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火》Smecta

4、chapter04

　　Qahωa Ring旗下的咖啡连锁店在大陆达到千家，每家店都有一个直系管理的店长，我所在的是本市一家分店。
　　我不免在心里感叹眼前这位店长真是年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加上一副金属镜框，举止稳重却不失冷傲气质，和我想象中的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大叔完全不一样。
　　不过两分钟，当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时，一阵冷风卷进来几片地上的浮雪，走进来的人一件湛蓝色的毛衣开衫罩在暗红色的格子衬衫外，简单的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平面模特，我想不到有什么词可以准确的形容他那种清新却又华丽的气质，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即便多年以后，我依然会记得他推门进来时卷进几片雪花的那个画面。
　　“井然！”
　　骆箐突然叫了一声，我诧异的看向她，发现她一脸惊喜笑的很甜，那种眼神很明显的暴露了她的小心思，我在心里偷偷笑了笑，这时代什么男女比例失衡之类的话不过都是借口，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一是一副皮囊，二是银行卡里的数额。
　　井然转头看了看骆箐，露出一个清新的微笑却是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他转身便直接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随手翻着桌上的杂志。
　　骆箐的目光随着他的举动暗了下来，我有心帮她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便随意指着井然问了一句，“他是谁啊？”
　　骆箐凑过来对我小声说，“他啊，是店长的弟弟，去年我在这里打工的时候，他就在呢。”
　　“哦。”我点点头，远远看着他用咖啡匙把方糖加在杯子里，轻轻搅拌着，微长而有些蓬松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让我突然有种想要伸手摸摸的冲动……
　　突然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到赵域站在我身后，“管理员说你拖的地面不干净，快去接水再拖一遍吧。”
　　我还没开口说什么，骆箐倒是顶了他几句，“赵域，你是没事干吗？天天盯着别人干嘛，你的工作做好了的话，我不介意你来帮帮我啊！”
　　“好啊。”赵域爽快的应下，快走几步过来，却在路过我面前时一把撩起了我的头发，“啧啧，别总藏着了，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向我看了过来。我说，“你放手！”
　　骆箐愣了一下，因为我一向脾气很好，很少因为一个玩笑就轻易生气的，她现在看到这个眼冒杀气的我显然是有些惊讶，而赵域却依旧有些玩味的望着我，还不知死活的问了我一句，“你生气了？”
　　虽然我在心里恨不得断了他的七经八脉，但碍于场合，我只是用眼神传达了对他的十足厌恶，又说了一遍，“我让你放手！”
　　一旁的骆箐在我俩的相持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正要伸手把我们拉开，却听见一个声音如及时雨一般从旁边传过来，“麻烦把店里的职员表给我看一下。”
　　闻声回头，我看见井然正站在我的身后，眉头微蹙的望着我脖子处的伤疤。在他的注视下，我感觉那块自耳根至锁骨的疤痕在放大，且越来越狰狞，越来越丑陋，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挡，感觉整张脸火辣辣的有些发麻。
　　骆箐先是一愣，随即走进去找职员表，赵域看着井然，放开了我的头发。
　　……
　　其实我一直认为有命运这一说法，就像舒蓝拥有一般人无法攀比的优越条件，韩维嘉拥有让所有女人眼红的身材和脸蛋，肖凌拥有着平凡却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想，如果上帝是传说中那样公平的，那么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一定有什么美好的东西是属于我的，我一直坚信着，并且等待着。
　　今天韩维佳难得在早上醒过来，她坐在沙发上为自己冲了一包咖啡，然后凑到我身边对我说，“穆可，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网银，昨天我在网上看上了一个手机壳，可是我的网银里没钱了。”
　　我连思考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拿过她的手机登陆了我的淘宝账号，因为我知道她的询问不过是下发通知而已，所以我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看上的只是手机壳而不是手机。
　　韩维佳接过手机，用一种看起来很认真的表情对我打开了话匣子，她说，“穆可，我昨晚失眠了，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活法是不是不太正确，这一次，我是真的想好好谈一场恋爱，就是那种从恋爱到订婚再到结婚的流程，你懂吗？”
　　我点点头，又瞬间摇摇头，她的活法岂止是不太正确，在我的人生观里那简直称得上是开天辟地，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面对如此一毒舌妇，说错话的后果绝对是智商被贬低的一文不值，所以在这一刻看到舒蓝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双眼都在放光迎接她天使般的降临。
　　舒蓝端着一杯白开水坐在了韩维佳旁边，对她刚才的话做出了总结性的评论，“就凭你也能好好谈一场恋爱？我想如果你告诉我你在马戏团找到了一份走钢丝的工作，我会更容易想象一些。”
　　韩维佳的脸有些发绿，我真担心下一刻她会幻化成八爪鱼把舒蓝八爪分尸，于是趁这个空挡，我急忙提起包冲出了寝室。
　　……
　　在Qahwa平淡的打工生活因为井然的出现有了点不同，因为他一天三次甚至更多次的跑到店里来指指点点，全然没有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副伪装出来的深沉模样，所以不到一个礼拜他就和店里的一部分年纪相仿的员工们打的火热。
　　当然，不包括我。
　　我在避着他，不是有意的，而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自卑感在作祟。他今天见到我和我说了第一句话，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句话居然是，“你脖子上那块疤是怎么弄得？”
　　我对他说是我小时候贪玩，碰洒了硫酸。
　　“说谎一点都不可爱，谁家桌子上摆着硫酸，还那么凑巧就被你碰洒了？”他挑了挑眉，眼角上扬的笑容单纯的有些透明，好像不太满意我的答案。
　　我并不是一个声音控，对于一切音色都不敏感，但我却无法拒绝他这样好听的声音提出的问题。于是我瞎编了一句，“我妈妈是化学老师。”
　　他这才点点头，忽然伸手把我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笑着对我说，“你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好看，可以试试，其实那块疤不碍事的。”
　　那一刻，我看得见他眼里的那一抹真诚，他不是在拿我开玩笑，我虽欣慰却也高兴不起来。终究是因为这块疤，让我在他那里有了丁点儿的不同，那点不同，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温暖，但在我看来，却是加重了自卑的砝码。
　　我不想告诉他，我其实没有妈妈，在那个女人用硫酸泼向我的一刻，她就只能被我称为“那个女人”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有一个遭人鄙夷的外貌还不够，背后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