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花烬繁》叶缥缃

6、万家灯火时 十五的

　　十五的集会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几个小商贩在各自的摊铺前吆喝着，道路两边的货物堆积，使原本就不宽阔的道路变得更加拥挤。
　　林纤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正香，含含糊糊地说：“滩怪灰了，一果有压瓜。”一语毕了，才咽了下去，又指着路边的小摊笑道：“我还要吃糖人！”
　　秋池没听清她刚才的话，微怔道：“你说什么？”
　　林纤又笑了：“我还要吃糖人！”
　　“不是这句，再往前。”
　　“再往前？”林纤想了一下，答道，“天快黑了，一会有烟花。”
　　秋池轻轻笑了：“你啊，再吃可就真嫁不出去了……”说罢对小摊贩递过去钱，道：“来一个糖人。”
　　看着林纤满足的目光，秋池故意板着脸问道：“我这叫什么？”
　　林纤足足想了好一会，直到接过小摊贩做好的糖人才回答，熟不知秋池也同时开口——
　　“为虎作伥。”秋池替林纤擦了擦嘴角。
　　“怜香惜玉。”林纤答得理直气壮。
　　“助纣为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二人一惊，赶紧回头向后看去。
　　一个青衣女子正看着他们，巧笑嫣然，顾盼生辉。旁边一个玄衣男子，面色清朗，剑眉星目，有一种凛然的气焰，令人不敢刻意接近。
　　秋池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右腿突然向后迈了半步，这时玄衣男子身子未动，眼神却微微一变，秋池立即领悟，恢复了原状。
　　林纤看得直想笑，那青衣女子已然捧腹，蹲在地上，吃吃笑得发颤。
　　“秋池哥哥，你认识他们啊？”看着秋池的神情，林纤好奇地问。
　　秋池正不知如何回答，青衣女子率先笑着开口：“我叫清宁，你们呢？”
　　林纤也笑道：“我叫林纤。他叫秋池。”
　　“秋池？秋将军么？”清宁睁大了双眼。
　　“嗯。”林纤替他答道，又看向玄衣男子，“这位公子……？”
　　清宁抢先回答：“你们可以叫他……阿秦。”
　　“阿秦？”秋池和宇文臻同时反问。
　　“是啊……”清宁偷笑。
　　宇文臻狠狠瞪了清宁一眼，年幼时，清宁顽劣，书也不好好读，字都认不全，又不愿承认，所以一遇到不认识的字，只读半边。好几次，指着当时还是太子的宇文臻远远地便追着叫道：“阿秦哥哥！”这个称呼直到现在都还在皇室宗亲中广为流传。而故事的主人公……似乎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林纤正欲再问，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黑影，“噌噌”两声，两把刀各架在林纤和清宁的脖子上。
　　秋池一惊，一拳上去打倒一个，一个转身将林纤揽在怀里，又飞起一脚，当胸踢到另一歹徒身上，半步横跨过去，横刀挡在宇文臻的身前，那两个歹徒却是半天都起不来。秋池正讶异这两个歹徒为何如此脆弱，清宁在一旁却看得刺激，连连拍手叫好。
　　原来，这两个歹徒是宇文臻专门吩咐金恩禄准备的，只是两个会些寻常功夫的小太监，为的只是吓唬清宁一下，让她安安心心的当她的公主，别再成天想着什么江湖大侠。谁知，却插入了一个秋池。
　　“哇！秋池，你好厉害啊！”
　　看着清宁满脸崇拜地对着秋池，宇文臻朝天长叹。
　　谁知一口气未叹完，清宁的下一句话让宇文臻险些呛着。
　　“你这么厉害，我们两个结拜好不好啊？”
　　秋池也险些呛着，不知该如何拒绝：“我们两个……”
　　清宁却听得不耐烦，急急补充道：“自是不能我们二人，再加上林纤姐姐和我皇……和阿秦，好不好？”
　　宇文臻心下一动，秋池虽年纪尚轻，却武艺超群，熟谙兵法，人也机灵，父亲又是为国尽忠而战死的大将，在军中信誉颇高，他日后前程必不逊于其父，若与他交好，军中岂须依仗王相那等废物，自亲政以来，叔父的眼线处处皆是，朝堂之上又有多少人是叔父的党羽？老臣固不可靠，这秋池初入朝堂，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刚才遇到刺客，他反应迅速，忠心护主，不妨就借机拉拢……
　　宇文臻勾起了一抹笑容，对着清宁道：“就依你。”
　　“什么？”林纤疑惑。
　　“什么！”秋池惊呼。
　　“无妨，”宇文臻摆了摆手，示意秋池。
　　“真的？！”清宁兴奋地拉着宇文臻的衣袖，道，“那我们要不要向江湖豪杰拜把子那样，歃血为盟？”
　　宇文臻斜睨着清宁，平时都是谁教她这些的……
　　清宁见他这般神色，嘟了嘟嘴，继而笑道：“若是不歃血为盟，我们也可……”
　　“也可什么？”林纤好奇。
　　“结发！”
　　“什么！”宇文臻难以置信地看着清宁，在不阻止她，恐怕再说下去就是喝交杯酒了……
　　“也好。”宇文臻暗道回宫后一定要让母后好好管管这丫头。
　　见宇文臻没反对，秋池也不好说什么，林纤被清宁唬得一愣一愣的，玩心大发，也同意了。
　　“你和阿秦谁大？”清宁问秋池道。
　　秋池不知如何称呼宇文臻，只得说：“自然是我小。”
　　“嗯……那阿秦便是我大哥，你是我二哥，”清宁又看向林纤道，“我刚十四，你呢？”
　　林纤一笑：“我快十五了。”
　　“哦，那我就该叫你三姐啦！”清宁笑着拔下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几步小跑到秋池面前，伸手讨要。宇文臻暗笑，这等“结发”方式也只有清宁想得出。
　　林纤有些尴尬的抬眼偷偷看了宇文臻一眼，宇文臻不知她在看什么，林纤只得依样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宇文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扬手，一根青丝缓缓飘落到林纤手心。
　　“砰砰！”
　　头顶的烟花绚烂绽放，借着烟花的光，林纤将两根发丝绑在了一起，怯怯地递给了宇文臻。宇文臻接过时，手碰到了林纤的手，冰冰凉凉的，宇文臻用手捻起了发丝，烟花之下冲着她笑了笑。
　　“你们的发丝绑的可真丑。”清宁略带嫌弃的接了过去，将四根发丝编到了一起，“好啦，时候不早了，我和阿秦先回去了，下次再会。”说着，学着武林中人那样拱了拱手，拉着宇文臻跑远了。
　　“秋池哥哥，他们……好奇怪啊。”林纤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秋池笑了笑，并未做声。
　　远处烟花弥漫，天际绚烂，万家灯火，衬托出夜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