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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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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管家的再三嘱咐下,小澄按时吃完医生开出的药,背着画板走出欧宅。仰头望天,是大雪过后久违的晴空,万里无云,阳光照射在白雪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甚至有些微微刺眼。
中国这边大雪不断,不知姐姐那里是否也这样。小澄笑着望向西边的天空,却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的白雾缓缓升起消失。天还是很冷呢……
今天导师要求自己和茜颜外出寻找自己喜欢的雪景,然后作画。美丽的雪景也许很容易找到,可是要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作画,相当困难呢。
茜颜……脑海中再次闪现她冷漠的面庞,这么多天过去,仍是没有搭理过自己。小澄不禁苦笑,自己何时起这样在乎她对自己的看法了呢。
每天都能看到她,不想也不行了吧。
小澄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穿过正在打扫庭院积雪的仆人,向大门走去。
“澄少爷。”
小澄回头,发现又是沈管家。奇怪,平时见他在姐夫面前没那么多唠叨的啊。
沈管家望着眼前这个仍是苍白的少年,声音平板地说道:“大雪过后,地面湿滑,请容许司机送您。”
小澄点点头,顿了顿,说出这几天一直想说的话:“如果您一直放心不下姐夫的话,可以去的,不必在乎我,我很好的。”
“不行,少夫人临走时要求我留下照顾您,我不能违背她的嘱咐。”沈管家坚定地说,虽然被小澄道中心事,可是,既然少爷最爱的人是少夫人,那么同样的,少夫人的指令依然是自己必遵的。
“反正我说过了,您自己决定。”小澄笑着说,“其实您不用担心,我姐姐一定会照顾好姐夫的。”
沈管家低下了头,当然,如果是少夫人跟随在少爷身边,他一定会很开心。
“那我走了,我回来的时候会给您打电话。”小澄朝沈管家挥挥手,拿起身边的画具离开。他依旧是毫无表情的脸,小澄不禁暗叹,怎么是个如此古板的人呢,让他不要称呼我为您,却依旧我行我素,自己只好也称呼他为您,心里才平衡些。
到处都是雪白的颜色,天地间银装素裹。
坐在如此豪华的轿车内,小澄不得不佩服姐夫的才能。和姐姐来到欧宅这一段时间,他的忙碌是有目共睹的,不仅要管理如此庞大的企业集团,有时还要为姐姐的事情费心。相处下来,他发现原来的欧辰哥哥也是个如此细心温柔的人,往日冰冷的下面,似乎只有他对姐姐滚烫的心。看着他望向姐姐那种时而明亮时而黯然的眼神,自己也不禁动容,为他的痛苦惋惜。
不过姐姐真的是不爱他了吗?小时候自己不懂事,可仍然觉得,姐姐望向欧辰哥哥的眼睛是与众不同的明亮,非常美丽。只是由于那些事情……已经能够风消云散了吧。
轿车在刚刚铲好雪的路上平稳的开着,不时的微风荡起路边树枝上的积雪,在黑色车身上洒下点点白痕。
微微出神,思绪渐渐飘远。
往日姐姐,洛熙哥哥和自己三人一起在舞台上的时光晃过就像隔了千万个世纪般遥远。在脑海中印下的画面就像放置了很久落满灰尘的旧照片微微发黄,笑声、欢呼声、愉快的交谈声都渐渐淡去,只剩下一副空壳,在风中微微荡漾。
旧日的幸福早已消失无踪,眼前的,是再次铺展开来的新的生活。
姐姐的离开,突然让自己意识到真的已经可以独立了。
漫长的病痛缓缓散去后,当自己真正可以再次健康地站在这片大地上时,自己也可以寻找自己的归宿了,毕竟不可能永远守候在姐姐身边。虽然他很希望能照顾她,可也希望姐夫和她能有一个更加完美的空间。
他需要寻找到自己的那片天空,然后,就像姐姐说的那样,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也只有这样,姐姐才能对自己真正放心吧。
可是,到哪里寻找这样的人呢……
刚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茜颜的面庞再次出现在眼前,小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发现只是自己的幻觉。
会是她吗?
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在画室中,自己对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在意,在家中,只要想起什么,也成了她。脸庞不禁透出一丝红晕,在苍白的脸上异常明显。
但是,她……
“澄少爷,学校到了,需要我送您到画室吗?”司机小心翼翼把车停下,转头问。
思绪被司机的声音打断,小澄挥去脑海中的身影,笑着说:“不必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说罢,便打开车门,走向一片冰雪之中,迎面的是清冽的风,顿时把脸上的红拂下。
小澄大步走向校园,心中想着,不知茜颜走了没有,这样的雪带来的交通必定是糟糕的,如果让她自己慢慢去找必定会很困难。
正想着,小澄眼前一亮,茜颜手提画具箱,身着白色长及小腿的风衣正拐过岔路口,向大门处走来。
“茜颜!”
顺着声音,少女抬起略显苍白的面庞,看向站在大门旁朝自己挥手的小澄,不禁微微惊愕,他居然还能在自己多日的冷漠后这样出声叫自己的名字。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小澄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臂,她还是不愿理睬自己么。
茜颜咬紧自己的嘴唇,看到他那渐渐黯淡的眼神竟有些于心不忍,只好硬着头皮向他走过去。
“有什么事?”茜颜站在小澄对面,仰首问道。
风吹散她额前的头发,黑色的发丝随风飘荡,有些落在她淡粉色的嘴唇上。
望着眼前平淡无波的眼睛,心中一慌,原以为她必定不再理睬自己,竟没想到她居然会走到自己面前,小澄结结巴巴地说: “你找好地方了么?路面光滑,我可以送你过去。”
茜颜垂下自己的眼睛望向仍旧潮湿的地面,声音没有温度地说:“不用。”
小澄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迅速的就拒绝自己。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走了。”说罢,她转身继续向大门外走去。
顺应着她冰冷的话,小澄心中一片冰凉,僵立在那里,微微一笑,原来这就是……他终于明白小时姐夫听到姐姐拒绝后黯然痛苦的眼神了。
他难道真的喜欢上她了吗?是不是太快了呢……
茜颜向前大踏步的走着,眉头却不自觉皱起,脚下一滑,连忙停住自己的步伐,回头一看,他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啊?不禁气恼,又走回他身边。
“喂!你那么想的话就送我到城边小湖那里吧。”
小澄一怔,转身看到她有些发怒瞪着自己的目光,嘴角一扯,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接过她手上的画具箱,带着她来到那辆豪华的轿车旁。
见到他手上提着箱子,司机连忙走下车,恭敬地问:“澄少爷,需要我帮您把物品放到后备箱中吗?”
感觉到身旁茜颜略微的惊讶,小澄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沉默的他任由司机把画具箱提走,然后走向前打开车门,示意茜颜坐进去。在她经过自己身旁时清楚的听到:“原来你这么有钱啊。”那声音虽轻却更甚冷漠,似乎还带着嘲讽。
小澄不禁在心中苦笑,怎么和她解释这是姐夫的车。
茜颜扭着头望缓缓退后的路旁雪景,寒冷的冰天雪地,可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体会车内温暖如春的气息。
两个人都那样望着窗外,谁也不说一句话,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
由于天气原因,车开的很慢,而城郊小湖那里又离学校较远,渐渐,半小时过去。
即使不说话,茜颜坐在身旁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小澄呆呆地望着窗外,心中回闪的却一直是她的画面。他忍不住扭头看她,只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庞向着窗外。
“橙子,你去哪里画雪景?”茜颜终究忍受不了车内如此尴尬的气氛,扭头问小澄,却恰好对上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面上不变,心中却突然吓了一跳,咚咚跳起来。
小澄也被吓了一跳,同时惊诧于她还记得给自己起的外号,他眨了眨自己长长的睫毛,“我还没想好。”
“嗯……”茜颜呆呆地看着他闪烁的眼睛,不得不暗叹他眼睛真的很大很漂亮。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连忙转头看向别处。
小澄不禁笑了,话就那样口无遮拦地脱出口:“你这样好可爱啊。”
茜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脸庞却还是红了起来,无法抑制的喜悦流露出来。
“那你和我一起画吧。”茜颜扭头看向前方,有些别扭地说着,“如果你再去找其他地方,时间只怕来不及。”
小澄凝视着她略微红润的面庞,嘴角上弯,“好。”
渐渐,车内恍惚飘浮起微妙的泡泡,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可她又无可奈何,没有丝毫办法。
仿佛做梦般,小澄看着她情不自禁的说出口了那句话。
茜颜微微皱眉,“你说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好像是……
小澄好像突然被水浇灌,猛地惊醒,不禁用手捂住嘴,天,他刚说了什么?似乎是……
“你喜欢我?”茜颜张大眼睛看着旁边的大男孩。
小澄的脸顿时涨红,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放弃逃避,仿佛做了必死的决心,“是,我喜欢你。”
犹是茜颜也感到惊讶,脸比先前更红,即使再想镇定也按捺不了乱跳的心,“怎么会,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话已至此,突然发现那天橙子和她站在一起的画面仍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我有女朋友?”小澄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是啊,”茜颜偏过头,回忆说,“你忘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子么?”
“那是我姐姐。”小澄不禁失笑。
“你姐姐?”茜颜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不起哦,我还以为是你女友呢。”
望着她突然纯真的笑容,小澄仿佛受了极大鼓舞,决定继续问下去:“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不知何时起,星星躲在了层云背后,漆黑的天幕下,雪花如一片一片的白色花朵缓缓飘下,覆盖大地。天地间只有簌簌的飘雪声,寒冷却又安寂。
伦敦前些日子的沉闷空气终于化身为洁白的雪掩饰住这个城市略微的不安。
而这一切,却丝毫惊扰不了在伦敦城郊的那个古老而又庄重的房子,雪只是给他披上了一件美丽纯洁的白衣。
墨绿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飘雪,屋内只有均匀而恬静的呼吸声,微微闪亮的灯光,也在一些时间后按照定时而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新的一日也在此慢慢登上舞台。
花园中,雪一点一点覆盖了草坪上精心摆放的灯火,遮掩了令这一切发生的导火索,什么都仿佛不曾存在,而那时的画面却永久留在了那两人的心中。
旧的逝去,就当那是个痛苦的梦魇,永远遗忘。
睡得好舒服啊。夏沫挣扎了下,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卧室中安静而有些黑暗,望向壁毯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多了啊。
脖子间仍是他温热的呼吸,心中闪过一丝甜蜜,静静地感受他均匀的心跳,躺在他怀中享受他温暖的气息。闭目想再睡一会儿,可却是再也睡不着。
慢慢拉起他的手臂,小心轻柔地翻转身体,看到他挂着微笑的睡颜,心中的满足感不断升腾,简直就快溢出。
手指滑过他的眉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抚摸他的面容。他这样宁静的睡容,很难见到。
凝视着那双闭着的双眸,想起他浓烈而又炽热的目光,想起他痛苦而沉黯的绿眸,他能够让神情起伏不大,可情绪却完全从这双眼睛流露,甚至能在自己心中灼烧出洞口。
她发现自己能那么清楚地记起他每一次凝视她的眼神,即使是在伤害他的时候,即使在她和洛熙在一起时。自己从不曾忘记过他。
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坚持,否则我不可能发现我真正爱的是你,如果错过,会后悔一生。
不再贪恋他的温度,夏沫掀开被角,离开他的怀抱,温柔地扶他舒服地躺好,小心为他盖好被毯,就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望着地毯上乱七八糟散落的衣襟,夏沫忍俊不禁,忍着心中的喜悦与羞涩,一件一件捡起收拾好,昨日的画面又渐渐浮上心头。红着脸从衣柜中拿出他们的内衣和家居服,把欧辰的那一份放在床边,拿着自己的走进浴室。
还好他睡着了。夏沫靠在浴室的门上,感到自己的脸都快烧了。
仿佛做梦梦到了什么,欧辰闭着眼睛弯起嘴角。
洗漱完毕的夏沫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仍是红彤彤的面庞,不自觉摸着自己的脖子,要不要换一件衣服,还是带上一个丝巾,可是这在家里更加奇怪了。索性反手解下束发的带子,让海藻般的头发围住自己的脖子。
转首望了一下挂钟,然后像猫一般离开卧室,不留下一点声音。
终于有机会给他做饭了。
望着餐厅白色的桌子上,琳琅的全是她花费近两个小时做出来的中餐,夏沫笑了笑,快到十二点了吧,没有吃早餐,不知他胃会不会痛。
缓缓解下发上的头巾,褪去身上的围裙,再次满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对身旁的女佣说:“先把这些菜盖上盖子,别让它们凉了。”
“是的,少夫人。”站在一旁的人低声答道。
夏沫轻轻穿过走廊,迈上阶梯,走向卧室。
手握在门把上,心突然又跳起来,脸不自觉又红了。夏沫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床是空的,她走进去,望向传来哗哗水声的浴室,一抹笑容缓缓浮现在清丽的面庞上。
慢慢收拾床铺,手指触到的地方还存留一丝他的温度。
然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放眼望去是一片茫茫的白色,昨晚,下雪了么……
呼吸着凛冽却又清新的空气,让风吹拂下脸上的红潮。
“不冷么?”
身后传来他低沉却优雅的声音,夏沫回首望去,只见欧辰穿着刚刚她拿给他白色宽松的衣服,似乎好久没见过他穿得这么休闲。
“怎么了?”见到她呆呆地盯着自己,欧辰放下擦拭自己头发的毛巾,走向她。
惊怔间发现他已走到自己面前,夏沫不禁低下自己的头。“没事,我不冷。”只是觉得他这样穿好像个校园中的……就像她们……珍恩说的白马王子。
顺着夏沫的目光,发现她仍是看着自己的衣服,略微迟疑,“我这样很奇怪吗?衣服不是你拿的吗……”结果声音愈发得低,红晕慢慢爬上他的双颊。
“哦。”夏沫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和她们一样了……
拉起欧辰的手让他坐在床上,夏沫拿起毛巾半跪在床上为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生怕弄痛他,那种画面就像再次回到少年时游泳池旁。
她温柔的手指轻轻抚摩自己头发,那种感觉就像她直接触碰到自己跳动的心。
突然听到她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想回头看她,却被她双手按住。
“别动。”夏沫低声说,双手扶住他的头,“我只是想起一件事。”
虽然想看看她现在的表情,可是听到她的话后,却还是顺从地坐好。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去家找你,结果恰遇停电,黑漆漆的,我不小心掉进游泳池那件事吗。”夏沫仍是小心地擦拭他的头发。
欧辰点点头,那件事如今想来仍心有余悸,“在那时,家里的游泳池相对于你很深,如果你出了事……”
“可是我没事,辰,谢谢你救了我。”摸了摸他将干的黑色的发丝,夏沫忍不住在背后环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说,“那时我真的很害怕。”
欧辰也不禁笑了,当时……
听到沈管家说夏沫来了,欧辰放下手中的报表,离开书房去迎接她。刚走下楼,房外突然出现一声暴响,然后顿时一片黑暗。
面前的地板上出现一个光环,沈管家在身后打开了一个手电筒。
欧辰眉头不由皱起,“沈管家,你拿着手电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可是我只有这一个……”
欧辰打断他的话,“我没事。”
伴随沈管家离开的背影,周围的空间再次黑暗下来。
可是,夏沫呢?
仿佛呼应他的疑问,大厅西侧突然响起夏沫的尖叫,伴随的还有扑通的落水声。
还未等他想出了什么事,身体已凭借记忆向发出声音处跑去。
“夏沫!”
他立刻来到游泳池边,可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没有声音,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攥紧他的心。难道已经……
“夏沫你在哪!!”
偌大的空间回响的却只有自己的声音。再顾不了那么多,他脱下鞋,跑向前跳进水中,就算……那也要把她找到!
好黑……好冷……到处都是水……
窒息感让夏沫捂住自己的喉咙,无助在心中渐渐放大扩散到全身,辰……你在哪里……
仿佛间听到有人落入水中的声音,震荡的水波把她推向水面,刚接触空气不禁猛吸,剧烈的咳嗽起来,可瞬间又被水淹没。
意识有些消散,辰,是你对不对?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在黑暗中拍打池水,努力发出声音为他指路。
黑暗中,那些她制造的声音立即传入他的耳中,欧辰紧闭双眼,认真辨别声音发出的地方。
他努力摆动双臂,额上渗出一点一滴的汗水立刻融入水中,夏沫,坚持住。
声音越来越近。
终是触摸到了她的身体。
不停挥动的手臂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身边的人,而那个人并不挣扎,任由他拉住自己。
欧辰咬牙,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向上努力拨着池水。
仿佛对身边的人十分信任,夏沫的无力感顿时漫上,迷失了意识。
“哗——”
仍旧是一片黑暗,可是他和她却已来到水面。
“夏沫!”手臂用力把她拉进怀中,可是黑暗中,她的面容看不清楚,摇了摇她,仍是没有动静。
慌乱瞬间击溃他的理智,欧辰颤抖着手抚摸她的脸,她的鼻,触碰到微微温热的呼吸,喜悦殊不及防地漫过,她……还好,夏沫,你还活着。
这一惊一喜让他的心仿佛一瞬之间经历深渊和云端,剧烈的跳动让他吃痛。
没事了,夏沫。
凭借着记忆,欧辰向泳池边游去。
在黑暗中,他终是把她从水中救出,抱着她向户外跑去,湿滑的地面让他险些跌倒。
看到跌跌撞撞跑来的少爷,惊讶之余,沈管家立刻走向前去,“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叫医生!”
欧辰抱着她跑向花园的草坪,室外是维修中打开的灯,照亮了怀中她惨白的脸。
心再次被狠狠攥紧。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草坪上,欧辰跪立在她身旁,回忆当初家庭急救老师教导的内容。
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划出一条坚毅的线,欧辰一下一下按压夏沫的胸口,想用力,却又怕弄伤了她。
看着水从她半张的口中一点一点溢出,心中惊痛,可仍不见她转醒。
欧辰晃了晃她单薄的身子,“夏沫,醒醒!”
颤抖的话语泄漏了他此刻的恐惧与担心。
不再犹豫什么,少年的欧辰半跪在草地上,有些颤抖的双手捧起她的面颊,深吸一口气,然后俯下身,把空气送在她嘴中。
花园中的仆人听到消息后都急忙跑来看少爷是否有事,却惊讶地看到他们的少爷正半跪在草地上耐心地救那个叫尹夏沫的女孩。
如此几次,听到她喉咙咕噜的声音,连忙扶她坐起来。
“咳咳……咳咳……”
夏沫不停的咳水,剧烈的喘息着,眼睛看向身边正在拍她后背的人,那恰到好处的动作丝毫不弄痛她却又给了很大帮助。
“辰……突然一黑……”她知道那就是他。
可是话却那样生生停止,因为,她还没见过如此惊慌的欧辰,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绿眸,狼狈的惊恐仍没有散去。
“辰,你……”
猝不及防间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感受到他忽快忽慢的心跳,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惊讶,却也伸出双手拥抱他,缓缓拍抚他的后背,安慰他道:“我没事,辰。”
虽然她的身体有些冰凉,可那温暖的话语,仍缓缓平息他的颤抖,欧辰僵硬地放下自己的手臂。
“电路修好了吗?”
欧辰低着头,任何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是的,少爷。”通知过医生的沈管家站在一旁低声说。
“关于此次事故必须彻底查清楚,”欧辰抱起夏沫,转身走向别墅,“还有,室内应急灯为什么不亮也要查。”
“是。”沈管家垂下自己的眼睛,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如此的少爷。
“医生来了通知他去我的卧室。”欧辰抛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口。
……
“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夏沫双手交叉抱着他的脖子,笑道,“辰,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你如此惊慌。”
欧辰握住她的手,以沉默来应答。那次,自己的确被她吓坏了,他不敢想如果她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看到她张开眼睛那一刻,他发现知道她还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惊觉自己竟然喜欢她爱她那么深。
“可是,好好的为什么会停电呢?”夏沫回忆道。
“有人故意。”欧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有人竟然买通仆人在电路以及应急灯上做手脚。
夏沫心中一惊,“针对你吗?”
欧辰摇摇头,沉默着。
难道是我?可是怎么会呢。夏沫望着他英俊的侧脸,笑着转移话题,“我那时就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夏沫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他的耳朵缓慢地低声说:“你是不是趁我昏迷占我便宜了……”
果然,话一出,立刻欣赏到他不自然涨红的面颊,等不到他的回答,犹自梦呓般说着:“难道我错了。可是我明明感到那个时候有人亲吻我的……”
夏沫瞟了瞟他,发现他的嘴角尴尬地翕动,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辰,你这样子好可爱。”夏沫俏皮地说着,仿佛重回那个年龄的她。
不等他的反应,夏沫立刻松开他的脖颈,下床拉着他离开卧室,“走吧,我们去吃饭,你下午还要去公司,不是吗?”
欧辰嗯了一声,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辰,晚上早点回家好吗?”
午饭后,天空铅灰色一般阴沉,凛冽的风消失了,只留有静止般的空气冷冷冽冽。
宅子门口站着两位璧人,冬日的冷空气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温情。
低首看着她仔细轻柔地整理自己的衣襟领带,薄唇不禁弯起了弧度,“好。”
夏沫满意地看了看欧辰,抬头望了望天空,微微侧头思考,笑着说:“等我一下。”
欧辰点了点头,望着夏沫迅速离开的背影有些怔然,到现在,他都觉得这像一个梦境,美好得太不现实。
未过片刻,只见夏沫手拿一件大衣以及那条绿色的围巾走了过来。
“天冷,可能还会下雪,你多穿些。”
夏沫朝欧辰淡淡地微笑,先把大衣交给身旁的女佣,然后踮脚把围巾细心的戴在他的脖颈处,不经意间看到那处痕迹,脸刷得红了,这,是我弄的么?手指停在他的肌肤上,不禁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明亮的绿眸。
“怎么了?”欧辰凝视着她,她手指的温度隐隐为自己留一处美好气息。
夏沫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继续把那条围巾打了个漂亮的结,手接过旁边的黑色大衣温柔地为他穿上。
“回来时记得说一声,我给你准备晚饭。”夏沫的脸庞仍有些红晕,望着面前的人,心中盛满的全是幸福。
握住她抚在自己衣领的手,欧辰也不禁微笑,“等我。”
夏沫恬静地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我会的。”动作自然的就像多年相处的妻子在吻别自己将要上班的丈夫。
感觉到他略微的惊怔,夏沫闭了闭眼睛,然后绽开更美丽的笑容。
欧辰望着她仿佛花朵盛开般的笑容,心中就好像有春风吹过一般温暖。
不再留恋什么,他转身离开。
夏沫宁静地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坐进车中,然后渐渐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突然一个寒颤,夏沫脸旁的红晕迅速消失,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没有焦距地凝视远方。
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无息地再次降临,有些飘过房檐,落在夏沫长而卷的头发上。
“少夫人,天冷进屋吧。”旁边的女佣望着夏沫略微单薄的衣服,提醒道。
夏沫掩起自己略微的不安,点点头走进屋中,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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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当宽敞的书房,一列一列的木质玻璃门书架依次排好,同类书籍摆放在同一部分,编制有号码与名称。身在其中,就像来到一个古典悠久的藏书阁,仰首低头尽是图书,浓浓书香飘散在偌大的空间中,令人沉迷。
书房远离走廊的一侧是落地窗,深蓝色尼布厚窗帘寂静地坠在两边,令飞雪景象呈在人的眼前。略微沉黯的光打在绣制繁复的地毯上,有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谢谢,我自己就可以了。”夏沫打量着如此的书房,低声对女佣说。
“是。”女佣同样低声答道,望着站在面前淡静美丽的女主人,她咖啡色的眼睛中似乎闪现出不同寻常的光亮。
夏沫回首看去,画面只留下女佣深浓的头发荡下遮住她的表情,消失在渐渐合拢的门缝中。
她望了望雕刻精美的木门,掠去心中适才奇怪的感觉,转身走向书架。
纤细的手指在玻璃上拂过一路痕迹,夏沫看着陈列的书籍,口中微喃出它们的名字。
渐渐,她走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商业与管理列,一层层看起,视线停留在最上面四层时,眉尖蹙起。
以她的身高,很难够得到。
夏沫环首,在书架靠窗一端发现带滑轮的木质小梯。
玻璃窗上没有一层灰尘,夏沫缓缓打开它,就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站在木梯上,手恰好可以触到最上面一层的书籍。
望着有新有旧的书,夏沫淡淡地想,这要经过几代人的收集,才能到达这种程度。欧辰小时,也会这样翻看家族留给他的智慧么?
《谈十九世纪欧洲经济变迁》,《百年商业奇才的优秀案件》……《WENSHIAN王朝的发家史》。
夏沫眼眸一凝,WENSHIAN?这不是VictorChristian的家族么。
一手扶着木板层,一手轻轻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拿离,夏沫小心翼翼地站在木梯上翻阅,却发现全英版的文字让她阅读起来有些吃力。
还要再找一本词典么?夏沫迟疑地望着手中的书,又抬头再看向书架,却发现这本书的旁边是一本玫瑰紫色的书籍大小般的木盒,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与其他的不同。
把《WENSHIAN王朝的发家史》放在一旁,夏沫拿出那个木盒,打开看,里面放置的是一本精美的相册,封皮是一位女子的照片。
这,不是欧辰的母亲么?
那黑玛瑙般的头发高高盘起,发间镶嵌宝石的夹子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眼睛和欧辰的一模一样,只是瞳色稍有不同,母亲的眼睛漆黑仿佛暗夜深渊,幽不见底,让人一看,便仿佛能深坠其中。
多么美丽的女人,夏沫不禁赞叹,虽然已在那时欧辰的卧室中见过,可仍然从心底为之倾倒。
翻开封面,一页页全是她美丽高贵的容颜,偶尔也会有她与丈夫的合照,笑容是与欧辰相同的浅浅淡淡,呈现的,却是别样的幸福。
忽然,一声笑自书架层中传出。
手指缓缓划过那婴儿的脸庞,凝视着那绿宝石般的大眼睛,夏沫想,这就是欧辰刚出生后的样子吗?
照片中,母亲穿着白色的棉质衣袍低首望着怀中的婴儿,唇角是快乐幸福的微笑。婴儿是小小的可爱的,小小的手指,小小的脚掌,抓着母亲的中指开心的玩弄。
好漂亮的眼睛,好可爱的孩子啊。
视线定格在那个婴儿,如果她和欧辰有了孩子,也会这么可爱吧,就像他的爸爸一样。想到这,夏沫不禁又笑了。
之后还有些母亲与小欧辰的照片,望着一张张照片显示出欧辰的成长路迹,夏沫的心中柔软,似乎能从中窥探到今后的幸福生活。
在寥寥的照片中,父亲总是站在遥远处安静地观望这一对母子,神情淡然,可那双碧色眼睛却总是熠熠生辉,闪耀着快乐满足。
父亲也是这样沉默的人么……
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却在看到最后一页时,突然僵住。
这,是Victor?夏沫蹙眉看着照片中的男子,又摇了摇头否定心中的想法。这个男子虽然长得像Victor,可神态却不似他那样似笑非笑的嘲弄,而是沉静中带着满足地望着身旁的女子,也就是欧辰的母亲。
可是,为什么能在他眼中看到那样的光芒?那是什么。
夏沫默默合上相册,将它放回原位,拿起那本《WENSHIAN王朝的发家史》小心地迈下木梯,将一切恢复原样后,又在词典与古籍列找到本英汉商务英语专用词典,离开了书房。
走廊中每隔一段照例站着值守的仆人,夏沫望向两端,突然忘记了来时是从哪一边来的。
不想问那些面容平板的仆人,夏沫怀抱两本厚重的书籍,向尽头有窗的一段走去。
望着窗外雪花愈飞愈漫的景象,夏沫的思绪也渐渐飘飞,不知小澄现在如何了,沈管家应该会小心照顾他的吧。
大雪渐渐弥漫了双眼,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天地。
雪下这么大,欧辰要怎么回来呢……
掏出手机,仅仅五点左右。
“我明白,K……”
夏沫侧头,有谁在楼梯拐角处么。
“是,我知道,先这样吧。”
夏沫抱紧书,悄无声息地迈下楼梯,是那个女仆。
见到夏沫,她也并不慌张,从容的收起手机,微微抿起嘴角,“少夫人,有事吗?”
楼梯并不宽敞,一旁的玻璃墙让外面的白色照亮这有些小的空间。
夏沫站在高处的阶梯上,淡淡打量这个三十余岁的女佣,“我没事。”
望着高高在上的夏沫,女佣仿佛突然想起自己身份般,谦卑的缓缓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夫人,叫我J就可以。”J女佣低声回答。
夏沫移开凝视她的视线,转向身旁的玻璃,“嗯,这里留我一个就可以了。”
J女佣低首退出这个空间,留下一片安静。
紫红色的地毯上斜着一道深深的影子,夏沫出神地望向苍茫处,呆呆地站立仿佛在等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华丽的音乐低低响起,声音仿佛由远慢慢及近,渐渐响彻这个空间,带着幽幽的回音,与窗外的大雪交相辉映。
夏沫恍惚中惊醒,环首,发现空无一人。
愣了一下,低头看到自己的口袋一震一震的,把怀中的书放在台阶上,机械地掏出手机。
“……”
“是我。”音乐戛然而止,传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落地窗外一片飘飞的雪花,欧辰望着茫茫的天地,挺立的脊背在白雪的映衬下稍显孤单与寂寞。
此时已看不出天与地,那早已被雪装扮地浑然一体,再无区别,就仿佛相恋的人终于相守,却也是短暂的光阴。
雪狂乱地飞舞,有些被风打在玻璃上,固执的不肯融化离去。
欧辰手指不禁点在那个六棱雪花上,心中却不似外界的冰冷苍莽,脑海中回想起临走时的那个吻,血液都渐渐温暖。
“下班了吗?”夏沫轻声问,唇角渐渐染上温柔的笑容。
自己指腹的温度似乎透过窗户传到外面,望着渐渐融化的雪花,欧辰心中飞过一丝黯然,“嗯,可是雪很大,要耽误些时间。”
“没关系,我做好饭,去路口接你,好吗?”
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夏沫心底的挂念愈来愈浓,虽是询问,却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感觉到那边稍稍沉默了一下,夏沫垂下眼眸,正想放弃时,却听到。
“多穿些,外面很冷。”
听着她那宁静淡然的声音,却总觉得有一些不安在里面,欧辰缓缓加上一句话:“我快到时给你打电话,那时你再出来。”
夏沫无意识的点点头,“嗯。”
“等会再见。”
“再见。”夏沫放回手机,再看一眼窗外,然后抱起书缓缓下楼离开这里。
听着耳边的茫音,欧辰心中也空空落落,怅然所失。按下挂键,凝视了屏幕片刻,收起手机离开办公室。
窗边,融化的雪又在这冬日中渐渐冻结,化为冰与玻璃融为一体,相守这一刻。
夏沫的背影穿梭在走廊中,最终回到卧室,把书放在桌子上,那本蓝色的告白日记已经不见,是被欧辰收起来了么。
夏沫淡淡地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向厨房,如果小澄也在这里就好了,还有她……自己刚刚竟然想到她了。
车内顿时安静下去。
茜颜愣了愣,微翘的唇角慢慢平复,缓缓垂下眼眸,睫毛在眼睑上筛下一片浮影。
望着她渐渐黯淡的神色,小澄的心也仿佛冷风吹过一点一点变凉,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茜颜却朝他似白花绽开般地淡淡一笑。
“很抱歉,你能让我想几天再回答吗?”
平白无波的语气,却让小澄有了一瞬的惊诧,刚刚在她眼睛中看到的……那种无奈的悲伤与彷徨像飞石击水一样在他心里荡起波澜。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小澄默默地点点头,报以安慰的笑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缓缓垂下头,却又看到她相握的双手用力紧扣着。
往日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微翘的睫毛紧紧在眼睑上颤抖,茜颜咬着自己的嘴唇,那日疯狂的话语再次狂乱的涌进耳旁,她痛苦地捂紧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到那声音。
“你……”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想给她支持,却又犹豫地握了起来,看着她的痛苦与挣扎,同样难过的小澄发现自己不了解她任何。
“对……对不起。”茜颜意识到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却抑制不住的颤抖,弯腰把头埋在□□,眼前瞬间黑暗起来……
……
“茜颜,你,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幸运……你凭什么这么快乐,你怎么可以比我要好!!”
……
“你知道他喜欢的是你,对不对,对不对???那你为什么要让他来和我在一起???”
……
“茜颜,我很喜欢他……我爱他……”
……
“可是最痛苦的是……我也喜欢你……我肮脏,我卑鄙,我龌龊,我……茜颜,你不要看不起我……求你别忘了我……”
……
“他走了……我也想走了……哈哈,茜颜,是我让他走的,你不会恨我吧……”
……
“茜颜啊……你太单纯了,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利用过你多少回吗……可是你又知道,我是多么的矛盾与痛苦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当我看到你的笑容时,是多么高兴又悲伤的……你不知道……呵呵,现在你知道了吧。我把所有都告诉你……”
……
“我知道你不曾喜欢过他,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你?”
……
“你能纪念我吗,你会吗?我求你别忘了我……改变吧,茜颜,改变吧……我就不信你知道了这一切后还会那么单纯。我要你和我一样冷漠,一样生活在矛盾中……改变吧。”
……
“永别了,茜颜……”
……
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为什么……多少日的煎熬,多少日了?那些逐渐淡去的声音为什么还要再次响彻?
眼泪从她紧闭的睫毛溢出,一滴一滴打湿车内的毯子。被回忆迷漫的她渐渐无力挣扎,坐在车椅上止不住的颤抖。
窗外街景掠过的速度渐渐减缓,最终停在一座桥旁。
司机扭头望向车后,看到那个女孩如此情状后,对上小澄的眼睛,心领神会后转过头去。
小澄黯然地望着茜颜,犹疑了许久,低声说:“我们到了。”
听到他的话,迷失的意识一点点回归,茜颜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颤抖。
渐渐,茜颜直起脊背走下车子,走向外面的雪白世界。
背对着车子,小澄看不到她的神情。
******
“停车。”
欧辰沉默地望着车窗外的飞雪,突然出声叫停司机,打开车门走下,并命令他先行离开。
一时间,世界间只有雪飘落的簌簌声。
黑色轿车留下空落的道路,离开的风卷起地上的落雪,荡起,飞散。没有往日的喧嚣,这一刻显得如此安静。
望着街对面默默而立的她,无暇的白衣仿佛能与周身的天地融为一体,飞雪模糊了她的身影,有种渐渐远离他的惊心。
并不宽阔的道路在此时就像一条飞雪汹涌的河流,隔绝了他们的距离。
望着街对面黑衣独立的他,夏沫觉得安心,微微弯起嘴角,想向前迎接他,可是却僵住脚,对面的他只是一个影子这样的想法让她一惊。
浓密的大雪就像雾一样绝望地笼罩了整个世界,让他们看不清彼此。
夏沫呆呆的站着,心间的事再次涌上心头,不知为什么,在今天频频想到她。眼前恍惚出现她的画面,夏沫黯然。
直到那双温暖的手拍了拍她围巾上的落雪,夏沫才回过神来。
“等了很久吗?”
随着距离的慢慢减小,她的身影渐渐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惊心转变成担心。
夏沫调整下自己的心情,仰头微笑,“没有。”同时伸手为他整理下暖融融的围巾。
卷发上的落雪在欧辰眼中有些刺眼,心稍稍疼了。
单手拢过夏沫的肩膀,把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希望她能够因此而温暖一些。
两人的视线在风中相交,会心一笑。
“那回家吧。”
四个脚印留下的痕迹转瞬又埋没在风雪下。
夏沫也伸过手臂搂紧身边的人,转首看到肩膀上的他的只手赤在风中,不禁褪下手套握住那只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心痛。情不自禁地望向欧辰,那双绿眸中却只有关心与温暖。
“怎么了?”
夏沫没有说什么,而是离开他的怀抱,拉过他的手臂,让不是很凉的手放进口袋,用掌心的温度为他驱寒那只冰凉的手。
“夏沫……”欧辰略微惊怔地感受她的关怀,渐渐,被她握住的手温暖起来,就像他此时的心情,与飞扬的大雪截然不同。
“嗯?”低首双手搓着他的手指,夏沫低声应了一下。
犹豫许久,欧辰终是说出了口:“你变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夏沫抬首对上他的目光,发现其中仍是有些黯然,不禁好笑地抿起嘴角,把他的手捧在手心向其哈气。
深深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眼睛,其中的光芒渐渐驱散欧辰心中仅剩的矛盾。而她的气息让自己的手,从温暖又变得滚烫。
然,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夏沫慢慢低下头呆呆地望着手心的那双手,梦呓一般说着:“辰,今天,我想起妈妈了……”
欧辰一僵,回想起手术前她昏迷发烧时说的话,眼底复杂地望着夏沫的发。
“如果,她能看到我和小澄如今的幸福,就好了。”
不再向欧辰隐瞒什么,夏沫低声轻诉心里的黯然与悲伤。
只有他,只有面对他时,她再不能精心伪装自己,她才会失控地让情绪流露,她才……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又或怒气怨恨……
“她是一个好妈妈,她会尽力照顾我和小澄……虽然她的职业会让人唾弃,可是……”
呼啸的风声簌簌的雪声让夏沫的声音如此单薄无力,染上的尽是苍白。
眼眸深处的复杂无意识的变幻,流露出深沉的痛。他和她的母亲都那么早的离开,虽然两者有天壤之别,但那份对儿女的爱都是一样。欧辰回忆起小时,她对小澄不顾一切的守护,那也是她延续对母亲思念的一种方式吧。
“……妈妈离开的那天,也下着如此相似的疯狂的雪……”
他们缓缓向前走着,风把夏沫的头发弄得凌乱,低首向前走的她此时就像一个悲伤的小女孩一样,孤苦无靠。
“正也是如此,我才想起了她吧。”
夏沫突然顿住脚步,抬头看向欧辰,眼神清澈,怔怔地问道:“辰,如果妈妈还在,你会看不起她吗?”
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夏沫的头发,欧辰坚定地望住她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会,母亲无论什么职业,她永远都是伟大的。”伸手把她拥在怀中,他把下额温柔地放在她头上。
“并且,我会感谢她送给我这样一个你,夏沫……”
靠在他胸口,夏沫缓缓闭上眼睛,风雪中混杂着他的味道让她刚刚有些冰封的血液再次流淌起来。忽地笑起来,她闷闷地说:“你不也变了些吗……”
收紧自己的怀抱,欧辰淡淡的轻声说:“你忘了吗,我早已答应你要改变。”
那个雨夜,那个令人绝望的夜晚,什么都似乎成为定数,那个承诺却依然深埋在他的心中。忘记了,再拾起来。
是的,自己从前那样做过……夏沫不自觉搂紧他。
“……那就忘了吧,辰。”那时的我太幼稚,根本就不明白你的感情。夏沫不禁握紧他的大衣,痛苦带来的改变自己不需要。
欧辰缓缓松开夏沫,望着她,眼底带着疑惑。
“或许,你原本就如此,只是我没发现而已……”夏沫凝视着眼前的人,“霸道只是因为你太想得到,不是吗?”
望着沉默不语的人,夏沫继续道:“如果我们彼此信任,幸福会因此变得轻松许多吧。”
宁静地凝视那双绿眸片刻,夏沫忽而一笑,“我们快回家吧,饭都要凉了。”说着,拉着欧辰迎着风雪向宅子走去。
世界中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只有拥有坚信不疑的爱情,才会在未来挫折痛苦时坚定地走过去。互相信赖,互相扶持,执子之手,走过共同岁月,走过海角天涯,直到偕老。
身影湮没在风雪中,狂乱的天气,似乎在预兆着等待他们的磨练。
风雪苍白却遮掩不了爱带来的五色斑斓。
时间如烟云,当夏沫再次站在窗前凝望远处苍穹漆黑的夜空时,已是她留在这里的第三十个夜晚,转眼间,一月已过。
冬日的伦敦,晚上无星的天空,清辉的街灯透过玻璃侧照在夏沫洁白如玉的脸庞上,鼻翼投下一片阴影。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仿佛主人正在思考着什么。
夏沫手握书籍,口中小声背述书中的内容。
欧辰由于公务繁忙还未回家,整个宅子笼罩在冬日寒冷的氛围中,一切都安静如无星的夜空。
突然,远处驶来的一辆深蓝色轿车的车灯打破有些黯淡的夜晚,光芒在一瞬射得夏沫微微闭上眼睛。
喜悦自心底油然升起,夏沫转身把书放在桌子上,披上一件大衣离开卧室。
仓促间看到壁毯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Ⅹ。
抬头望了望属于卧室的窗户,橙黄的灯光依旧闪烁,她还没睡么……欧辰单手握住方向盘猛转,拐进通向门口的路。
瞳孔一紧,劳斯莱斯稳稳停在门前,停在她的面前。
一只纤细的手扣住车门,无声的打开。
“回来了。”夏沫望着欧辰,嘴角是温柔的笑容。
望进那双充满喜悦的眼睛,原本有些薄怒的欧辰的心底渐渐柔软,默默点点头。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欧辰把车交给身旁的佣人,和夏沫一起走进宅子。
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夏沫笑吟吟地说:“当然是等你了,吃过了么?”
扭头看到他停顿下不自然的表情,没等到他的回答,夏沫带他走向大厅的沙发,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稍等一会,陪我吃宵夜吧。”
虽然喜欢她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但……
拉住将要离开的她,欧辰仰首问她:“不是说了要你早点睡么?”
夏沫仍旧笑着,但笑容中却显示出些许无奈,“我不是也要你吃晚餐了么?”
看着他有些闷的表情,夏沫捏了捏他的手,脸向前盯住他的眼睛,低声道:“如果你向我保证以后按时吃饭,我就会早点睡觉,好吗?”
夏沫言语间吞吐的气息温温地触碰到欧辰的脸庞,不自觉弄得他温度上升,脑海间突然有些浑沌,狼狈地别过头,过晌,缓缓点了点头。
直起腰,望着他这般表情,仿佛有温热的泉水流过身心一般,幸福感不言而喻。夏沫最后看了一眼他,转身向厨房走去。
待欧辰回过神来,发现大厅中橙色的灯光安静如雾般散落在每个角落,唯独少了她的身影。
无意识地起身,寻找那一抹美丽的背影,是去做饭了么。此时,心中的薄怒已消散的无影无踪,手指轻抚自己的脸庞,她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那里。
生活突然间变得如此幸福温暖,嘴角荡起柔和的微笑。
大踏步向起居间走去,挺拔的身姿在地毯上映出斜长的影子,自从那个睁开眼睛便看到她的早晨开始,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远离了喧嚣,远离了嘈杂的娱乐圈,远离了那里的他。
只有他和她在一起。
如果生活可以这样继续下去,那简直就是他不敢置信的天堂……
换上家居服,昔日冰冷淡漠的少爷就像一个在家里陪伴相爱很久的妻子度过寒冬的丈夫。
哗哗水声从厨房中传出,头戴方巾腰围围裙的夏沫此时正在仔细地洗着蔬菜,神情认真就像在做最重要的事。
白色的厨房门稍稍露出缝隙,在墙纸上打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灯光暗淡的空间,欧辰轻轻走来,静默地斜靠在门框,出神地望着夏沫。
光芒清晰的勾画出他眉骨深邃的轮廓,绿眸掩藏在黑暗中,双手插兜的他看似一个不羁的大男孩。
夏沫一直在为宵夜忙碌,没有注意到这个空间又多出了一个人。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煮饭的热气蒸腾在厨房内,碰到冰冷的窗户,结成一粒一粒的小水滴。眉稍稍蹙起,她原本光洁的额角渐渐渗出点点星光,望着她红润的脸,心中翻滚过的是幸福,却又不禁心痛,嘴角无意识地慢慢抿起。
随着夏沫的动作,发上的方巾系结缓缓松脱,蓬蓬的卷发不受控制得丝丝滑落。
夏沫明显感觉到头发正顺着她的耳后向额边移动,正犹疑着是否要先关上电热,就不禁惊怔。
低首,她望到地板上那道熟悉的影子,合着她的一起,交叉重叠。他什么时候来的……
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扶住她将要披散的头发,然后十指当梳般聚拢长发,怕弄疼她似的小心系上巾带。
“可以了吗?”
欧辰低首望着她,手指仍停留在她发上,似乎可以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夏沫仍旧握着勺子,一抹明丽的笑容绽在红红的脸上,随即乖巧地点点头。
“如果累就去叫厨师做。”缓缓放下手指,顺着她的肩膀下滑,欧辰从后抱住她。
夏沫摇摇头,一手握住他的手片刻,轻轻捏了下,然后从自己腰际拿开。
“去餐厅等着,我一会儿就好。”夏沫平静地说着,注视锅内翻滚的汤。
欧辰并不生气,顺从她的动作放下手臂,虽留恋,却也转身离开厨房。
夏沫侧头,余光注视着他的离开,浓密微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弯弯的弧线。
******
这并不像一个夜宵,餐点丰盛的程度更像一个正式的晚宴。
望着忙碌的她穿梭于餐厅和厨房之间,坐在桌旁的欧辰眉尖不禁蹙起,头随着她的身影摆动,凝视她的一举一动。
感觉到他的目光,端着餐盘的夏沫向欧辰投以一笑。
正欲起身帮夏沫的他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又坐了下来。
豪华精致的金色吊灯发散着柔和的光亮,周围的壁灯也在为这朦胧温暖的气息添加烛火般的光芒。
整个餐厅笼罩在浓郁的饭香中,欧辰不禁左手捂住腹部,他的确没有吃晚餐,久未进食的胃有些不适。
一只纤细的手搭上欧辰的肩膀,已经摆放好饭菜的夏沫弯身俯看着他,关切地问:“怎么了?胃又痛了么?”
俊朗的眉低压了一下,欧辰在心中低咒一声,随即放下自己的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轻轻摇摇头。
夏沫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拖出椅子坐在欧辰身旁。
“那就快吃吧。”夏沫把餐具一一摆放在他面前,双手支肘托着下巴望着他,双眼亮晶晶的。
拿起筷子的欧辰犹疑了一下,抬眼看着夏沫,绿钻石般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你不吃吗?”
“七点多时我已经吃过了,并不饿啊,你快吃吧。”
欧辰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过了那么长时间,你陪我再吃一些。”
夏沫无焦距地望着桌上的饭菜,怔怔地笑了。
虽是如此,夏沫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更多的是细心为他夹菜,看着他吃下自己做的饭,心中是溢于言表的满足。
“好吃吗?”
欧辰细细品尝她夹给他的鱼翅,又喝了一口她为他凉好的一勺鱼汤。“你的厨艺一直很好。”被她如此细心照顾,恍惚间仿佛飘入云端,即使身在异乡,仍然是在家的感觉。温温浓香的汤入口,一直暖到他的心。
拿起他放下的勺子,夏沫小心地又为他舀了一勺放在他的餐盘中,低垂的睫毛晒下弯弯的弧线。
“不能帮上什么忙,我只好认真照顾你的生火啦。”夏沫笑吟吟地说。
她温暖的话语如香气般飘散在只有他们的空间,欧辰深深凝视着她。仍旧如此,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让他着迷,这样的话,会让他忘记任何一切,只有她在视线中无限放大。
等不到回答,夏沫抬眼只见那双绿眸中充满的只有深沉而又热切的光芒,那光芒如此暗烈仿佛能在自己心上灼烧出一个洞。
在他这样的凝视下,夏沫的心忽快忽慢地跳起来,脸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似少女般些许羞涩,却仍是高兴于爱人的深眸。
有些紧张,夏沫的眼睛左右飘忽,不敢再看他,他的神态,他的魅力似乎在随着相处逐渐放大直到像一个黑洞,吸卷住她的一切。
望着她此时的神情,欧辰微微一笑,缓缓收起自己的视线,继续吃饭,他确实饿了。
夏沫缓缓舒了一口气,思考着下午的决定,现在说,还是……虽然她确信只要是自己的要求,他一定会答应,可是,这合适吗。
抬眼看着他,虽然吃的很香,可,他脸庞上忙碌后劳累的疲倦一览无余,心就那样抽痛。
夏沫缓缓开口,犹豫着如何着字:“辰,我想在公司事务上帮你。”
夹菜的手一僵,然后又继续刚刚的动作。他望着桌上的菜,尽量不让她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你觉得你合适做什么?”
夏沫顿了一下,抿起嘴角,脸上显示出许久不见的镇定与严肃,“我可以先隐藏身份做你的一个助理,了解下当前集团的情势,如果一下子就做什么职务,只怕缺少经验。”
欧辰不禁看了她一眼,脸上恢复素日的冷静,俨然成为办公室中的少董,心中却千转百回。
如果她要到公司来,确实,让她跟在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不仅可以随时培养她管理的素质,也能防止她在别处受到什么严厉的待遇。可是……
“那会很累,你最好还是呆在家里。”欧辰慢慢地说。
“你终于承认你在集团管理的很累了吗?”夏沫提起的心腾地掉落,不免失望,可仍然不放弃,“你就同意了好吗?我不会影响你的。”
欧辰板着脸,握紧手中的筷子,心中挣扎。
“难道你想让我之后一直在家中吗?辰,那会很无聊的。”夏沫无视他面上的冷酷,拽起他的手臂摇了起来,“你太累了,我必须帮你分担些啊。”
虽然喜欢她时刻陪在身边,可是,他更心疼她的忙碌。
“辰,你就答应吧……”夏沫眨着眼睛,她知道一旦她坚持什么,他都会妥协。
欧辰深吸一口气,然后淡然地说:“不行。”
双手一僵,夏沫放开他的手臂,蹙眉看着他,却没有在坚持什么,心中好似翻滚过一辆重型车,狠狠地碾着她的心。
欧辰想忽略她的目光,脊背僵直地挺着,原本滑爽的菜突然吃起来略带苦涩。
他从来都是这样,夏沫下意识地咬紧自己的嘴唇,双手紧绞在一起,她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为什么从不为自己想一下。
“如果我只上半天班呢……”沉黯的痛从夏沫眼中流露,她只想试一下,也许答案还是……
她轻声中仿佛带着一丝祈求,欧辰终是抬起眼眸望向她,心中的弦顿时被她的眼神波动,惊起涟漪,想就那么同意,可言到嘴边却吐不出。
他和她默默对视着,似乎要从眼眸深处读出一切,周围的空气依旧飘浮着浓浓的饭香,而灯光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昏暗,让两人的轮廓更显深邃。
辰,你连一丝机会都不留给我吗?
终是,夏沫缓缓低垂自己的眼眸,回扫餐桌确定欧辰已经吃好后,站起身,离开餐厅。
垂腰的头发无风自扬,随着夏沫的脚步,飘荡出他的视线。
欧辰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沉重的身体让他抬不起腿追出去。
他,又在霸道地限制她了吗?把她像金丝雀一样关在鸟笼里,只供自己欣赏。
她会这么想吗?
可是自己只是不想让她如自己这般,忙碌操劳。
自己很明白,她每日在家时都认真看有关管理的书籍,甚至在自己很晚回家时,也会发现她靠在床上阅读相关丛书,其目的一目了然。
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刚刚,她眼神中的失望几乎能瞬间冰冷他的身体,可那眼底的担心关怀,又使自己不禁愉快,两者相错交叉使他一阵冷一阵热。
欧辰用手肘支在桌上,缓慢地揉着自己眉心,他本已很累,在此时,深深的疲倦席卷全身。
周围很寂静,没有她的气息,心忽然一慌,不,他不能让这样的事伤了她的心,如果她就此生了自己的气,甚至离开……他不敢想象在经历这一切后,没有她的生活会是怎样。
他说过不再禁锢她的自由,怎么能再次作出这样的事?
腾地站起来,欧辰向外大步走去,留下渐渐散去的香。
大厅的壁灯橙黄的铺满整个空间……卧室黑暗……走廊空寂无人……书房的门紧闭着没有丝毫痕迹……她在哪里……
心中焦灼起来,这是她在无声抗议他的冷战吗?
欧辰一层层找寻,大跨步迈上每一层楼梯。
每上一层,心中的焦急就增加十倍,最后,在愈渐黑暗的楼道中,跑上顶层。
走廊里没有开灯,欧辰不禁谨慎地放慢自己的脚步向前走去,尽头是一个露天阳台,微微有清辉般的光芒洒进这一道长廊。
视线中渐渐有了光亮,欧辰情不自禁地大步走过去,她,会在那里吗?
今夜月圆明亮,像是又到了阴月十五,在如此冬日里,仿佛给万物穿上银纱,以抵御寒冷,竟有了漠漠暖意。
夏沫站在扶手旁,仰望着寂寥的月亮。
凛冽的夜风荡起她的长发,吹在她裸露的脖间,让她完全感受不到月光的暖意,不禁打起寒颤。
双臂抱起拥住自己的肩膀,夏沫虽冷却也不想回到温暖的宅子,这样的风,可以吹散心中的失落与难过,让她坚定自己的信念,也许,自己仍旧需要时间,来让他信服。
皎洁的光芒照耀在夏沫的脸庞上,更显那陶瓷般的肌肤,微抿的嘴唇在月光下淡淡无色,显得那般脆弱。
幽黑的睫毛在眼睑上微微颤抖,她迎风而立,呼吸着凛冽中的清爽。
长及腰侧的发和着她白色的长裙,一起随风飘荡,如此圣洁的她就像一个来到凡间的月之女神,美丽高贵。
欧辰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单薄的背影,被如此清辉的月光包围的她,也仿佛在散发着银色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渐渐停下脚步。
她,被风吹拂的她此刻就像天使一样,要随之一起飞翔在天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与震撼人心的纯洁,也伴着痛苦黯然的孤独,令人怜惜的脆弱……
各种情绪混杂在她身上,恍惚间,仿佛能看到从她身上折射出七彩般绚丽而又苍白的光。
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绝丽震撼,她此时看起来,竟不像了以前的夏沫,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欧辰站在拱门后的阴影中,一道玻璃门是他们之间的隔膜,看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旁是神圣纯洁的白,一旁是阴涩沉黯的黑。
暗绿的眼隐藏在黑暗中,一时间闪过无数光芒。
欧辰望着她,却再也迈不出脚步,像是生怕打扰到如此美丽的情景,又像是害怕面对她对他的失望与恼怒,或者是害怕面对这样一个只为私欲的自己。
矛盾盘附他心间,双手在腿侧缓缓握成拳状。
心中闪过各种画面,夏沫琥珀色的眼珠在苍白恍惚透明的肌肤下颤抖转动。
不知站了多久……
他去睡了吗?自己这样任性的逃离他的视线,他会担心生气吗?
夏沫睁开眼睛,双手理顺了下自己的头发,转身向回走去。
她低着头,默默望着地板上的影子。
一步步向屋内走去,月光在她身上渐渐脱离,暗影与光亮把她的身子割裂。
绿眸眼底翻涌过暗痛,这样的她,像是从最纯洁之处降临的天使一步一步走在玻璃渣上,忍受着巨大痛苦,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洁白的肌肤在此时仿佛透明一般,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从明辉中探入黑暗,推开玻璃门。
脚踏无声,眼睛突然不适应这样的黑暗,可细碎的脚步停下。
夏沫隐藏在暗处的脸庞闪过一丝茫然,怔怔抬头。
是他吗……他找到这里来了?
空气中漂浮着那么熟悉而蛊惑自己的气息,仿佛想印证什么般,夏沫缓缓伸出手臂抱住眼前的一片虚无。
果然……是他。
触摸到如此温暖的他,适才被风吹得冰冷的眼角,忽然胀胀地有些酸涩,慢慢收紧自己的怀抱,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最后的温暖般,靠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夏沫轻声说,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她冰凉的身体让他不禁颤栗,欧辰的心顿时抽痛,咬紧自己的嘴唇,瞬间一切混乱都被他抛弃,猛地打横把她紧抱在自己怀中,向来时的路返回。
夏沫把头深埋在他怀中,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冰凉的发丝触到他温热的脖颈。
她在他怀中蜷缩着……
“啪。”
黑暗的卧室瞬间明亮,镂刻精细的吊灯把一切照的恍若白昼。
欧辰温柔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抱来被毯包裹住她。
夏沫抬脸望着背对光的欧辰,虽有些不清楚,可那种沉黯惊恼仍被她清晰的感觉到。
瘦细的手臂犹豫着伸出抓住他的手。
“你,真生气了?”
听到她原本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丝毫不觉人心的怯弱,欧辰突然很不能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犯错,还那样口口声声说,给她幸福。他双手颤抖地捧住她的脸,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你这样会感冒的。”
仰首望着他,夏沫小声喃喃地说:“我不会累,是你太累了,辰……”被冰冻的血液逐渐流转,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惊叹却又心痛的温柔,可是……
欧辰不知如何回答他,她的爱让他欣喜,幸福,然……
挣扎着把手伸出他包裹的被毯,缓缓握住颊边的手,夏沫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头。
“你答应我好吗,我们需要共同承担一切的,我们……是一体的……”
好,我答应你……夏沫,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别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好吗?
“婚礼上,我许下了誓言,照顾你,爱护你,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
欧辰不可抑制的缓缓接近她,她握住自己的手仍然冰凉凉的。
“辰,我不想让那成为笑话。”
“我知道,夏沫,对不起。我答应你。”
那些话轻易地就让他浑身沸腾,再一次震撼他,欧辰几乎是不能自己地吻住她淡粉色略显苍白的唇,轻柔地吻住那冰凉的令人怜惜的唇。
夏沫睁大双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他微颤的睫毛似乎包含了太多内容,他的鼻梁高挺痒痒的碰触到自己的脸庞。
如此轻柔的吻……和以前的都不同……
他握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如此温暖……
夏沫抬着头,脖子修长地仰起,细碎的吻让身体渐渐苏醒暖了起来。
他嘴唇的味道如今变得如此熟悉,而又如此令自己沉迷。
此时此刻,他正用着独特的方式以温暖来融化自己的冰冻……那么,他是答应了……
眼睛渐渐被濡湿,最终闭上。
静静的,她伸长脖颈回吻着他,没有火热的舌吻,没有他霸道的占有,只有让人心痛的温柔,一点一点吻到她心间。
倏忽间,唇上的感觉消失了,夏沫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眼前的绿眸。
“谢谢你。”夏沫抿嘴微笑,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
欧辰微微别过头,躲避她的视线,声音沙哑地说:“是我对不起你。”
夏沫摇摇头,肯定地说:“你没有,是我,太想……”话语顿住,她突然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感情。
欧辰再次望向她,可她的视线却转移到别处。
夏沫的心突然跳起来,无意识地踢下自己的拖鞋,赤脚缩回床上,抱紧身边的被子,自己竟是那么为他考虑担心吗。
“太想怎样?”久久不见她继续,欧辰低声问。
“我……”夏沫闭了一下眼,终是坚定地望向他,眼波如水,带着深浓的感情,一字一字地说,“太想对你证明我的爱。”
快乐像海浪冲走刚刚的阴霾,其实,他早已非常信任她。。
看着他唇角孩子气的笑容,夏沫心也不禁柔软。
室内的暖气一直很足,夏沫渐渐由温暖转热,她松开他的手,挣开裹在身上的被毯,并且,她仍然注视着他。
此时的她,仍像刚刚月下纯白的天使,圣洁尤物,她坐卧的姿势,她赤裸着的双腿双足。
欧辰喉咙耸动,喃喃不能语,他紧紧凝视着她,俯身在她洁白的额头印下一吻。
“以后别穿这么薄到露台上,会冻着的。”
夏沫点点头。
“明天我让兰斯向相关人士通知,你可以准备一下,后天再上班。”欧辰握住她的肩膀,低声说,然后撇了眼壁钟,像似要求,“快十二点了,睡吧。”
说毕,打开床边的挂灯,走向门边,关上吊灯。
屋内顿显暗淡。
“那你呢?”夏沫随着他的脚步转向另一边,望着他解开垂地窗帘的系带,拉动帘子把外界一切同室内隔绝。
“我去洗澡。”
他转过身来,望向双手支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她,微微一笑。
眼睛渐渐适应这略显暗淡的光芒,发觉卧室笼罩在和睦温暖的橙光中。
“晚安。”夏沫也向欧辰报以温婉的一笑。
待欧辰洗好时,室内只听得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悄悄走过去,蹲在床边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唇的弧度上弯,让她看起来十分恬美。
“夏沫……”
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缓缓把头凑过去,抚着她的头发,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
“只要你快乐,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