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短脖子长颈鹿

7、秦羽 秦羽偷偷

　　秦羽偷偷爱过一个女孩，她胆子很小，容易脸红，有好几次上课被抽问起来答不出来脸都通红通红的，笑起来总是傻里傻气的，可惜，那个女孩爱的不是秦羽，而是秦羽的好兄弟，宋杰。
　　而宋杰呢？宋杰爱不爱那个女孩呢，秦羽想，是爱的，只是没有珍惜。爱不爱跟珍不珍惜是没有直接关系的，我爱你，但我可能不会珍惜你，我不爱你，但我可能比所有人都珍惜你。
　　毕业后，秦羽没有再继续读下去，而是选择了打工，对于秦羽来说，读书只是浪费钱跟他的青春罢了，何不用这几年时间去看看这个世界，接触这个社会，学一学那些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多接触一些人，多明白一些事，对于成绩不好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比按部就班的读书好些呢。其实，秦羽初中毕业后就不想在继续读书了，只是家里人总是说还是小了点，还是在学校里再混几年再出去吧，秦羽得感谢当初家里人的坚持，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遇到那个笑起来总是傻里傻气的女孩，阿凉。
　　人，这一生，总得要为自己活一次吧，从出生开始，我们就一直是父母手中的玩偶，幼儿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分配实习，工作，结婚，生子，然后又把自己的经历复刻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为什么我们要这样活着呢？为什么我们的人生中不能为自己任性一次呢，哪怕是错的，哪怕会后悔，就放任一次吧，过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即使生活会教会你，残酷才是真正的生活。
　　秦羽身上揣着父母给的一千块钱，义无返顾的踏上了去往昆明的火车，两百一十七，到现在秦羽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张火车票的价钱，那是自己为梦想的第一次买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父母不是没有托亲戚托关系给秦羽找个好点的工作，可秦羽不想去，他想天地之大，我一个大男人，总不会饿死吧，他有那么一个流浪梦，他想趁着现在自己还年少，还有轻狂的勇气，出去走一走，看看这个小县城以外的世界，至于第一站为什么选昆明，秦羽也说不清楚，只是对那个城市有着莫名的好感，听说那里离奇貌热带雨林不远，听说那里离神秘的大理古城不远，听说那里离风景秀丽的丽江不远，听说那里是春城，不像自己家乡一样四季分明，热的时候能把人热死，冷的时候又能把人冷死。就是这些向往，让秦羽选择了第一站，昆明。
　　每个人都有所向往的城市，或许是因为那里有你爱的人，或许是因为那里有你的梦想，还有的就是，像秦羽这样的，单纯的向往，没有人会一辈子都安于自己从出生就所在的城市。
　　秦羽的行李并不多，只是一个皮箱，里面装着他换洗的衣服，走的时候正是高考之后的炎夏，上火车那天，秦羽突然有些惆怅，因为他要离开有阿凉在的城市了，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见到那个傻丫头。
　　虽然秦羽说过，自己最多在外面三年就会回来，落叶归根，即使对外面的世界再向往，在外面的世界再努力，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笑着回来，然后，陪着父母平淡的过完这一生。
　　一天一夜的火车，说实话，确实坐的秦羽头疼，期间周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波，有的是从开始站上来，中途下火车，有的是中途上来，还是中途下火车，有的是中途上来，到结束站昆明下的火车。秦羽一直在打瞌睡，有好多时候，睡着睡着就因为脑袋悬空的感觉突然惊醒，然后摆正姿势再睡，秦羽坐的是跟火车行驶方向反着的那一排，一看窗外就头晕，在火车上看书看手机吧，更是晕的不行，只能睡觉，有几次起来去上厕所，发现每一次去厕所的时候，就在每一节火车交接的地方总有许多大老爷们在哪儿抽烟闲聊，或者就那样站着，或者坐在地上，秦羽知道，他们有的人是没买到坐票，有的人是坐了太久起来走动走动，有的人是想抽根烟，反正那里人很多很多。
　　说实话，秦羽还是长那么大第一次坐火车，说来也惭愧，一个十八岁的大男人了，居然还没坐过火车，第一次上厕所的时候，盯着那个厕所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冲水的在哪里，后来秦羽一个人仔细看了厕所里所有东西好久，才找到那个小按钮，外面都有人等的不耐烦敲了好几次门，秦羽才慢吞吞的开了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都一副你便秘我懂的表情看着秦羽，秦羽泪，我不便秘好吗！我那是不会冲厕所！不！会！冲！厕！所！
　　秦羽到了昆明后，先找了个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无亲无故，对未来也没有规划，住在廉价的房间里，床没有家里的打，被单散发着不熟悉的陌生味道，电视不是液晶，能看的频道寥寥无几，挂在床上方的空调就像年迈的喘着气的老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美好，可是秦羽还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外面的世界本来就这样，要是想一辈子都在熟悉的条件好的环境里，那就像一只永远不会自己觅食的雏鹰，一旦失去父母的怀抱，就会不能存活。不过，说到想家，秦羽是想的，人，只有在孤单的时候才会想家，可这不就是家的意义吗，不然为什么你孤单的时候想的不是学校班级公司爱人，家，就是每个人心底最温暖最依赖的存在。
　　兜兜转转，秦羽在后来的三年里先后走过了，昆明，澳门，广州，杭州，贵阳，成都，最后，从成都坐车，回到了重庆，回到了有阿凉在的地方，回到了家在的地方。
　　在这三年里，秦羽学到的太多太多，也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世间百态，记忆中最深的是，有一次他从昆明搭车去一个边境的小镇上，遇到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听说是一个人从家乡只身来到昆明，她要去边境交界处找她妈妈，秦羽是怎样遇到她的呢？说来也算是一种缘分吧，秦羽在昆明的某一天突然接到阿凉电话，说习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最近联系不上她，最后一次联系她说她在云南，与缅甸的交界处，阿凉都快急哭了，让秦羽去那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习今，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秦羽见阿凉着急，也确实担心习今出了什么事，只能连夜买了黄牛票，买黄牛票有好处也有坏处，黄牛能联系到黑车马上送你走，但麻烦的是中途不知要转多少次车，秦羽就是在转车的途中遇到那个女孩的，那个时候大概是半夜四点多，秦羽还要转最后一次车，可司机要休息，大概早上七点出发，把车停在公路边的一个饭庄里，秦羽就一个人在车里打瞌睡，可能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又一辆车开了进来，下来一个小姑娘，也是要去秦羽要去的那个地方，看着挺小的，司机出来把她领到了屋里，说外面冷，去屋里坐，结果没一会小姑娘哭着出来进了车里，坐在前坐上，也不跟秦羽搭话，过了好一会，才问，哥哥，你也是坐了黑车才到了这里吗？秦羽看着小姑娘一副害怕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尽量温柔的说，是，也是转了很多次车才来到这里的。
　　在后来的交谈中，秦羽知道原来小姑娘是一个人来这里的，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家里穷，要让弟弟上学，过得好点，所以小姑娘初中读了一年就辍学过来和父母一起打工，下了火车后，本来父母是要她找个旅馆住一晚的，但女孩心疼钱，听说有车可以马上开，就跟着一个穿着一个警察制服的人买了黄牛票，可是在转车的途中又前前后后收了好几次钱，女孩身上已经身无分文了，司机知道后，也没为难女孩，还是把她送到了中转站这里，并给那个要休息的司机给了几十块钱，算女孩这最后一站的车费。
　　女孩一直很害怕，害怕遇到那些在网上看到的坏人，刚才司机带她去房间后，让小姑娘在另一张床上睡一会，然后关了灯，女孩很害怕，关灯后急忙跑了出来，坐到了车上，秦羽觉得这个小姑娘和阿凉有那么一点像，都对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充满了不安。
　　秦羽和女孩一直聊到了天微亮，女孩很单纯，很善良，秦羽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夺取她的善良，愿上天能温柔对待每一个女孩。年少的我们总怕遇到坏人，可其实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坏人，不过警惕一点，总是好的。
　　秦羽下车后，去了阿凉所说的地方，呆了好几天，天天都在街上闲逛，问人，可是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习今。
　　再后来，秦羽坐火车从昆明去了澳门，他在春城呆了半年，突然就想看看那个中国的消金窟是怎样的。
　　秦羽对澳门的印象只有四个字：纸醉金迷。他在澳门找的一份当牌手的工作，工资待遇不错，在那里的小半年，就好像过了几辈子一样，他看到了太多的疯狂，澳门就像一个缩小版的世界，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倾家荡产，负债累累，关键的是，他们还不知悔改，秦羽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去澳门了，那里的尘世气息太浓，让人累得慌。
　　再后来，陆续走过不同的城市，感受到了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秦羽漂泊的心想安定下来了，他回了重庆，他想再见见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阿凉知道秦羽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听说他走过秀丽的昆明，西湖风景的杭州，阿凉也想像他一样，可是她没有勇气，去打破自己如今的现世安稳，秦羽可以颠沛流离，只为得到自由，阿凉不可以。
　　阿凉和秦羽一直保持着联系，秦羽怎么说呢，就像阿凉的蓝颜一样，在阿凉不开心的时候，总是愿意听阿凉在电脑的另一头神神叨叨的倾诉，在阿凉遇到什么犹豫不决的事的时候，总能给出中肯的建议，在阿凉即使不开心却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时候，秦羽总能察觉到阿凉的一点点不对劲，阿凉没钱抱怨的时候，秦羽二话不说从冯慧那里打听到阿凉的账号，打钱过来，阿凉每次都会大骂秦羽一顿，你个打工仔，又没什么钱，老给我打钱干什么，说不定我是骗你钱的呢。秦羽每每这个时候都会特装逼的说，其实爷什么都不多，就钱特他妈的多，救济救济穷同学，还是可以的。
　　每一年阿凉生日的时候，秦羽都会寄礼物来，零点的时候也总是第一个发短信的，除了习今，秦羽是第二个对阿凉这样上心的人，虽然毕业后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有好几次秦羽过年回来，都没等跟阿凉见上一面呢，就又走了，可这丝毫不妨碍阿凉跟秦羽的革命友谊，只是阿凉总会抱怨，你就不能早点告诉我你回来了嘛，每次都要走了才说，秦羽这个时候总会在视频的那头笑得特欠抽，你要是真见了我，说不定就被我这帅气的脸迷住不让我走了，那到时候我很为难啊。阿凉无语，这人，还能再自恋一点吗。
　　秦羽到底为什么不见阿凉呢？不过是怕见到阿凉，就再也没有向前走的勇气了。
　　阿凉不知道秦羽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场未知的旅行，所以她从未想到会在自己22岁那年再遇秦羽。
　　秦羽出现的时候，阿凉在做什么呢？阿凉正一个人拿个棉花糖傻傻的站在游乐场云霄飞车的底下，好想坐，但胆小还真是改不了的，这瞧着怎么这么可怕呢？
　　秦羽本来也只是在游乐场闲逛，想先提前踩好点，然后再约阿凉出来，给她一个惊喜，带她玩玩，那傻丫头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吧。
　　秦羽走着走着就瞧着吧，那儿怎么有个身影特别熟悉呢？特像............某个傻子。
　　阿凉一个人还在纠结到底坐还是不坐呢，突然就有一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那双手温温热热的，掌心还有点湿湿的，哈哈哈哈哈哈，猜猜我是谁？
　　阿凉无语，这货，这声音，这调调，除了秦羽还有谁！
　　一把拉下秦羽的手，转过身去，你回来啦。
　　虽然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面，但有的人就是这样，我们之间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生疏，即使你回到我身边，也不会有太大惊喜，不过是一句简单的你回来啦，就好像你不过是今早才出了门，天还未黑，你就回来了一样。
　　秦羽和阿凉的爱情是平淡而温馨的，他们相识于年少，陪伴于经年，最后一起走向了幸福，或许对于阿凉来说，秦羽就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阿凉从小缺乏安全感，这种不安来源于家庭。来源于上一辈，秦羽不会浪漫，不会甜言，可是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阿凉拥有了那个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一辈子不离不弃的秦先生。或许阿凉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秦羽，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在秦羽陪伴阿凉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在阿凉一有什么事最先想起的是秦羽的时候，秦羽就已经在阿凉的心里悄悄占据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