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2 ...
-
“医生,小澄的身体恢复的还好吗?”
冬日的早晨,橙色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天空,照在茫茫白雪上,把一切映得金黄。其中也包括站在医生办公桌前的夏沫,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子在她脸上洒下一片温暖。
穿着橙色羊毛衫的小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雪景。应该是比手术前好许多吧,他举起手,让阳光穿过手指,望着那一条条纹路,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随意笑笑,自己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不是么?他握起拳头,转首看向站在桌边的夏沫。
“恢复的很不错,既没有手术后的不适症状,也没有换肾后的排斥作用。按这样说,这次手术很成功,如果保养的好,其他器官也可以逐渐恢复良好状态。”医生从化验单上抬起头,笑着继续道,“你们可要多多感谢那位愿意把肾换给小澄的人,如果不是他,我想,现在小澄已经是很危险的了。”
欧辰么,夏沫笑笑,是该好好谢谢,“医生,那以后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嗯。首先……”
小澄笑着望着和医生交谈着的夏沫,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还有……姐夫……
从郑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小澄和夏沫缓缓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干净的地面映出一高一低的影子,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姐,这样你可以放心让我画画了吧,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小澄低头望着身边的夏沫。
“嗯,不过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能累着。”夏沫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好。”
“而且,也不要冻着,最好把你的大衣披上。”
“姐,医院有暖气的。”小澄好笑地看着夏沫,突然好像听到些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向前走着的夏沫感到身边人的驻足,回首道。
“嘘……”小澄把食指放在嘴上,向她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身边的门。
夏沫轻轻退了回去,疑惑地望着小澄。
“看到了吗?昨天那个尹夏沫居然来我们医院了诶!”
“嗯,真是太惊讶了,还是和她老公一起来的。”
“啊啊啊……说到她丈夫,真得好帅啊!!!”
“看你那花痴的样子,啧啧。放心吧,你已经没机会了,没看到他们在雪地拥吻的画面吗,真得好唯美,好幸福!”
“哼,我以后也会找一个完美情人的!不过说到那画面,我当时正推着一个病人在花园中散步,看得可是一清二楚,是尹夏沫先吻的,而且还是法国式热吻呢!”
“听说欧氏少董是法国人。”
小澄惊讶地望着旁边的夏沫,好笑地看着她的脸渐渐变得通红。
夏沫则把脸转到一边,不去理会小澄探究的眼神。
“那这样说,他们少年时的绯闻是真的了?”
“应该是吧,真的好浪漫啊。”
“嗯,我觉得他比洛熙帅多了,你看他那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神,再看他完美的轮廓。”
“就是就是,还不如让尹夏沫和洛熙好,我去追少爷。”
夏沫皱了皱眉头,然后拉着小澄向大厅走去。
“姐……”小澄委屈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你还想接着听?或者,你想一直站着到被她们发现?”
“……没有。”小澄望着一直向前走的夏沫,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就变脸了。
“我们回家吧。”
“嗯。”
两个纤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熙……夏沫望着逐渐寂寥的外面,心中渐渐放空。
阳光透过蕾丝白纱细细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同时也把光辉洒在站在落地窗边的欧辰身上。他凝望着天空,想着刚刚开会时的情景——
“在目前国际情势下,欧洲金融呈现一个变化多端的状况,欧氏旗下很多分公司……”
“欧洲总部经理致电要求……”
“股市混乱……”
……
由于前一段时间为了不让她担心而呆在家里处理公务,自己已经耽误了很多事,看来这一次必须要亲自去解决了。
全球的金融都由于美国次贷危机而出现问题,欧氏旗下在美国的公司已经受到很大程度上的冲击,只是由于总部的支援才得以支撑到现在。而欧洲的如果不提早解决,或者解决不好,也许会面对一个长期的不稳定,不利的话可能会造成整个集团的盈利问题。
但是,那样自己就不得不长期停留在欧洲总部,情况不好的话,可能还要去美国。
心中传出一阵刺痛,不想离她太远,她似乎已经在慢慢适应自己了,为什么又要分开……
向玻璃酒柜走去,欧辰倒了一杯威士忌,凝望着水晶杯中的透明液体,他眼睛沉暗,向后随意靠在墙壁上。
也许她会答应陪自己一起离开。
嘴角扯出一个嘲笑的弧度,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做这样的梦了,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小澄来到自己身边。然,昨日的温暖仿佛还在周身包围着……
他仰首,威士忌火辣辣地从咽喉一直燃烧到胃里,痛得抽搐了一下。就告诉她自己为了公事必须到欧洲,马上就会回来。至于其他,只能是后来不得不延期。
眯起眼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他掏出手机给西蒙打了一个电话,“通知私人飞机,准备晚上前往巴黎。”
休闲厅里,夏沫抱着腿坐在沙发里,望着面前的电视,却凝听着花园中一丝一点的声响,思绪渐渐飘向远方。
在陪小澄去医院前,欧辰就已经离开,沈管家说是少爷去公司例行董事会,午餐时也没有回来。心中突然有些不舍,他总是这么忙碌,前些日子仿佛就是一个梦境,安静美好的总会逝去,假期也总是短暂的吧。
就在这时,花园传来了沈管家的声音:“少爷,您回来了。”
回来了么,夏沫拿起遥控关了电视,连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从走廊上远远望到欧辰和沈管家站在别墅前的花园小径上,欧辰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沈管家在旁不时点头。
未几,夏沫便来到花园。
欧辰早早就望到了她,从她来到花园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视线锁在夏沫的身上,不曾离去。
沈管家望着眼前的少爷,不由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去完成他的吩咐。
“回来了。”夏沫在欧辰面前站定,微笑着说。
欧辰点点头。
“怎么不进屋,有什么事吗?”夏沫望向沈管家消失的背影。
“今晚的飞机,公司的事情,不得不解决。”欧辰措辞艰难。
夏沫心里顿了一下,回首道:“是要出国么?”
“是。”欧辰凝视着面前的人,希望能从她的脸上发现哪怕是一丝的不舍痕迹,“先去法国总部,然后,还可能去一些其他的欧洲分公司。”
夏沫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怎么这么急?联想到前些天偶尔从电视财经报道看到的新闻,心情更加沉重。
他总是这么忙碌,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公司。
一种疼惜混合着不舍渐渐从沉暗的心底升起,夏沫垂下自己的视线,不希望让欧辰发现自己眼眸中的心痛。
如果他因为自己而失去了管理决策的最佳时期,由此在商场上失败,那么,自己会更加愧疚。
一阵风刮过,树上的积雪被纷纷扬起,又簌簌飘下,落在站在树下小路上的欧辰和夏沫身上。
一片纯白的雪花不经意间飘落在夏沫的眼角,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沾染在睫毛上。
“可能会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本来想告诉夏沫自己不久便会回来的欧辰,在看到她那样依旧安静的表情后,黯然的心恍惚间被牵扯得不成形状,渐渐碎裂。
她还是不在乎……
夏沫嘴角牵动,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
她慢慢握紧手指。
欧辰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为什么逃避我的眼神,你想说什么?”看着她眼睫上的水珠,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近。
夏沫松开手指,慢慢伸向欧辰的脸庞,很多话堵在心口,到嘴边,却只有一句:“注意身体。”
欧辰点点头,握住夏沫停留在自己脸庞边的手,凝望着,慢慢俯身,在她额头留下一个轻吻,随后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靠在欧辰怀中,夏沫缓缓闭上眼睛。
风依旧在吹,雪依旧被扬起再飘落。
冬天的寒冷冰冻了天地,却冰冻不了雪地中跳动的心情。在他们的心中,仍旧储存着温暖。
通明的卧室中,一个纤瘦的身影立在窗户旁,默默凝视着什么。
不自觉轻轻抬起手指,在玻璃上慢慢划着,一粒一粒的小水珠沾湿了她的手。
窗外是漆黑的夜幕,辉映着的是雪后覆盖的地,遥远的,仍能看到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渐渐驶向远方。
“姐。”小澄的声音。
那有些单薄的身影慢慢转过,留下玻璃上不经意间划过的“辰”字。她脸色微白。
“有什么事么?”
“我的病渐渐好转,是不是能继续上大学了?”
夏沫笑笑,“当然可以。”她脸色渐渐红润,小澄身体的恢复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那……你明天陪我去大学报到,然后去一下学校的画室好不好?我还有很多作品在学校,没有让你看过呢。”
夏沫点点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校园了,上次一次,还是在一年前吧。
小澄笑了,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想起刚刚离开画室时欧辰的背影,“姐夫这么晚还要去工作吗?”随即,他就看到姐姐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他出国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望着夏沫可能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望之色,小澄默默在心底笑了。姐姐果然还是接受了欧辰,而且……
没有多说什么,小澄走出了房间,留夏沫一人在面对心底说不清的空荡。
******
银色的校园,似乎因为是早晨的上课时间,学生并不多,来来回回的,似乎也只见到抱着资料的实习生。
最近的雪似乎特别多,夏沫望着从天而降的翩翩飞蝶,恍惚出神,隔了将近半个地球的欧洲,是否也在下雪呢。
去找大学美术导师的小澄很快就回来了,他从远处就望到姐姐仰望天空的身影。
又在想什么呢?他轻悄悄地快速走到夏沫身边,拍了她的左肩膀一下,然后又立刻站在她的右边。
夏沫朝左边转身,什么人也没有。
“姐,我在这里啦。”小澄笑嘻嘻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夏沫笑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难道还要姐等很久吗?”小澄拉起她的手指,“走吧,带你去我们的画室看看。”
两个白色的身影不过多时就消失在白色的道路间,只有笑声,从远方传来。
******
灰白色的天空,不见一缕阳光,灰青色的鸽子,划过天空,沉沉飞去。
空气中似乎汹涌着暗流,似乎就要飘雪了。
一架飞机缓缓停下,驾驶舱打开,只见一个带着飞行员头盔和墨镜的人走出舱室,身影挺拔。
他边走下台阶边摘手上的金边黑皮手套,随意抛给身边的随从。
仰首向空,他透过墨镜,更见一片沉暗的世界。黑如墨玉的头发随着头盔的去下而无风自扬,显得有些凌乱,他勾了勾唇角,看也不看,随手把头盔也抛给身边的随从人员,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少爷,罗贝尔先生……”一个看似高层管理的穿着黑西装的金发蓝眼人用法文犹豫着问道,神色不郁的少爷让他浑身冒出一种寒意。黑色的墨镜向他飞来,那个外国人立马接住,前方的少爷只是挥挥手,什么意思?沈管家不知什么原因没有随着跟来,他深吸一口气,只能远远的跟去,老爷给他吩咐要立刻带少爷回庄园的,可是……
欧洲的冬天是寒冷而又潮湿的,而法国,却是温和而潮湿的。雾气若有若无的弥漫着,被叫做少爷的男子兀自向前走着,手腕上的绿蕾丝似乎沾染了这沉重冰冷的水汽,没有像往常飘扬。
他面容冰冷,却丝毫掩饰不了天生的俊美,微褐色的紧绷而优美的皮肤是连许多女人都可望不可及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我晚饭前就会回去,不要跟着我。”
金发蓝眼的人立刻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明白少爷怎么会发现自己跟着他。
趁着身后人的恍神,少爷随手打开机场的任意一辆车子,只留下淡淡的余烟。
他只想独自呆着,远离中国的这里,也远离了她的气息。
不得不说,经过了那么久的相处,不习惯地面上只留下自己的影子。
漫无边际的开着,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也无所谓什么目的。
不知不觉,车子停到巴黎市中心塞纳河畔,远处是被环绕的希岱岛,遥遥望到各种哥特式建筑的影子,以及闻名世界的埃菲尔铁塔。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也许是因为金融动荡的原因,没有了往常的一天后的欢笑。
他无力的靠在驾驶座上,打开音响,一阵嘈杂的欧洲摇滚随即响起,然后又戛然而止。
男子揉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只想听到她的声音……无奈地苦笑着,他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任自己沉浸在对她的思念上。
浓密的睫毛颤动着,不知他想到了些什么,快乐,还是痛苦……
过了许久,男子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荧屏闪烁,一个淡漠美丽的女子静静地在大海边微笑。手指轻触屏幕,划过她恬静的唇角,久久地凝望着,墨绿的眸底透着令人窒息的光芒。
一阵悦耳清脆却又不失静谧的钢琴声悄然响起。
……
直到男子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车内的空间再次回到安静。
引擎声、周围人群一阵惊叫声中,车子急速驶去。
“很漂亮的画室。”夏沫打量着周围,不禁惊叹道。
这是一间长约十五米宽约六七米的两层房间,虽然不算大,可是却很富有艺术气息。
方格子彩绘地板,一面涂鸦式的墙壁,两幅绘着图画式的壁纸,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一楼随便摆放着各式大大小小的画板、桌子、摇椅,二楼则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雕像、模特,在天花板上,还悬挂着大小不一的已成品的图画作品,其中,隐隐约约还掺加着几幅明星海报。
“这可是学校最棒的地方,也是学校最难进入的地方。”
小澄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雪景,因为是整栋楼的最上层,所以站在这里能俯瞰到校园最美的景色。
“哦,怎么说?”夏沫也慢慢步到窗边。
“因为这是全国最高的绘画学府啊,而这里又是全学校最美的画室,所以想到这里学画,很难哦,”小澄笑着回答,“姐,你看我能来这里,很强吧。”
“嗯。”在小澄的笑声中,空荡荡的心情不禁缓缓被驱散,夏沫也慢慢翘起唇角。
“哒哒哒……”
没想到画室中居然还有其他人,夏沫和小澄同时回首望去。
只见一位正穿着黑风衣的女子从楼上缓缓步下,冰冷却又清丽的面庞好似一朵在霜冻中顽强的傲梅。
她面无表情的穿过大大小小的支架画板,离开了画室。
门开,风倏起,荡起静静散落在女子额边的发丝,一束长长的马尾也随风飘起。女子颤抖了一下,却还是面无表情的走出房间。
“她是你的同学么,很出众啊,怎么在婚礼上没有见过?”夏沫转过仍停留在门上的视线,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新来的吧。”
其实这只是位将近二十的女孩罢了,只是她无形的气质让她感觉成熟了许多,仿佛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活力。
小澄转首看向姐姐,不是同于姐姐的淡漠,而是一种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令人生畏。
不过确实是一位很出众的人,小澄笑笑,接着说:“看来我一回学校就遇到惊喜了呢。”
夏沫竖起食指,摇摇,“我看不是惊喜,却是位很难相处的同学,从她的表情看就知道了。”
小澄耸耸肩,“随便喽,反正多一个人不影响,不过她肯定绘画很棒,不然不会进这里的。”
“嗯,不过如果你觉得累,在家里画也好啊,或者我让欧辰在家里专门办置一间画室。”夏沫望着身旁的小澄,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这一切,本来是想反对他现在就回学校的,可是面对他那快乐的神情,又舍不得让他伤心。
“没必要,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姐,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望着夏沫,小澄认真说着。
夏沫不禁笑了,“我看你就认真找个女孩仔细照顾她吧。”
“哦,也是,姐姐有姐夫照顾,已经不需要我了。”小澄开玩笑道,虽然为姐姐高兴,可是也有淡淡的失望在里面,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在照顾自己,自己却从来没有机会来照顾这个从来都是为自己的姐姐。
找个好女孩?他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想过,由于身体的原因,他一直都没有过属于青春的美好,在这方面,一直都是空白。
夏沫张张嘴,想要辩驳,却又发现事实就是如此,又能说些什么呢?
小澄笑着看着姐姐嘴唇不自然的翕动,然后望向楼下的校园,依稀可以看到一袭黑衣的身影踩着白雪缓缓向前走着。
偶尔停下来伸手抚落路旁树枝上的雪,或捧在手心,仔细观察,或嘴唇靠近,呼气吹向空中。
想不到她还是如此个童真的人呢,小澄不禁弯了嘴角。
“?”
夏沫迷惑地看着小澄的笑容,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一个仿佛黑蝴蝶般的身影跳跃在白雪间,双手张向天空,拥抱世界。
简直判若两人,她难道没惊觉自己这样的样子已经被外人看到了吗?
这样的女孩,应该是感觉周围没人才会做出这般举动吧。回首,看着小澄漆黑眼眸中突然绽放的光芒,不禁也笑了。
只是,在白雪上独自狂欢的少女不曾发现这一切,她不经意间展现的纯真已经吸引了一个少年的心,透过她冷漠的外表,透过她绝丽的脸庞,透过她小心翼翼伪装保护的自己。
******
原本就飘散着淡淡雾气的巴黎此刻浓云密布,更加阴沉。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突然间层层云气就化作大滴大滴的雨来到世间。洗刷着大地,冲刷着街道,冲乱了人群。
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上,雨水如泼水一般,任雨刷再怎么挥动,望过去,还是白蒙蒙一片。
无奈,欧辰渐渐放慢车速,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冰冷的双眼透过雨幕,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如此的天气,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狂乱的雨夜。
同样的黯然,同样的心痛,少的只有那份撕裂人心的绝望。
在那夜,自己居然选择了毁灭,现在想来,不仅给了自己五年的梦魇,也让她承受了五年的痛。只是,如果自己再面对一次,估计也会选择这样的道路吧。
过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还是心悸。
现在的生活比起来,已经是最大的奢望,还有什么不知满足的呢。
或许夏沫说的没错,自己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不容得任何人靠近自己最爱的人,任何喜欢的事物必须百分百属于自己,包括女人。
改不了了么?
欧辰眯起眼望着前方的道路,远离巴黎市中心后,在大雨的衬托下,夜愈来愈幽暗。
只要一想起她与洛熙在一起的画面,那种妒火就烧得他心生生地痛。
即使再怎么逃避,再怎么掩饰,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心底对洛熙的嫉妒。是的,自己很嫉妒他,嫉妒他和她的一切。
或许,自己只是患得患失吧,她,毕竟已经是自己的了,可是,她真的是快乐的么?
自己这样做,她真的愿意吗?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把她紧紧绑在身边……她说过,她讨厌那样。
想放手,却又舍不得……
欧辰苦笑,或许,就这样也不错,不要想太多。
一片灯火通明的庄园渐渐在雨中显现出来,仿佛遗世独立,漆黑画卷的一处光明。
父亲大概已经吃过了吧,欧辰黯然,绿眸深处藏着一丝脆弱,从来如此。
车缓缓驶入庄园,停在了靠北的停车场。
拒绝了仆人的雨伞,欧辰一人慢慢走入雨中,任大雨浸染他全身,直到湿透。
他感觉不到寒冷,任凭冰雨浇洒。
“少爷……”仆人举着伞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您这样会生病的。”
“别管我,去忙你的。”头很痛,欧辰不耐烦地说道。
“是……”望着仿佛被世界抛弃了的少爷,一股寒冷渐渐席卷全身。还是先去给老爷通报声吧。
不知是怎么走到自己房间的,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眼望着自己床边挂着的母亲的照片,心突然好似被霜冻。
头一阵晕眩,即使再强自坚持,也缓缓倒向地面。
一阵抽搐的痛,拉扯着欧辰的神志,迷失在黑暗里。
许久不曾做过的噩梦,再次降临。
“不,不要走……”
“母亲!”
“夏沫……”
天突然卷起一阵狂风,窗帘随之翻卷。在昏迷中,欧辰无意识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浑身颤抖。
夜,深了。
******
通明的客厅中,一位风度翩翩的法国贵族看着电视,沉静地品着刚刚泡好的从上海买到的名贵苦茶。
欧辰怎么还没到?
挂钟已经摆到了九时,刚刚的半点钟声提醒他已是夜深时分。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眉头不禁慢慢皱了起来。
一个仆人慌慌张张走了进来,毕恭毕敬来到自己身边:“老爷。”
“说。”
“少爷刚刚回来了,可是看那样子,像是生病了。”
“……”被称为老爷的人应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派人叫医生。”
仆人低头诺诺,准备离开。
“慢,带我去看看欧辰。”
每一次再见他,总是满身伤痕,无论是心,还是其他什么。
“是。”
******
雾,白茫茫的雾,到处都弥漫着白色的水雾。
看不清楚,一点也看不清楚。
冷,好冷……
夏沫猛地坐起,紧紧抓着被毯,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眼眸深处一片恐惧,许久没做过噩梦了,怎么突然就……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感觉到自己的衣襟已全被冷汗濡湿,夏沫掀开被毯,准备再换一件睡衣。
猛然一阵心慌,让她不得不扶住床边才能站好。
出了什么事了么?窗外是一片漆黑,这时小澄应该在房间里安静地睡着,那么,是欧辰?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仿佛是印证着她的猜想,欧宅的静谧突然被一阵铃声打破。
顾不得身上穿着的仍是湿透的睡衣,夏沫连忙奔向楼下,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恐慌。
铃声在深夜不停地响着,原本悦耳的音乐也变得刺耳难忍。
“您好,请问……”
……
“少夫人,怎么了?”
夏沫环望,不知何时,同样被铃声吵醒的仆人打开了大厅的灯,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然后渐渐诧异。
顺着女仆的眼神,她看到自己的双手颤抖不已地握着电话,恍惚麻木了,听着自己僵冷的声音回响在大厅:“去叫醒沈管家,让他准备去法国的飞机,等会就出发。”
“?”女仆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敢置信。
“欧辰生病了……快点去,没听懂吗?!”
女仆惊呆了,从来没见过少夫人如此苍白,如此急躁,却又如此脆弱。
“是。”连忙转身去叫沈管家起床。
******
呆呆地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此时,夏沫紧张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走之前,沈管家又给法国那边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之后知道,少爷只是由于淋了雨,发烧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
还好没有什么,如果是由于换肾的原因……自己恐怕会因此负疚永远。
“少夫人,还有八个小时才能到巴黎,您先睡一会吧。”一个女佣在旁边小心嘱咐道。沈管家受少夫人嘱托在家里照顾小澄,在临行前他可是专门交代自己要好好照看少夫人的。
夏沫缓缓摇摇头,这样子自己怎么能睡着。出神地望着窗外,在心中慢慢为他祈祷。
到达巴黎的时候已经是那里的午后时分,天空是雨后的蔚蓝,空气中泛着清冽的气味。
第一次到巴黎,夏沫微微有些局促,周围是前来接机人员好奇的目光,他们这是第一次目睹未来女主人的风姿。
无暇顾及这些,夏沫笔直地走向等待已久的专车,前往小时便听欧辰常常提起的蔷薇庄园。无数极富现代气息的建筑透过车窗飞速掠后,她望着外面,却没有心情观赏这浪漫之都的景色。
快要见到他了,心情不禁稍些激动,她出神地听着自己咚咚地心跳声。
恍惚过了很久,又仿佛一瞬。
阳光透过墨绿色的窗帘洒进屋内,有些黯淡,以致欧辰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屋内开着暖气,却还是有一种寒冷的气息徘徊在周围。
夏沫接过旁边女佣的毛巾,低声说:“你们去休息吧,我照顾他。”
直到身后的门轻轻合山,夏沫才缓缓步到欧辰床边,仔细查看他的病情。
除了那次手术后的静养,夏沫很少看到欧辰是睡着的。
浓密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一上一下,投下的阴影也随着微微晃动。
苍白的脸色,却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萦绕在脸颊旁。
还在发烧吗?夏沫伸手碰触他的额头,高于掌心的温度让她默默皱起了眉。
怎么才两天不见,你就成这样子了,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把毛巾放在冷水里浸一浸,夏沫拧干后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手扶着,不让它滑落。她小心翼翼坐在床边,凝视着昏迷中的欧辰,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向他的脸庞。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夏沫回首望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门口。
夏沫连忙起身,垂下眼眸,低声道:“父亲。”
罗贝尔先生点头示意,“听到仆人说你来了,就来看看。”
他缓缓走到床边,审视着床上的儿子,“我等下会去英国,Ocean醒来告诉他,公司的事不要操心,我会亲自处理。”
“是,父亲。”
“来之后,没有立刻去看您,很抱歉……”夏沫有些不知所措,她和欧辰的父亲只是在婚礼前短短见过一面,彼此间生疏的言语让她不知如何与眼前的人交谈。
“没关系。”
空气静默了几秒。
“好好照顾他,”罗贝尔先生转首看向这个让儿子百般折磨却又割舍不下女孩,“他已经失去了母亲,还有一颗肾,我不想他再失去什么。“
夏沫脸色一白,她咬紧嘴唇,只能点头答应。
房间在父亲走之后又恢复安静。夏沫呆呆地站在那里,耳边回响着刚刚的那句话……他已经失去了母亲,还有一颗肾,我不想他再失去什么……
这么说,父亲已经知道了……
突然感觉自己很自私,夏沫握紧手指,原本就已经泛白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血色。
“不,不要走。”
夏沫顾不了很多,连忙回到欧辰床边,只见他低声呓语着,睫毛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脖颈处一片冰凉的汗珠。
“对不起……”
握起在床边不停颤抖的修长的手,放在唇边,夏沫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会走了,醒来好不好?”
“夏沫,原谅……”
心中一片酸涩,夏沫亲吻着欧辰的手心,被抑制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辰,那一夜我的胡言乱语对你的伤害很大,对不对?辰,我早已原谅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夏沫心痛的看着欧辰喃喃的嘴角,缓缓靠了上去,轻柔而又颤抖地吻了吻。
颊边滑落的泪珠滴在昏迷着的人的脸上,像一朵小小的花独自绽放。
仿佛听到了那话语,欧辰的颤抖渐渐平稳。
夏沫拿起被欧辰晃落在一旁的毛巾,轻轻地为他擦去脖颈的汗珠,然后又洗了洗,重新放回他的额上。
也许是太困乏了,感觉到眼前人的烧慢慢退了下去,夏沫的身子也渐渐滑落,倒在欧辰身边,睡着了。
此时,她的手还握着欧辰的手,另一只,还停留在他的额边。而他们,离得很近很近。
******
睫毛轻微地颤了颤,然后缓缓张开,一种奇异的光芒在眼底跳跃。
欧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头有些痛,自己这是昏迷了么?看着室内漆黑一片,估计夜已深。
想打开床边的壁灯,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被谁被握着。
会是她吗?
耳边突然感觉痒痒的,是一个人轻微的呼吸。额上也传来别样的温度。
是她么?
欧辰转头,透过黑暗,不敢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在梦中令人魂牵梦绕的面容。突然间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一个梦,他盯着面前的人,发现她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
怎么了?
怎么哭了……
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打开床边的灯,发现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卧在自己旁边,欧辰皱眉,她这样不难受吗?
轻轻抱起她,挪动下自己的身子,腾出位置让她舒服地躺下。
夏沫原本就没有深睡,似乎被欧辰的动作弄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俯视着自己还未抽出手臂的他,连忙起身,“你醒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欧辰心疼地看着夏沫有些凹陷的眼圈。
夏沫连忙用手掩住欧辰的嘴,缓缓道:“不要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和你一起来的……”仿佛又觉得有些不妥,她把头微微靠向欧辰,双手环住他,丝毫不觉得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不过,确实让我担心了……以后不能这样。”
感觉到他点了点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后,夏沫松开手臂,翻身下床,“你再休息一会吧,我去叫医生,然后令人做饭。”
想离开,手却被拉住,“交代一声就好了,在这里陪我。”欧辰凝视着她。
夏沫微笑,点了点头。
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检查了一番,用法语说了些话就离开了。
“医生怎么说?”夏沫听不懂法语。
“烧退了就没事了。”欧辰凝视着夏沫,“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家里打电话说你生病了,我不放心,就赶来了。”
看到那绿眸中一片喜悦,夏沫微微在心底叹了口气,“父亲说他去英国处理集团的事情,让你好好休息,不要操心。”
“你见到父亲了……”欧辰靠在床头,移开停留在夏沫身上视线。
“嗯。”夏沫咬咬嘴唇,耳边又回响起那句话,“欧辰……”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肾脏出了毛病,我……”
欧辰僵硬了一下,翘起的唇角也缓缓平了下来,成为一条线。原来,她只是害怕会因此亏欠自己么……
“我会注意的。”
注意到欧辰神色的变化,夏沫沉默,不知该如何启齿,屋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咚咚。”
“进来。”
“少爷,饭做好了。”
一个仆人端着餐盘,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眼睛偷看着站在一旁的女人,心想,原来这就是少夫人。
欧辰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明天不用来报到了。”
仆人一个颤抖,哀声道:“少爷……”
“出去。”
仆人只好小心翼翼地出去,以前早就听闻少爷对那个中国女孩的爱是恐怖的,没想到现实居然来得那么快。
“欧辰……”夏沫惊讶地望向欧辰,他怎么突然就……
“你想替他求情么?”欧辰淡淡说,其实心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很生气他那样看着她。
夏沫怔然,然后缓缓说:“我们吃饭吧。”
欧辰点头,正准备下床,却见夏沫端着餐盘放在床边柜子上。
“他只送来了一副餐筷,你先吃吧,我喂你。”
欧辰皱眉,正想拒绝,夏沫就已经坐在了床边舀了一勺子粥,然后用筷子夹几根清淡的菜放上面,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黯然地看着她,却没有张嘴。
“不好吃么?”夏沫见他不肯张口,就自己先尝了尝了那一勺,不会啊,味道还不错,那么,“你想吃我亲手做的么?我现在就去做。”
欧辰连忙拉住她的手,“不用了,勺子给我,我自己吃就好。”
夏沫摇摇头,“你发高烧昏迷了将近一天,肯定没什么力气。”说着,又舀起一勺粥放在欧辰嘴边,“还是我喂你吧。”
无奈喝下夏沫亲自喂的粥,欧辰皱眉道:“你不吃么?”
夏沫手上动作不停,微笑道:“你吃完我再吃。”笑容带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光线原本就不亮,随着夜越来越深,屋里显得有些黑暗。望着夏沫吃饭的背影,欧辰突然说:“安排好房间了么?吃完你就去休息。”
夏沫放下手中的碗,“没有。”
“那……”
夏沫想了想,说:“我就睡这里好了,在这里分房,有些不妥吧,他们肯定都以为我们……而且,你病还没痊愈,我留在这里更好照顾你。”
欧辰沉默地望着夏沫的背影,过了许久才开口说:“没必要,他们不敢乱想。”
如果她只是想偿还我……
夏沫暗叹,明明刚刚还要求我在这里陪他,怎么这么快就变了,自己哪里说错什么了么……她转过身子,笑笑说:“就这样,我去把饭送过去,你躺下来好好休息吧。”说着,她俯身扶欧辰躺好,并为他仔细盖上被子。
“你先睡吧,我还要整理一下行李,来时听沈管家说,你这一行要数月才能结束,我还需要令人从欧宅带过来些衣物才行。”
欧辰皱眉,说道:“不用,过些天我陪你去买。”
“呃,可是,已经有很多衣服了,你以前给我买的很多我还没穿过……”夏沫犹豫道,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
欧辰沉默,是太多了么?所以没怎么穿过……自己一向是看到漂亮的就订购了夏沫的型号,从来没注意过数量。
望着他沉默的脸,难道生气了么?
“不过,如果你想逛街给我买衣服的话,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去做衣架子哦。”夏沫调皮地说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欧辰点点头:“好。”
夏沫笑了笑,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让沈管家在家照看小澄,没让他跟来。没关系吧?”
“没关系。”欧辰眼神复杂地望着夏沫背对着光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那,晚安。”说着,夏沫微微倾身,在欧辰额上印下一个吻,“不要做噩梦了……”
欧辰怔怔地望着夏沫的背影,不敢相信她的举动,只是看着她把壁灯的亮度关到最小,端着餐盘离开了。
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孩子气地笑了,即使是偿还,他还是喜欢这样,被她亲吻的感觉。
就这样呆呆地出神,不知不觉睡着了。
在夏沫轻轻打开房门回来的时候,就只见挂着微笑的脸沉沉睡去,
真得是太累了吧,夏沫坐在床边,恍惚地想,不过,能有这样的笑容,真好。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件睡衣去浴室换上,生怕吵到睡梦中的欧辰。
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轻轻躺在他身边。望着枕边的人,来之前的担心他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淡淡的安心。蜷缩在他身边,拉住他的手,片刻之后,也睡着了。
******
次日清晨,当欧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夏沫的时候,那种喜悦,是任谁都说不清的。
如果说这只是为了偿还自己而做出的,他也心甘情愿,丝毫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虽然,心底还是会有一种失望与落寞,但是,他完全可以忽略这种感觉。
因为,现实是已经被自己期望好久了的,被爱,只能当作永久的奢望。
凝视着面前的人,忘记了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都是如此恬静,没有外人打扰。
由于夏沫担心欧辰再次着凉发烧,一直只让他在屋内活动,什么事情都交给她来做。
偶尔会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看公司报告,大部分时间都是凝视着屋内另一角,安静看书的夏沫。而她也会不时抬头问自己几个问题。
记得昨天午后看到夏沫看书时自己问她看什么书时的答话:“自学法语,如果要常常呆在这里,我不能连最基本的日常交流都不会。”
其实没有这个需要的,欧辰淡淡地想,这里的佣人都是中法双语,交流没有问题,即使在外面,我也会当你的翻译的。
只是他没有阻止夏沫的提议,他喜欢她坐在自己旁边问自己有关语言的问题,喜欢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喜欢她像学生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般。
阳光轻柔地透过落地的玻璃照进屋内,微风荡起白色蕾纱,墨淡交怡相织而成的帘子被白色的蕾丝束在窗边,只有下摆随风缓缓飘荡。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树林花园,还可以望到远处那一片郁郁葱葱的葡萄园,花田只是由于冬天的缘故,略显萧瑟。
前日的雨气似乎不曾散去,空气微微湿润,带着稍有寒冷的温度,轻轻吹拂起夏沫额前的发丝。
揉捏着略微酸痛的肩膀,夏沫抬起头,望向欧辰,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向他走过去。
发现自己的怔然被夏沫看到,欧辰不禁有些局促,一抹红色悄悄爬上脸颊,回避着她的眼神,望向膝上的电脑屏幕。
“欧辰。”夏沫轻轻坐到床边。
“怎么了?”
好笑地看着他的窘态,夏沫心中不禁调皮,问道,“我爱你用法语怎么说?”
欧辰抬头看向夏沫,回答道:“Jet’aime。”
“哦,那是真的么?”夏沫偏着头看着面前的人,假装迷惑地问。
看着她那样的神态,欧辰忘记了回答,忘记了自己有些紧张的心跳,缓缓伸出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回她的耳际。然后笑着说:“你想问什么呢,我爱你吗……你说呢,我爱你吗?”凝视着她琥珀般的双瞳,心跳慢慢平复。
夏沫心中微微苦涩,两人相处的画面从眼见一一飞过,怎么会不知道他爱自己呢,从那个遥远的夏季开始,令人痛苦却又幸福的追逐便已开始,直到现在。
“你从不曾开口过。”
如果他说过,如果他自从那时便开口说过,那么,也许自己心底的不安全就会渐渐消散,感情就不会那么脆弱,也许,自己就不会保持淡淡的疏离来排斥他对自己的好,也许,自己就会完全信任他,他也不会那样敏感霸道……
抚着她的脸颊,欧辰淡淡说:“为什么非要说出口呢?”恍惚间,想起许多事……
夏沫沉默,握住颊边的手,看着欧辰渐渐寂寥恍惚的目光,心中缓缓升起疑问,他,小时经历过什么么……只是,他的神情让她不舍开口,那,想必是一段难忘却又悲伤的回忆吧。这样的他,竟让她不禁心痛。
忽然,欧辰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伤痛,抽出自己的手,说:“我们出去散步,好么?你来到这里就开始照顾我,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
夏沫略微迟疑,“你的身体……”
“已经好多了。”欧辰说着便下了床,“等我,我去换一件衣服。”
“好。记得穿厚些。”夏沫嘱咐道。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不禁有些怅然。抬首环望,目光定格在床边壁上挂着的那张照片上。
不染一丝微尘的紫色精致装裱,足以看出欧辰对此人的感情。
照片中是一位气质高贵的女人,肤如凝脂,精致的脸庞,迷人的双目,额心是一粒足以夺目的钻石,可钻石却没有夺去她的光芒,反而沦为陪衬。
微微翘起的唇角是矜持而端庄的微笑,挺直的脖颈天鹅一般修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位令人惊叹的美人,比起洛熙,甚至都会略胜一筹。
是欧辰的母亲吗?眉宇之间似乎是一模一样的淡漠疏离。
直到手被拉起,夏沫才转过视线,望向换过衣服的欧辰:“辰,墙上那张照片是母亲么?”
“嗯。”欧辰的心情有些沉重,以致他忽略了夏沫脱口而出的那一声熟悉的称呼,仿佛觉得有些不妥,接着说道,“她已经去世了。”
夏沫唇角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他和我一样,早早就失去了母亲么,而父亲,又这么疏离,那他,是不是每天都生活在一个人的城堡,孤独,寂寞……心中渐渐泛起酸涩疼痛的感觉。
欧辰拉着她穿过走廊,不知不觉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只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立在靠窗的木质地板上。
望着钢琴,欧辰松开夏沫的手,然后慢慢走过去,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
“叮——”
一个清脆的音符跳跃而出。
修长的双手缓缓覆上琴键,回忆那曾经熟稔的感觉。
手指轻扬,一个一个的音符就那样轻轻飞逸出来。
渐渐,仿佛已经完全回到了当初的感觉。欧辰坐在钢琴前,十指飞扬,优美清脆却伴着淡淡忧伤的琴声在静谧的大厅响起。
夏沫呆呆地望着欧辰的背影,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弹钢琴。
悦耳的音质,悲伤的曲子捕获了夏沫的心,不曾听过,是自己创作的么……
那背影好孤独,夏沫恍惚地感觉,缓缓走上前去,坐在他身边。
他微微带着悲伤的侧脸异常俊美,薄唇抿着,似乎在承受着一种难耐的痛苦。
听着琴声,思绪淡淡飘散,飘回那个寒冷的冬天。
灰蒙蒙的天,由于学校要求集体表演,自己不得不穿着单薄的制服去上学,哆哆嗦嗦走在校园里,却被他看到,不由分说地把他自己的大衣脱下裹住自己。
大衣真的很温暖,可他……自己推脱,他却丝毫听不进去,说不冷。明明就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结果在第二天就听到他感冒的消息……
伴随着一连串的和弦,曲子渐渐安静,只有空灵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欧辰沉默的坐在那里,转首望向身边的人,看着她略微咬紧的嘴唇,缓缓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名是《幻影》,母亲亲自创作的。”
这样黯然的他让她心痛不已,不由自主,夏沫伸出双臂,环抱住欧辰,想用自己的温暖给他一些安慰。
欧辰单手拢过夏沫,目光遥远,望向窗外。
记得母亲最喜欢在这里弹这一首曲子,那时,记忆中的窗外是一片花海,空气中荡漾着撩人的清香……
埋首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心中的痛才微微减缓,只剩下一片酸涩。夏沫苦笑,收紧自己的怀抱。
许久,欧辰抬起另一只手,也紧紧环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长发。
日落,夕阳在钢琴上洒下金黄的余晖。
“夏沫,永远在我身边……好吗?”
“嗯。”
这样,就足够……
欧辰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