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叹封口

1、上

　　【上】
　　那大概是个阴雨天，男人从海边捡回一条人鱼。
　　“人类，你把我捡回去，是想卖个大价钱吗？”
　　男人笑着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人鱼用尾巴拍了拍车座。
　　“因为我是个庸俗的人，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人鱼有些高兴的眯起眼，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背，“你很有眼光，我当然是最漂亮的。但你也很漂亮，我中意你。”
　　在等红灯的时候，男人转过头来，棕褐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人鱼突然开口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男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人鱼继续说道：“感觉很踏实，大地的感觉。”
　　红灯变成了绿灯，男人转了过去，并没有回答，直到到了他家楼底稳稳的停下了车，才开口说话。
　　“亚洲人的眼睛都是这样的，我并不特别。”
　　“不，你的最好看。”人鱼坚持到。
　　男人叹了口气，把人鱼抱了出来。一路上去都没遇见人，他希望没有人会无聊的调出这平常一天中的一小段监控。
　　男人进了家门就直接去了浴室，指着浴缸对人鱼说，“以后你只能住在这了，可以吗？”
　　人鱼不在乎的摆摆手。
　　男人放下人鱼，调了调水温开始放水，期间人鱼好奇的拨弄着龙头。
　　“你饿吗？”
　　人鱼点点头。
　　“想吃点什么？”
　　“肉！”他很快的回答道。
　　“鱼肉？”
　　“不。”他的表情有点嫌恶，“我想吃的陆地上生物的肉，我想吃熟的。”
　　作为一条少见的人鱼，他的任何要求都应该给予满足，更何况吃肉这根本只是家常一般的事。
　　于是男人叮嘱了人鱼一番，便出了门。等他回来时，人鱼已经无聊的靠在浴缸边睡着了。男人看见想，他这么睡似乎并不舒服。
　　他温柔的叫醒了他，还带着点睡意的人鱼神智不太清楚，他看向男人的眼睛不带丝毫感情。
　　男人依旧笑着和他对视，不移开视线，直到人鱼彻底清醒。
　　“怎么了？”
　　“我看你睡在这里好像不舒服。”
　　“是有点。”人鱼晃了晃尾巴，“你有别的可以让我住的地方吗？我在浴缸里对你洗漱也不方便吧。”
　　男人有些惊讶人鱼懂很多。他想了想，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个小型的充气游泳池。
　　他把客厅的茶几搬到一边，腾出了较大的空间来放这个。然后他开始对着游泳池发呆，这个对于他来说太大了，他能一次性吹好一个游泳圈就已经不错了。
　　人鱼从浴室探出头，好奇的询问怎么了。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了。
　　“那有什么，我来帮你。”
　　真不愧是人鱼，肺活量大的惊人。他几乎是面不红心不跳的一气吹成，有些得意洋洋的坐在一边看着他。
　　客厅距离浴室实在是有点远，水管根本不够长，没办法男人只能撸起袖子一盆一盆水的运。人鱼看着男人来来回来的走动，一声不吭。
　　折腾了有段时间，总算是搞定了。人鱼躺在小小的泳池里，有些无所事事。
　　男人看出来了，他指了指面前的电视，对他说：“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电视。”
　　然后又指指放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你也可以玩，别乱删东西就行。”
　　人鱼一口答应，轻车熟路的开了电视，男人递给他遥控器，放心的回到厨房准备晚餐。
　　“嘿人类！”
　　“恩？”他从厨房探出头。
　　“这是什么？”人鱼指了指电视。
　　男人走过来看了看，电视上正在放的是个幼儿节目，就是那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美人鱼。里面的小美人鱼用声音换了双腿，见到了王子。
　　“人类的童话故事。”
　　“是真的？”
　　“不。”
　　等男人做好了晚饭端出来时，人鱼正一脸苦闷的盯着自己的尾巴。
　　“怎么了？”男人把肉放在人鱼旁边，问道。
　　“我也想有双腿啊。”
　　“会失去声音，而且走起来很疼。”
　　“唔……也是啊。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男人懒散的笑了下，坐在一边地上一同吃饭。

　　然后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个多月，人鱼在发现自己胖了一圈后，开始怀念大海了。
　　“好啊，这个双休日的时候我把你带过去。”
　　人鱼欣喜的叫了声，并向男人保证自己只是去放松放松，绝对不会不回来的。
　　男人对此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到了那一天，男人早早的起来开始准备东西，一旁被吵醒的人鱼好奇的打量着，询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男人对吵醒他露出了歉意的表情，说这都是为了去海边准备的。
　　人鱼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只是一天来回却要把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带上。
　　他们将近中午才到达海边，天青水蓝，和当初初见时的阴雨天相比，今天可好的过分了。他们特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路有点难走，车开不过来，男人只好把车停在那抱着被布遮住的人鱼往海边走。他就想着如果有人过来而他没反应过来让人鱼被看见了就不好了，可也不想想在这偏僻的地方一个男人抱着个人形布袋多么像个抛尸的。
　　人鱼无聊的装着尸体，却不敬业的晃晃尾巴活动手臂，总之是一刻也没停下来。男人拍拍布让他动静小点，人鱼不轻，他抱着走了这么长段路是有点吃力的。
　　“喂人类，等会我回去了你可得等我回来啊？我一个人回不去的。”
　　好。男人笑着应了。

　　人鱼在下海的一瞬间表现的有些不适应，可几乎马上就找到了感觉，灵活的在水中穿梭。他偶尔跃出水面，恶劣的带起一片水，让现在一边的男人几乎浑身湿透。他也不恼，只是让人鱼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我想去家里看看，能等我一会儿吗？”人鱼在离开前又一次询问道。
　　好啊。男人再次应到。
　　人鱼放心的离开了。
　　男人看着人鱼一下子消失在海面，转身离开回到了车里，翻出了准备好的行李，一脸无奈的搬到海边。
　　等他搞定了帐篷搞定了伙食，已经是黄昏了。和人鱼说好的时间早就过了，可他也不急，慢条斯理的躺在帐篷里玩着游戏。等到再晚了点，吹来的海风不再带着点暖意时，他抖出一件厚外套穿上。
　　人鱼还是没有回来。
　　他终于决定睡下，反正人鱼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找到他。
　　等到第三天下午，又快接近黄昏时，人鱼终于出现了。他的脸上带着初见时的倨傲和几分愧疚，可在看见蹲在帐篷门口找信号的男人时消失殆尽。
　　男人看见人鱼，很高兴的走了过去。人鱼的表情有些阴沉，他说。
　　“你早知道我不会马上回来了？”
　　男人笑着，“是啊。”
　　人鱼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下海后就迫不及待的样深处潜，他能感觉到水流过他的皮肤，冰凉的，不是在男人家中那适宜的水温，那是属于他的温度，从小就丝丝点点从毛孔深入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所以说人鱼是冷血动物。
　　他回了家，见了以往熟悉的人，没有一个对他这么长时间的离开提出疑问，他们就仿佛昨天才见过一般亲切的打着招呼。那些熟悉的人和事，让他在幽暗无光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深海待了相对而言太久的时间。直到有一瞬间他开始怀念男人每次回来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回来了”，才惊觉这次是自己该回去了。
　　“我回来了。”人鱼生硬的跳过这个话题不想再多说什么。
　　“欢迎回来。”男人配合的说道。
　　人鱼跟着男人回了家，在躺进泳池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疲惫。
　　他迷迷糊糊的看着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忙活着收拾东西，慢慢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男人不在家，应该是去上班了。他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时间过了很久，但他依旧充满着耐心，对于一个长寿的种族来说这是与生俱来的。窗外的天开始变得昏暗，而他终于听见了男人回来的脚步声。
　　钥匙转动锁孔，男人走进这个家，后面跟着一个漂亮姑娘。
　　人鱼激动的坐直了身子，拍起了一片水花。
　　“你应该认识，她说她是你姐姐。”
　　人鱼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女生，视线逐渐聚焦在她的大长腿上。
　　女生脱下了她的小皮鞋，拖着双毛绒绒的拖鞋脚步轻盈的走过来，在泳池边坐下。
　　男人很理解的往书房走去，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姐？”
　　女生微笑着点点头。
　　人鱼表情有点恍惚。女生的这张脸并不陌生，她几乎和他一块长大，直到他成年后几个礼拜，听说她失踪了，也有的说她死了。
　　“你的腿？”人鱼想起那个童话。
　　女生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用尾巴和声音？你可不是什么人鱼公主！”
　　女生的笑容扩大了，即使没有声音她的表情也一样能感染人心。她在旁边的电脑上打字说:他也不是王子，只是个普通的职员而已。
　　她手指顿了顿，补充到:就和你恋人同个公司的小职员。
　　“那不是我恋人。”人鱼想也不想的否认。
　　好吧好吧，那就不是。她这么打到，可看表情是摆明了不信。他爱我，不介意我们种族不同，那么我为他做出点牺牲也没什么。
　　人鱼不明白，他随心所欲自私自利惯了，从不知道为他人牺牲是什么。他是喜欢那个男人，也有把他据为己有的独占欲，可如果这需要用他自己在意的东西来换，他不愿意。
　　女生看出来了，拍了拍他的头，轻柔地理着他的头发。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族群吗？那里真的是太寂寞了。
　　真的，太寂寞了。
　　她似乎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男人这时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一副要离开的样子，连忙说道:“我送你吧。”
　　女生摇了摇手指，眯着眼睛笑起来。送女生回家可是男朋友的特权，谢谢你能带我来，再见。
　　男人没有再要求，也笑着和她说了再见。转头发现人鱼呆呆的盯着水面，他走近，也拍了拍人鱼的头。
　　“我把晚饭放旁边了，别忘吃。”
　　他没想问他们姐弟俩聊了什么，也装作没看见人鱼现在的异常。他很干脆的回了自己房间，看样子今晚是不会出来了。
　　人鱼无意识的拍打着水面，忽然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