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绣花菇凉

2、满庭芳

　　寅时末，卫尉府内灯火通明，所有侍女侍卫均在忙碌，尤其是观风水榭。
　　一身菊纹锦衣的霍夫人端坐在榻上，注视着正在行拜礼的女子，待完礼后，抬了抬手，道：“敏卿，此次你入宫奉命采选秀女，需谨记恪守宫规，尊孝长辈，尽心服侍天子，还需礼待后宫诸人，知道了吗？”
　　霍婵直起身，双手握在腰间，道：“敏卿知道了，母亲安心。”霍夫人嗯了一声，又细细端详了她，道：“你父亲大人已向宫中各处打点，你入宫后只需记得母亲的教诲，谨言慎行就好。”霍婵也一一答应了。霍夫人这才走下锦榻，执起她的手，声音有些微哽咽道：“你这一进宫，日后便不易相见，母亲是真舍不得你……”霍婵闻言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无论敏卿身在何方，心中仍会挂念母亲，只盼母亲别再伤感。”霍夫人点点头，又抚了抚她的秀发，这才领她踏出观风水榭。
　　门外已有宫人等候，见霍婵出来，忙从霍夫人手中接过她，道：“见过霍夫人，霍姑娘，奴婢是掖庭宫人百景，特奉命前来迎接姑娘进宫。”霍夫人冲她点点头，又命身后的侍女看赏，一路随着走到了卫尉府正门处，见街上已有两辆马车候着，车下站着数十宫人，见到霍夫人都忙行了礼，霍夫人知道这便是迎接皇室女眷入宫的新车，又转头对百景道：“一路上还望百景你多多照顾小女。”百景连连称是，霍婵见天色已有些亮了，便对霍夫人行礼，道：“母亲，女儿要上车了，您快回去吧。”
　　霍夫人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唇，携一干侍女站在一旁，目送霍婵上了马车，久久不愿进门。
　　待得霍婵一行人进了宫门，已是卯时过半，霍婵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瞧了一眼，却只能看到缓缓往后退的石青宫墙，便又放下帘子来。却听得车外一阵嘈杂，霍婵心下不解，只道皇宫重地竟也有人胆敢喧哗，却也不愿多惹事，只端坐在车上。
　　马车停了下来，百景打开帘子，伸手带着霍婵下了车，霍婵也不敢左右张望，只一路跟着百景穿过一处回廊，到达一座宫殿前，霍婵微微抬眼一看，只见那匾额上用楷体书写着“掖庭”二字，端正大气，殿前已聚集着十来名容貌端庄的女子，身畔都跟随着一名身着翠绿宫装的宫女，人虽众多，偌大的掖庭殿内却无一点声响，安静得像是子夜一般。
　　霍婵见陆续又来了不少人，个个都姿色不凡，也知这些女子统统都是官宦世家所选出的佼佼者，霍婵不便盯着别人瞧，便左右看了看殿内的景象，却听得阶上一宫人正色道：“请各位秀女跟随自己的宫人站好，不要四处走动，掖庭令即将循视。”
　　百景带着霍婵站在第二排第四个空位上，便在一旁随侍，霍婵交握双手，眉目低垂，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阵衣料摩挲声响，霍婵心想这应便是宫人口中的掖庭令吧。
　　只听台前响起一道醇厚的声音：“今日秀女入宫采选，需得经过宫人循视，观其目、耳、唇、齿、肤、发等，有其中一项不合法相者，即刻遣归回家，现在，就请各位秀女进入法相殿，由宫人循视之。”
　　话毕，便有宫人领着此处三十六名秀女进入殿内，分批站好，脱去外衣，霍婵面前是一名神情端肃的宫人，她站在霍婵跟前，细细端详了，又轻轻扳过霍婵的脸颊，左右看了看，又命霍婵张了嘴，瞧了瞧便向身后记录的宫人点头，又抬起霍婵的双手，在腋下嗅着，霍婵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只见那宫人循视完毕后，对她笑道：“这位秀女合格，可以进殿。”霍婵便拢起衣衫，对她道了谢。带她系好腰带，身畔的一名秀女却拍了拍她的肩，霍婵回首道：“有事？”那秀女笑笑，道：“无事，我只是瞧着你肤色白皙，竟比那雪白的衣料还要白上几分。”霍婵对她笑道：“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夸张。”
　　那秀女却是个自来熟，牵起霍婵的手，惊异道：“我倒觉得不是夸张呢！你是哪家秀女，想来一定能通过采选的。”霍婵偏头，道：“卫尉府霍婵。”“关内侯府阮湘见过霍姑娘！”阮湘似是没有想到霍婵的身世，忙行了个礼，却被霍婵拦了下来：“你我同是秀女，如何行这般大礼。”阮湘闻言对霍婵笑了笑，执起她的手，似是一对好姐妹般，霍婵倒也不甚在意，只由得她去。
　　待宫人循视完毕，只有一名秀女因腰后有一小块黑斑，被宫人遣归，“听闻是织室令家的小女儿呢，长得倒是不错，真是可惜。”阮湘在霍婵耳边低声道，霍婵道：“你快别说了，免得被别人听去。”阮湘闻言便禁了声。
　　剩下还有三十五名秀女，由专人领着出了掖庭，霍婵知道这便是去往千秋宫觐见皇后了，便格外的注意仪容。
　　千秋宫离掖庭令处倒不远，只穿过一个大花园，再经过一处宫殿便到了，霍婵见千秋宫宫门高立，飞檐上金翅凤凰展翅于飞，白玉铺造的长阶闪着莹润的光，踏上玉阶，霍婵只觉脚底都闪了光，盈盈动人，进入内殿，只见殿内满铺白玉，轻凿成牡丹花纹，花瓣舒卷，瓣瓣鲜活，如此华丽的做工，霍婵是从未见过的。
　　霍婵悄悄抬眼，只见白玉阶上一座软金方榻，榻上铺着如意锦垫，设着六个吉祥云纹抱枕，榻后两名宫女执两柄织金象牙柄宫扇，当真是富丽华贵，却不见皇后的身影。
　　未让人久等，皇后便在众人围拥下榻上玉阶，端坐在榻上，一旁的女官唱道：“各位秀女拜见皇后娘娘！”
　　三十五名秀女便统统敛裙下跪，双手伏地，恭敬道：“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殿内响开，皇后抬手道：“各位秀女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便听得悉悉索索衣料翻飞的声音，皇后轻咳了一声，道：“大建十一年，天子采选世家女子入宫，今日精挑三十五人，德容兼备，着礼赐封。”转过头颔首示意大长秋宣读旨意。
　　大长秋便从玉盘中执起谕旨，缓缓摊开，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尉霍德安之女霍婵，着封婕妤，居合欢殿配殿，钦此。
　　众人闻言皆惊了，自古秀女封妃必按级晋升，就连当今李贵人，也是由秀女封为美人，从未有过这般直接越过良人、美人封为婕妤的，顿时，殿内竟有些微议论，却被大长秋喝止：“各位也是千挑万选的秀女，如何这般不懂规矩。”
　　皇后倒未言语，只朝大长秋示意他继续下去，大长秋只得又再次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令周万年之女周婉玉，着封美人，居同乐馆，钦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关内侯阮并之女阮湘，着封美人，居春音阁，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