跃突涣恕：罄锤鹈厥榕扇怂土艘槐是矗獗驹又揪鸵黄诓宦涞卦诓枭缡槔咐锪恕
“真的很帅很有味道”
“你可别多想，人家可是LemonCEO，肯定很抢手”
“这才是金龟婿，那些癞头肥耳，你要，我可不要~”茶社的另一角落处，两个喝下午茶打扮精致的白领丽人咯咯娇笑。
秋日傍晚的红霞透过茶社玻璃照射进来，把氤氲的茶气变成了微红的暖色调。虽然是坐着，也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的高大。今天，他穿了件款式简单的西装，衣料挺括，裁剪得体。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熨烫得笔直，显得凛冽的精神。脸有些消瘦，嘴唇单薄，英气寞然。他是单眼皮，眼尾处却有道小小的褶皱，像藏了钻石，笑起来，收不住的璀璨明媚。以前蒙佳喜欢走在他的右边，非常殷勤地逗他笑，只为了看那道调皮的褶皱里，让她沉沦的光芒。
“旅法归来，新锐儿童作家蒙佳女士携童话新作《lemon》来沪签售”。“蒙佳”两个字，轰得他心脏一阵闷哼。标题旁边，那张留了长发，脱了稚气，眼神却依旧调皮的脸，闪电般否决了他同名同姓的自欺欺人，他不会忘了那张脸！时间，地点，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大脑却不受控制，缓过神来，已是人声沸沸的签售会现场了。
现场大都是妈妈带着小孩子，依稀有几位男性，也是手牵肩扛着自家宝贝的。像他这样孤身一人排队等着签售童话书的男人实在是惹眼。何况，他本在人群中就很出挑。
他找到队伍的尾巴，签售台那里挤满人群，他看不到她。她总是喜欢脱离他的视线，楚雷讨厌这种感觉！
学校食堂里，蒙佳埋头喝汤，勺子掉到地上。
“哎呀~楚雷~我再去拿个勺子哦”蒙佳在桌肚底下捡起脏了的勺子。
“不要去了，用我的吧”看看他汤碗里躺着的白瓷勺，“不要啦~”蒙佳脸上攀起酡红。
那时刚刚在一起，连牵手都是羞涩的，甚至不好意思叫他“雷雷”，何况用他喝过的勺子呢，她脸一红就跑开去。餐具放在靠近打饭的微波炉旁，也是这样的人群汹涌，一会她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楚雷等了很久很久，去找她又怕阿姨收了桌子，到时蒙佳回来又找不到他。等到饭菜都凉透，蒙佳还没有回来，他终于忍不住去找她。最后在食堂工作间里找到她，小腿上划了道长长可怖的鲜红口子，打饭的阿姨给她擦着双氧水消毒，蒙佳眼睛里滚着泪光，可怜兮兮。楚雷又气又心疼得脸色凝重。“对不起，我刚刚痛到忘记你了”看到楚雷，她满脸委屈却又理直气壮，她生来怕痛，痛成这样，忘了也没什么，干嘛摆张臭脸！从今后，他没再让她脱离他的视线，想不到再离开，她就走了八年！真是讽刺！
队伍慢慢向前进，他离她越来越近。只有四五个人的距离，围绕的人群松散出一个缝隙。他心里潮动汹涌，紧紧绷着，又害怕又期待。他看到她了！这么多年的思恋是久悬的海浪，终于撞上岩石，碎成浓郁呜咽的白色泡沫。蒙佳的脸藏在柔顺的黑色发丝下，白皙得透明。她低头，在每本递过来的扉页上签名，一笔一划，像孩子一样认真。不像是签售的作家，更像是一个认真练着硬字的小女孩。
“雷雷，为什么你连字都写这么好看？”正午的图书馆，阳光照得书香流溢。蒙佳腆着脸趴在楚雷桌上，一脸桃花的谄媚。笔记本上，整理的是 “格斯特曼综合症”的发病机制。字体遒劲，力透纸背的劲道里又流出一股纵逸。以前觉得“字如其人”不过是父母骗小孩写好字的借口，蒙佳看着楚雷的脸，暗自忖度：“古人诚不欺我~哈哈”。蒙佳从小字写得很烂，歪七倒八，倒是自成一体。高中时，作文在年级传播，众老师每每读完总要感慨：“文章是个好文章”。字？那当然是狗爬！对字写得好的人，蒙佳向来只会用“风流倜傥”这样俗气却绝对够味的词来膜拜。楚雷？那当然是“倜傥风流”啦~~她的雷雷总归是要不一样的嘛~~蒙佳越看那个“曼”字，越觉得那一捺真是分外妖娆，妙不可言。
“你就是嘴甜”楚雷向来对犯了花痴的蒙佳没有办法
“哎呀，你教我好了嘛”
蒙佳嗖嗖地从包里翻出一本粉红色的螺旋本，本子封面用橙色的荧光记号笔写了个大大的“dream”。她随时想起来什么灵感，总要嗖嗖写下来，歪着头得意：作家大抵都是这样的~~
“雷雷，写这里，我要学你的那个“曼”字，拜托拜托~~”楚雷觉得好笑，想着今天要把这些书都温完，能让她安静一会也不错。
“诺，写好了，好好练哦”楚雷把“曼”字拆写得很大，那一捺更撩人了。蒙佳乖乖抱了本子，坐在旁边临摹起来。
做完了笔记，连明天带的家教都已经备好课，蒙佳竟然都没有骚扰他一下。
“好啦，练得怎……”楚雷呃住，满满一张纸，几排“曼”字下全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楚雷——楚雷——楚雷——。楚雷从没有见过蒙佳那样认真，傍晚的夕阳润到她白色的毛衣上，淡淡的橙红的光影，她的世界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写好他的名字——楚雷。软塌塌的感动，直要融化了他的心。
终于轮到他了！
他把书递过去，她接过来，她写完，他仍不走。
“请问，到哪里领盒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声音颤动得有些发抖。
蒙佳低着的头僵硬了一下，耳膜闭合，全世界都安静了，她听见了血液倒流的声音。
“雷雷，你说我以后会成为一个作家嘛？”
“会的”
“哈哈，那我要在我的签名上加个圈圈吗？”
“不用，你一笔一划写直了就好”
“哈哈，那要是我的签售会，没有人来怎么办？”
“没事，你只管签，我雇人来，排完队领盒饭”
回忆是海，深入必然窒息！
签售会结束，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在屋里竟一点也没察觉到。蒙佳裹紧了米色长款风衣，看来今天还是穿得太单薄了。司机小刘去停车场开车，蒙佳在书局门口等他。小刘是杂志社给她安排的司机，她本不想叨扰，但主编一再坚持，她也就没有拒绝。想着，在法国这么多年，刚刚回来，许多东西需要购置采买，有辆车到底是方便些。过些时候，还是不需要的。
“蒙小姐，实在对不起，我老婆早产，我得赶快回去”司机小刘急得满头大汗，手机拽在手里，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那您快回去，我打车回去好了”蒙佳连忙催道。小刘个性开朗，前几日载她去买家用，一路上感慨他老婆怀孩子的辛苦，提到将有的宝贝，更是车都要开不稳了。几日下来，蒙佳倒也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很是挂心。如果她和楚雷还在一起，也许，这个时候，也有了这样平淡窝心的幸福。
“谢谢，谢谢”小刘又是为难又是感激，几日相处下来，这个在他眼里从法国回来的作家，一点脾气也没有，几分天真，倒更像个女学生。
人在热闹里，反倒不自在。人潮退去，大概才是真正的自己。刚刚竟然见到楚雷，她抚了抚胸口，想缓一缓心里一阵阵泛起的钝痛。别人的男朋友就像锅里的菜，夹到过别人碗里，她就不想再吃了。何况他现在或许早已经是寒冰的老公了。童话书？也许……还有了孩子…….
雨越下越大，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滂泼而下，重重落到地上，溅起的雨水和着尘土打到蒙佳裸露的小腿上，冰冰凉。在法国读书的时候，经济拮据，每次领了奖学金，又被她拿来贡献给了法国图书事业，是从来没有闲钱打车的。华裔同学会上，她自我标榜：“万里长征——腿两条”，手臂张起，样子认真，像□□，逗得大家笑成一团。只有一次，发烧到意识模糊，仍在宿舍死扛，舍友打电话给了阮子胥，子胥匆忙过来送她去医院。那是她第一次坐法国的出租车，纤尘不染，皮质高档。临了下车，她意识有些清醒。“BMW？出租车也这么Cool？”她看到子胥扬起又缓慢放下的手，无限温柔“你病了，我们去看病”
一辆辆的士从眼前疾驰而过，总是有人的。好不容易来了辆空车，也是被捷足先登。“上海打车难，雨天打车难上加难”不是恐吓，就像老师说考试不及格要带家长一样——是真的！雨越下越大，蒙佳的半个身子已经湿透，鞋里更是浸满了水。偏偏今天大姨妈到访，这样受凉，回去定是要痛得晕天黑地了。
“上车！”一辆香槟色的车开到蒙佳面前，声音在沥沥雨声中有些遥远，却熟悉到不需要辨认。是楚雷！
蒙佳僵持着，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脚趾头在冰冰的雨水里有些麻木了。楚雷看懂了她的意思，有些颓然：要不……随她去吧…..。只这念想间，他看到她泡在雨水里的脚，半高的高跟鞋，脚前掌全在水里——他失控了！重重打开车门下了车，脚全浸在水里，裤腿湿透。在雨水里横抱起她，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她惊呼，雨伞掉在地上。
“我的伞~”
“不要了！”他给她系上安全带。
他一定是疯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车里空气稀薄，气喘吁吁的两人都感觉有些窒息。
“往哪里开？”没有表情，没有主谓宾，更像一个的士司机，不，一个服务态度极差的的士司机。
“先上高架吧”蒙佳不敢看他的脸，他的嘴唇一定紧紧抿着，眼睛里漠不关己的寒光，蒙佳害怕他生气的样子，八年前，他就是这个表情。
车子行进得缓慢，雨天高架拥堵得更严重了。车里打着空调，温度很高，蒙佳却觉得有些寒冷。雾气将车内与车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这个小世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车是香槟色”他嗓音低沉，欲言又止。
学校图书馆门前的水泥空地被教职工用来停车，其中一辆香槟色的三厢大众汽车停了好几天都没有动过。蒙佳在和它打了五天照面后，拉着楚雷说：“雷雷，以后咱就买这颜色的，多喜庆，开了像天天去喝喜酒呢”楚雷心里觉得好笑，揉乱她的头发“你真是个小喜婆！”心里却记了下来。蒙佳说的什么，他都记得的。
“嗯”她听懂了他的欲言又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我没有做医生......”
蒙佳心里突然炸开了千沟万壑，没有做医生？！他竟然没有做医生。八年前，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前途，她又何必漂洋过海，到头来，他没有做医生？！她想要问个明白，却突然没有了力气。
“我要下车！”
“这里是高架！”
“下了高架我就下车！”
“外面下雨！”
她不和他继续说下去，开始拨手机，楚雷扭头看到幕上的“子胥”，连姓氏都不加。
“你和他在一起了？”楚雷掩不住酸涩。
“嗯”伤口再加盐霜
蒙佳的眼底升起薄雾，前车的灯，在眼睛里变成一片水汪汪的红，她知道，她又不争气了，幸好，楚雷没有发现。
终于下了高架，阮子胥从停在路边的车里出来，拿了伞来接蒙佳。
“老同学，好久不见，谢谢你送小鸦乩础比钭玉愕故谴蠓剑孟袼钦娴闹皇瞧胀ㄍА
“好久不见”楚雷被“小佳”两个字弄得彻底泄了气。
阮子胥一手撑伞，一手揽着蒙佳的肩，向路边走去，蒙佳没有回头。
楚雷看着他们的背影，自嘲笑笑，疾驰消失在夜幕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请问去哪里领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