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情白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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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智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他每天都窝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日出一直到日落，没有人走进他的生活，他每天只吃一餐，整天浑浑噩噩的，白天从窗外看世界，夜晚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痛哭。
这次的抑郁期持续了一个多月，他整个人愈发消沉，原本就不算胖的身材更是瘦得如同细柴。
他不懂得活在世界上有什么意义，他记得悲伤肆虐的时候，他拿着刀片往自己身上划，一刀一刀，开在皮肤上，像一朵朵殷红的花。
最后凝结成一道道疤。
郁结还是没纾解，缠缠绕绕的变成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他白天欢笑，然后整夜整夜的失眠，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创作，歌词、剧本、小说、漫画，厚厚一沓，但他厌世的情绪仍旧没好，他依旧情绪低落，消沉无力。
那天，幼智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看见了在朋友里欢笑的木森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那样肆意放荡，笑得周身发光，像是世上再无难事令他困扰。
后来他才知道，木森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孩，生活一帆风顺，仕途平坦无疾。因此岁月并没有过多的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明明二十六岁，看起来仍像是个刚步入社会的青年，带着青春特有的阳光活力，带着孩童特有的无知懵懂，没有岁月留下的深沉厚重、苍白空洞。
这样的笑容幼智只在孩子脸上见过，现在突然出现，心里闪过一丝惊艳，却是似水无痕，想抓却抓不住，倏地跑远了。心里只充斥着满满的羡慕嫉妒，让他发狂。
为什么他吃喝不愁，容貌俊秀，满腹经纶却深陷绝望深渊，把自己隐堕与黑暗之中。又是为何，他想要的上天没给他，却随意赋予了每一个普通人。
难以释怀，却无能为力。
恶疾缠身，却道良方难寻。
也许是因为没人是他的太阳，所以才会黑暗包围，寂寞永存。
他想起从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孤独和寂寞是不一样的.孤独是指个体，人没有陪伴，一个人，而寂寞，却是心一直在漂流，无枝可栖，无可慰藉，就像一个人登于高塔，四周茫茫海水，寂静无他。
孤独总是要比寂寞好的。
今天是聪聪生日，所有儿童福利院的小朋友和其他的人都围在一起，他听见木森站在聪聪旁边，笑着对聪聪说：“今天是聪聪生日，聪聪又长大一岁！来，聪聪许个愿望，许完愿我们就吃蛋糕。”
这大概就是暖男了吧，阳光温暖就是他们的代言词。
他以为他是春季甘霖，夏日微风，秋日麦浪，冬日暖阳。
可是有一类人，他是阿波罗，璀璨耀眼，靠近会伤。
光明与黑暗永远处于相对面，比如说人鬼殊途。
“聪聪许了什么愿呀？”
“嘘，我们不要告诉慧慧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幼智在人群的最外层，默默旁观着这一切，他刚放慢脚步想悄悄离开，就听见聪聪叫：“幼智哥哥，快来吃蛋糕！”
一瞬间，幼智想落荒而逃，再不济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他没想到，聪聪这个小瞎子，竟然能够知道他来了。
有时候也不懂得上天没给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究竟是好是坏，它没给聪聪色彩缤纷、五彩斑斓的世界，却给了他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他的世界应当是美好且良善的。
聪聪的名字是他亲生母亲取的，叫林佑聪。原是林又匆，只是怕不吉利，福利院长给他改了名，只是幼智默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便想起了一位作家在书里写的：“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
“幼智哥哥，吃蛋糕！”
这样发自内心的单纯善良，幼智鲜少能感受到了，更多的，则是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现在又有多少人，有着最崇高的信仰，注入热血里，不被现实所消磨，而是被时间打磨得圆润光滑，熠熠生辉。
“给，蛋糕。”
而木森，大概正好就是那种人。
所以他从前一直渴望着的他都一一实现，也许上天也很眷顾他。
因为他值得。
“不必，这是给聪聪的礼物，你帮我给他吧。”
“我叫木森。”木森冷不防的冒出这一句。
“幼智。”幼智说的时候弯了弯嘴角，显得客气而疏离。下一秒，他便急匆匆的走了，像是真有什么急事，或说落荒而逃。
木森看着他惊惶背影的眼瞳想被墨渲染了一样幽黑深邃。
他从未记得我，这个认知让木森沮丧不已。
幼智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然后把自己融入黑暗，他给自己拿了罐德国黑啤，倚在窗边看着夕阳被青山吞噬，华灯初上，身体渐渐回温。
他想，夕阳无限好，却已近黄昏。
他把空了的啤酒罐随手扔到地板上，耳边竟回想起《东邪西毒》里的一句话：“知不知道饮酒和饮水有什么区别？酒越饮越暖，水越喝越寒。”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下午的一幕幕，木森这两个字久久盘旋，挥散不去。
木森那一晚难以抑制的失眠了，天晓得他从初三转校后在校园里就看见了比他低一届幼智，他也不懂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分外注意他。毕业典礼那天夜里，他喝醉了酒，一个人跑到幼智家楼下，看一家一家的灯熄，最后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回的家，那晚过去后，他大病一场，然后胆颤着对他的妈妈说：“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还记得他老妈拍了他一掌：“难不成还是头猪啊！”后来木森的妈妈就看见儿子颤抖的双肩，和抬起头来晶莹的泪花。
“妈，我喜欢的这个人是个男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安静的家里只听得见木森的抽噎声。
“恩，没关系的，妈妈爱你。”
“妈，喜欢一个人……好难……我想放弃了……”
于是木森的妈妈说了一段他至今都难以忘怀的话：“木森你要懂，有时候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很容易，但是相爱的两个人不合适的有太多了，所以说啊，见了那个适合你的，入得了你法眼的，合了你心意的那个人，你要倍加珍惜，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这是上天恩赐，是靠运气的。”
那一年，他听见Eson的《明年今日》这样唱：“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在有生的瞬间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到这日才发现，曾呼吸过空气……”
然后木森便没有再见过幼智，但他经常去逛幼智的空间，微博……他还通过旧友来了解幼智的近况。
幼智不懂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心心念念着他，他大一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死了，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后来他就患上了抑郁症，碰巧那时木森出国留学，断了联系。
幼智生命里曾有一道光，如同烟火，璀璨过后，几近悲凉。
以前在他抑郁症发作的时候，都是那个人陪伴他，安慰他，等他。
在他愤怒或是悲伤的时候。
可是等不来花好月圆，他又消失于尘埃里，之后，尘归尘，土归土，鸟兽散。
今天幼智收到了一条短信：
“嘿，幼智，我喜欢你。”
幼智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木森第一次鼓起勇气表白，对方还不知道他是谁。
木森不是没有见过比幼智更好的人，只是走马观花般的前半生，匆匆忙忙遇见了很多人，比幼智好的大有人在，木森也试着忘掉幼智，重新开始，与其他人交往。
可无论如何，每个人在最后都对他说：“我感受不到你爱我，你心里没有我。”之类云云种种，他总拿村上春树的话来宽慰自己：在某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要伤害另一个人。所以有借有还，所以因果相扣。他伤害别人，有人伤害他。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心如刀割都是自作自受，有什么资格怪罪别人，毕竟什么都不是。
谁叫你不管好自己的心呢，非要捧上一颗心让别人来伤。
“嘿，我是木森，我喜欢你。”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约会，牵手，拥抱，亲吻，每次看到幼智，木森都觉得不可思议。
十几年的奢想成真。
卦不敢算尽畏天命无常，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他多怕醒来这只不过是黄粱一梦，如同竹篮打水般，让他空欢喜一场。
空欢喜，空悲切。
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太不真实。
他们异常合拍，从未争执，在床上的时候身体竟然也默契异常。
太默契了，木森敢说合作了一两年的partner都不一定有他们这么默契。
“我敢说这世上一定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幼智敛了敛眉，斜着眼看他：“追我的人可不止一条街。”
木森拥着他的腰，轻抚着他的肌肤：“我知道你魅力非凡，很多人都逃不过你的石榴裙……呸，西装裤下，但是没了我，你一定不会再找到第二个像我这么爱你的人了。”毕竟十二年，不是吹的。
“恩，我知道。”
幼智最怕的，是没有人爱他，他宁可死，也不愿无人爱他。
“我爱你。”
“我知道。”
木森一脸渴求的望着他。
“恩，我也爱你。”
木森愣怔了一瞬，脸上竟像开了朵花来，眉眼弯弯，只剩下一口大白牙。
幼智捏住他的下巴，把唇凑过去，细细研磨。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愿现世安稳，且深情共白头。
愿无岁月要回头，且以深情共白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情白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