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尸》京都狼

7、第七章：玉黛重逢

　　天黑了，林子里不时地传来阵阵揪心的尖叫......
　　这是什么声音？李浩然拿出了火具，提心吊胆的向前疾奔。不知怎的，自打刚刚他一进这林子，总感到一双眼睛在后背跟着他，猛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模糊的黑气，和暗色树的躯干和枝桠。
　　不要自己吓自己，李浩然默默的对自己说。
　　正当他头也不抬的向前赶路时，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搬了一下，他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手碰触到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是，是，血。
　　他低头一看，全身都凉了，汗毛孔倒立了起来，胃使劲的一紧，张大了嘴巴，嗓子眼儿感觉要吐......
　　一具被活扒了皮，血淋淋的尸体正压在自己的身下。
　　那血尸好像是什么人把十根指头插进他的头顶，然后用力向两边一撕，连同躯体，一直到脚底，活活的把皮拔下来的。他头顶还有十个血糊糊的窟窿，在向外冒血。
　　李浩然哪敢再多看一眼，站起身拔脚就要跑，他挪动了一下右脚，急促的向前跨了一步，左脚却是怎么也抬不起来了，那感觉，那感觉......他猛地低头看去，那具被人活扒了皮的血尸竟然伸手肉钳般的抓住了他的左脚踝。
　　李浩然快要疯了！
　　他瞳孔放大，高呼救命，抬右脚胡乱的对血尸踢、踩、踹、蹬。他，奋力的甩动着被血尸抓住的脚踝，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李浩然真的急了，使出吃奶的气力，抬右脚狠狠的向那血尸的眼鼻跺下，血尸的鼻骨断裂，由于眼皮被人剥去，一只眼的眼珠子被李浩然踩爆了，血又从他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血尸终于撒手了，李浩然全身被汗水沁透了，全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感觉左腿小肚子在抽筋，他的心脏砰砰砰的强烈跳动着，一股血腥气味灌入鼻孔，脚底下粘粘的，都是血。
　　李浩然稍稍松了口气。
　　黑暗森林，枯木底部有淡淡的烟雾飘浮，枯枝张牙舞爪，枯树间似乎正低声诉说着什么。
　　李浩然立起耳朵听，寂静中夹杂着风，似乎还有万千个鬼魂的低语。
　　他不敢耽搁，迈步就要向前，忽然，那地上的剥了皮的血尸，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上淌着血，惨白的月光打在血尸的脸上，身上，腿上。那血尸的身上，一条条的血淋子还在向下滴血。你可以透过他滴血的鲜嫩肉看到肉下埋藏的一根根血管，可以从他身上的粉色的血肉看出，他的皮是刚刚被什么人活活剥下来的。
　　血尸，呲牙，愤怒的向着李浩然走来。其实血尸根本就不用呲牙，因为他的两片嘴唇已经活生生的被人撕去了，尽管脸上只有血淋淋的鲜肉，李浩然依然可以看到血尸那张恐怖的血脸上处处都是愤怒的情感。血尸伸出两只血肉的胳膊，可能是被活剥皮的时候，力道过大过猛烈，手指上的指甲已经带着肉皮被连根扯了下去，十根肉乎乎滴血的手指戳向吓呆了的李浩然。
　　跑，求生，这是人的本能本性。李浩然当然也不例外，他颤颤巍巍的迈腿，却忽的感觉双脚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卡住了。地下钻出了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那尸体的下半段还埋在土里，上身挣扎着钻了出来，土就埋在那腐尸的胸部。
　　腐尸的脸一片一片的，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
　　他，一只眼的眼珠子已经找不到了，剩下只有灰暗的眼白儿。而另一只眼睛则是更糟，说是眼睛不如说是个窟窿，里面还有许多软乎乎的蛆正蠕动。他的脑壳少了一大块，看样子，死的时候是被什么人用手那么一抓，抓在了脑袋上，无根手指插入脑骨，然后在那么一扯，一大把脑浆子给扯了出来，那蛆也许就是奔着他死后的脑浆子去的，在他的脑子里安了家，又从一只眼睛打了个洞，一团一团，蠕进蠕出的。
　　那腐尸正探着两只烂皮烂肉、生疮流脓的烂手抓着李浩然的两个脚脖子，死死不放。
　　李浩然这么一挣扎，扑嚓一下子，狗吃屎，屁股朝天落雁式的栽在了地上。
　　他脸朝下，心里哇凉哇凉的。想我，李浩然，十岁能诗，十三岁赋，十五岁就是秀才，如今满载乡人厚望，带着满腹的诗文，进京师赶考，希望谋求功名利禄，一展才华，报效朝廷，没想到，今天，却，就要丧命此处了！
　　正当他惊慌失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刻，忽然从后面的树丛中窜出了几条黑影，他们身披黑色斗篷，直奔那血尸而去，撕咬啃食。
　　李浩然惊恐中，抬眼望去。那些披着黑色斗篷的影子，居然没有脸。每当他们啃咬一口血尸，他们的面孔就会模糊的出现一次。血尸的血只要一沾染上他们的身体，瞬间就会渗透进去。那血尸在地上痛苦翻滚挣扎，但是无济于事。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血尸被这几个窜出的影子啃食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白骨。两个影人还趴在地上吸吮着血尸骨架上的血渍，而另外却是朝着李浩然的方向步步逼来。
　　李浩然大骇。吸食过过了血尸血肉的影人，脸面已经初步显露。黑暗的面庞，一对眼睛是个两个黑洞，没有鼻子，却是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他们用黑洞洞摄人魂魄的眼望着李浩然，仿佛要马上吸他的魂魄进自己的躯体。地上抓住李浩然的腐尸腾地一下子放了手，扭动着肩膀，锥子般仓皇钻回的土地。
　　李浩然爬起来想跑，这举动却是惊动了那几个吸吮血尸血骨的影人。他们抬脸，同样以黑洞洞的目望向李浩然。缓缓地起身，朝他的方向移来。
　　影人们向李浩然成扇面状包裹了上来，眼看就要围成一个圆，而李浩然正是圆的圆心。他惊恐万分的四下张望，希望找到一丝生机。然而，他绝望了。黑暗的林中弥漫着一片恐怖的气氛，他这次一定真的是注定无法逃脱了。刚刚影人扑杀血尸的场面，不禁使李浩然头皮发麻。他，小心翼翼的向后退，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掉头就跑。
　　在人本能的求生欲望驱使下，他用自己吃奶的力气，仰头大叫：“救命啊~~~!”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情况下，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得寄希望于有人前来搭救，当然了，他知道在这片暗黑的森林，没人任何人听到他的求救。但，有怎能不尝试一下呢！
　　他，瞪大了眼珠子，怒吼着，从地上抄起了一个木棍，胡乱挥舞着，张牙舞爪，希望吓退影人。
　　影人真的怕了，他们颤栗着退后，相互窥视。
　　我吓退了他们？不，不对。李浩然发现影人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怕异常的东西，就站在他的背后。他猛的转身回头望去，却是看见一个冰冷的白衣女子，正面无表情的注视这影人。
　　在这女子目光的注视下，影人们再也熬不过心中的恐慌了。他们开始四散窜逃。他们如同暗黑的影子，在林中闪了几闪，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的秋风掠过枯树枝头，惨白的新月射在女子的寒冰的脸上。
　　她，很美。也很冷艳。
　　她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李浩然。
　　她向前迈了一步。
　　“你！你不要过来。”李浩然把手中的木棍死死的握紧，声嘶力竭的向女子喊着：“我，我不怕你！你！你不要过来！”
　　女子开口了，声音冰冷却含关切：“你还活着？”
　　“我!我当然活着！我是活人嘛！”李浩然声色战栗的尖叫着，寒月打在他僵硬抽搐的脸上。
　　“你不记得了我吗？”女子柔声问道，目光中几许凄然。
　　“你！”李浩然凝神向女子望去，不禁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她，她不是昨夜打着艳纸伞，独自走在冰冷石板路上绵绵秋雨中的那个背影吗！不知怎的，虽是只见了一面，那背影在李浩然脑海中却是扎下根。
　　是！是她，虽然此刻的她是面向自己，但李浩然还是可以清晰的辨认，是她，就是她。
　　......
　　前缘今未忘，
　　梦断万年情。
　　玉黛重相遇，
　　心魂两世萦。
　　那女子惨然一笑，凄厉低言道：“你不会记起我的。五百年前，你就死了。”
　　“我？死了！”看着女子冷月下苍白的面容，李浩然不禁打了个冷战。
　　女子也不答他，反问道：“你进玉黛林做什么？”
　　“我......”李浩然把自己如何借钱进京师赶考，如何为了省几个盘缠，误入玉黛林，向女子讲述了一遍。
　　女子冷冷的言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带你出去吧。”说完一转身，向着康城的方向走去。
　　李浩然默默的跟在女子身后，也不多语。
　　我怎么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呢？不，不是昨天的那个雨夜，好像，好像早就认识她的样子。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出了林子，女子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翠玉，缓缓说道：“拿着它，去保灵候府，讨个一官半职。衣锦还乡去吧。”
　　“这，”李浩然犹豫地接过了女子手中的翠玉，正想说些什么答谢的话，女子却是一转身，飘飘然的走了。
　　“姑娘！你留下芳名，小生也好他日回报。”李浩然大喊着说道。
　　暗黑色的玉黛林前，女子幽声吟道：“千年望旧缘，苦命等君还。感叹今朝见，凄凄似陌人。”
　　李浩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见那女子，已经进了林子。他看了看，眼前那黑漆漆枯树老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也不敢冒然在久留，撒脚如飞的赶回了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