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人》歌于畔

33、第三十三章

　　“客官，你们的菜，上齐活咯！”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菜都布好，“您二位慢用！”

　　顾团团已经饿瘪了，话也不说一句就开始用膳，商一潇碍于使了障眼法，不好用膳，只好用深情款款的眼神将顾团团看着，一边说道：“饿极了吧，你多吃点儿。”一边对着一桌子菜露出垂涎的目光。顾团团同情地看着商一潇，恨不得自己上去，帮他一举修至化形。

　　然后一边吃，一边回视商一潇：“真好吃，公子你人真好！”

　　商一潇的狐狸眼睛泛起笑意，顾团团入戏深，眼睛里狡黠的笑意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狐狸去？偏生又是自己心爱的小姑娘，当然是只能宠着。

　　隔壁的人还在絮絮地说着唐家、武林盟主穆阑、被追杀的小姑娘，商一潇却觉得重要的信息都出来得差不多了。唐家想要顾团团的命，武林盟主穆阑收下了唐家人付来的千两黄金，签下了万里追杀令。

　　武林盟主不管是在江湖还是在民间，都不是一个贪财之人，甚至他的风评极好。可是若真的是一个克己奉公、嫉恶如仇的人，怎会去充当唐家用来杀人的刀？

　　唐霁容唐霁年乃一对双生姊妹，尽管唐家对外宣称他们只有一位大小姐，可是血脉同源，不可否认。唐李氏诞下双生子不过两年光景就撒手人寰，唐霁年自那时起便消失在大众眼帘，此乃不可否认的事实，如果武林盟主在签下自己名姓、让万里追杀令变得有效的前一刻，派人去查访，便可知晓，追杀令上控诉唐霁年犯下弑母恶性的说辞全系编造！

　　前两次，万里追杀的一个是窃国贼，一个是采花大盗，第三个居然是自小乖乖巧巧，学说话比寻常人还要慢半拍，头一回下山还是为了救天下深陷旱灾中百姓的顾团团？！

　　商一潇每每想到将这追杀令看做是茶余饭后谈资的那些人，听到肆无忌惮地讲着顾团团玩笑的那些话，心中就会怒火中烧，他本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可是顾团团是，她自小遭受的不公对待，却没有在她的心里投下半分阴影。

　　那些人，那些不知道顾团团有多好的人，怎可肆意评判她的为人？每每让顾团团听到那样的话，看到旁人对于“唐霁年”的评价，他都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顾团团，如果他有绝对的实力，定不让世人糟践她半句！

　　但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去看看那武林盟主到底有何蹊跷，如果他真嫉恶如仇，那怎么看，怎么应该将刀刃对准始作俑者唐振川！

　　*

　　“我爹有没有来找过你？”唐霁容歪歪地坐在一张床上，一边啃着梨一边道，她恐怕是全天下最衬正红、明黄的女子，说起牡丹国色来也不遑多让。就连啃梨的动作都令人赏心悦目。她一双桃花眼微微瞟向一旁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双手交握于胸前，端正地坐在床边的桌子旁，面前摆着的茶已经放凉了，却一口都没有喝。他眉宇间烦思如乱麻，不言不语地坐在凳子上，浑身满是低气压。

　　唐霁容一点儿也不怕他。一边斜着看了他一眼，笑着，一边用绷直了脚尖，用绣花鞋去戳了戳他的腰。

　　男子低声喝道：“干什么呢！放尊重些！”

　　唐霁容撇撇嘴，啃完梨将梨核往男子面前的茶杯里一扔，自己去洗手去了。一边道：“穆老二啊穆老二，换了一身皮，你就敢这么凶我了是不是？”

　　“我心里烦着呢！唐霁容！如果不是你把我弄成这鬼样子，我今天又怎会坐在这里愁眉不展？”中年男子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眉头拧成一条麻绳。他的眼角略微有一点下垂，看起来仿佛是年轻时候的英气男子年纪大了以后，双眼皮耷拉下来，隐隐呈现出三角眼的凶相来。

　　唐霁容柳眉倒竖：“你还怪我把你弄成这幅鬼样子？若不是你求我，我怎会帮你？是谁说，你那死鬼老爹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得安宁，你那些兄弟多狠辣你忘了吗？你该问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她猛地站起来，目光一寸一寸地环视了一下这间陌生的男子的房间。

　　“王羲之的字，吴道子的画，你爹这房间，可真是价值连城啊。”唐霁容环视过房间，饶有兴致地盘点着，“若是你苦等你爹死去，和你的几个兄弟一起来争这武林盟主的头衔，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享受过后，就觉得这个位置太沉重了，你爹的神坛太高了，你觉得寂寞了吗穆老二？”

　　“不要叫我穆老二，叫我穆阑！我说过多少次了？”中年男子咆哮道。

　　甫一发完火，他又有些后悔，飞快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薄薄的纱窗纸，看外面是否有人经过。

　　唐霁容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冷，“你总算变成了穆阑，可是你真的高兴吗？你没有你爹的能力，又想成为武林盟主。说什么做什么都提心吊胆，要时刻提防着有人来拆穿你的伪装……穆老二，你这是何必呢。当初求我将你化成你爹的样子，现在又活得宛如一个惊弓之鸟，这是你想要的吗》”

　　“唐霁容，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穆老二咆哮道：“你是怕整个武林盟，都听不到你的声音吗？”

　　唐霁容冷冷地看着穆老二。

　　穆老二心虚地不敢与其对视，他自己斟上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后，感觉心里的火被浇灭了一些，他颓然地坐下，面容有些愁苦。缓了缓心绪，穆老二道：“容儿，你可有办法，令我洗去这张脸？”

　　唐霁容道：“洗去这张脸，容易，可是穆天成，你要记住，这张脸洗去之后，你就又变回了武林盟里备受忽视的庶出二公子，与奴仆佣人无异。你以为洗去这张脸，放出你爹，生活就能回到原样么？穆二公子未免也太过天真。你爹出来之后难道不会排查，到底是谁将他打晕，关在家中地牢里，半月来无人发现他堂堂武林盟主失踪，这段时间，是谁冒充他的样子活在世人眼前？还日日送饭到地牢里，让多此一举地让他勉强续着一口命？”

　　“如果这些穆二公子都没有想过，那又凭什么只凭一时气恼，就说出让我为你洗去易容的话。”唐霁容道，“你以往，一直都是穆府里不受重视的穆二公子，居然还能如此天真？那穆老爷为人可真是如天下人传送那般高洁，穆夫人也是对嫡子庶子一视同仁！”

　　“唐霁容你伶牙俐齿，我不跟你吵！”穆天成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唐霁容一说，心中的邪火越窜越高，“你难不成是想劝我弑父？”

　　唐霁容道：“我可没这么说过，穆二公子可别侮辱我的名声。快说吧，我爹前些日子是不是来找你了。”

　　“对。”穆天成疑惑地看了看她，“你是如何得知的？”

　　“你莫管我是如何得知的，你只管告诉我，我爹找你，是干嘛？”唐霁容有些不耐烦道。

　　穆天成听闻此话，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了：“容儿，你是否还有同胞姊妹？”

　　听到此话，唐霁容的瞳孔紧张到缩了一下，她小心地藏匿起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我打小就没听说过我有同胞姊妹。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前日，你爹拿了一张和你很像的画像，要我在上面……不，是要我爹在上面签名，拟一个万里追杀令。”

　　“你签名了？”

　　“对，那女孩虽然像极了你，却不是你，她身边还跟着一只白狐狸。”穆天成回忆道，“你爹为何会要倾武林之力，去杀一人呢？”

　　唐霁容嗤笑道：“你问我，我问谁？你自己签的追杀令，还问我，你说好笑不好笑。”

　　“你爹可真狠。”穆天成很享受告诉唐霁容，她所不知道的事，之前的紧张、焦虑、愧疚、不安，仿佛统统都消散了。

　　穆天成走到床边，翘起脚，躺下，道，“他竟然说‘城中有一恶女，弑亲娘，貌如好女，然心狠手辣！养一凶禽白狐，如有信，敬请告之盛京唐府。若有人杀之除恶，则赏金千两，以人头为证。’若不是你我自幼相识，我恐怕都以为，画的就是你。一个女子的头颅，居然千金来买，你爹是认真了呀，这女子不死追杀令不休，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唐霁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将心底异样的情绪小心地藏得更深，笑颜如花道：“你方才还求着我让我给你洗去你的脸，现在，是否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脸还要洗么。”

　　穆天成将脸埋进被子里，呜呼了一声。“你……你让我再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