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君心（2）》方行

3、双生

　　这是一间摆设很简朴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古色古香的日常用具一应具全。眼前一切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她确实穿了！不过，自己是睡在荒郊野外来着，怎么一觉醒来跑这儿了呢？

　　门吱呀打开，从外面走进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身草绿色衣裤，头发扎成两条粗粗的长辫垂在胸前，看起来活泼又可爱。“姑娘，你终于醒啦！”

　　她不急不徐地点点头，不等她开口询问，小女孩笑呵呵地三两步走到她跟前，自说自话道：“这儿是知府大人的后宅，我叫冬至，是府里的丫鬟。前日衙门的差爷们去城外办案遇见了姑娘，当时姑娘昏迷不醒，大人便把姑娘安排在府里，请了大夫来诊治。大夫说姑娘今天一准醒，果然姑娘就醒了。”

　　真不容易她还有命在！听完冬至的话，她心中暗叹。

　　“姑娘饿了吧？我这就去给姑娘准备饭食。”冬至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圆圆的眼睛不住地偷瞧她，她能醒来她显然很高兴。

　　冬至不说还不觉得，五脏庙已经开始抗议，她冲冬至点点头微笑着说：“麻烦你了。”

　　“姑娘稍等，我马上回来。”说完快步向外走去。

　　屋外是一道长廊，联着好多间屋子，远处亭台屋舍、假山草木林立，看上去很大。她坐在廊边的栏杆上观赏着风景，边等着叫冬至的小姑娘。不多时，冬至就提着一只红色食盒回来。

　　一份清粥，三碟小菜，一笼小豆包。她已经好久没吃着饭了，尽管她刻意让自己保持矜持，但可能吃像仍不太好看吧！“姑娘你慢慢吃，大夫说你身体虚弱，不能一餐吃太多。”

　　她也明白自己饿了几餐，现在的胃很脆弱。吃了八成饱，她便将筷子放下，和冬至聊起天。聊了一个小时，对自己所在的地方她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这里是皇朝，现在是后元六年，皇帝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京都叫汴京，在帝国的北方。这里是南方，同江府算是个市级城市。这里是同江知府的府衙后宅。

　　小冬至脸红扑扑地讲述知府大人就花去了一刻钟，简尔言之就是：这位知府大人姓尹名胜寒，芳龄二十八，仪表堂堂才华横溢年少有为，是本朝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知府大人，很受江南女子的爱幕。而且知府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是个好官。

　　午饭后，她的救命大人有令要见她，梳洗打扮一番她跟着冬至出门。通过回廊，绕过小花园，穿过月门，她们来到一所单独的院子。一个侍从模样的男人在门口拦下她们，向里通报道：“大人，那位姑娘来了。”

　　“请进来吧！”一个很和悦的男声。

　　“姑娘请进。”男人出来后请道。王思瑾点头谢过，迈步而入。

　　院子不大，院中有一组石桌石椅，石椅上坐着一名紫衣男子，左手持着一卷书，似是正要起身。王思瑾本想开口先表达下谢意，但一看清那人的脸失声惊呼起来：“怎么是你？”在她眼前的男人拥有着和那杀手一样纯净俊秀的天使脸。一个人吗？

　　知府尹胜寒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不动声色地笑道：“姑娘见过在下？”

　　“你？！”眼前的人红光满面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受过重伤的样子。难道是那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嫁祸？江湖小说中经常提到这种神奇的技术。还是他根本就是那个人？可为什么他救了她又一幅不认识她的样子？心中数个念头一闪而过，最后她还是扯出亲和的笑容，“哈哈，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哦？是吗？在下与姑娘的故人长得如此相像？那我们还真有缘哪！”尹胜寒笑着应道。指指桌子另一头的椅子说道：“姑娘请坐！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大人关心，我已经大好了。”

　　尹胜寒亲自为王思瑾倒了杯茶，亲切地介绍道：“在下尹胜寒，现任同江知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何故孤身一人昏迷在城外荒野？”

　　王思瑾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提前想好了说词。苦下脸学着冬至说话的腔调道：“我叫王思瑾，从小和爹娘隐居在山野之中，前些日子和爹娘出来游历名山大川，不幸失散。自己一人在那片山中游荡了两日，饥寒之下，身体受不住便晕倒了。若不是大人，恐怕已不在人世。思瑾这里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说完她本想挤两滴眼泪出来，可惜自己太没演戏天份就是哭不出来，只好低着头起身对尹胜寒俯身鞠躬。

　　尹胜寒忙虚扶着她的手臂道：“姑娘多礼，快快请起。”

　　两人落坐后，尹胜寒正色道：“姑娘与父母失散之事，尹某倒方便帮姑娘查找。只是，姑娘可知在你晕倒的那条路上发生了一桩命案？有四十三人命丧其中，而案发地距姑娘昏迷之处不过一里。”

　　“啊？是吗？”王思瑾故意表现地异常吃惊。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她真实地感受。她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

　　“姑娘不知？”尹胜寒盯着王思瑾追问道。

　　王思瑾认真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姑娘当真不知？”尹胜寒又问一遍。

　　“我真得不知道！你也说了，那个人能一下子杀四十多个人，如果我真得看见了，还能有命活到现在吗？”

　　尹胜寒微微一笑，别过头道：“姑娘说得有理，不过，姑娘又怎知这桩命案是一人所为？”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露嘴了，王思瑾慌忙补救道：“我只是猜得！江湖上不是有很多高手吗？一个人对付三四十人小菜而已。”

　　“原来姑娘是江湖中人！请恕在下眼拙，失敬。”尹胜寒似笑非笑地对王思瑾扬手抱拳道。

　　“我不是江湖人，我只是听说的罢了。”王思瑾心虚地否认。

　　“听说？姑娘久居山野还能有如此见识，尹某实在佩服地紧。”

　　“我是听我爹说地，他偶尔会在江湖行走。”

　　“令尊大人？那请问令尊名号，贵府何在？既然姑娘找不到亲人，尹某可以送姑娘先行回还，再派人在江湖中寻访令尊，告知他你的消息！”

　　躲避着尹胜寒咄咄的目光，王思瑾心中暗骂自己笨蛋！猪脑，说多错多，越描越黑。“那个，不麻烦大人了。”

　　“哼！”尹胜寒俊面如冰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尹某看你一介女流也不似是作奸犯科之辈，所以才以礼相待。你想隐藏自己身世也就罢了，本府可以不追究，但对本府所问案情若是再推脱隐瞒，就休怪本府无情。”

　　“我……”王思瑾又惊又怒地瞪着尹胜寒，一时语塞。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说谎！亏她还自作聪明演了半天戏，不由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一拍桌子跳到尹胜寒的面前。仰起头硬是装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叫嚣道：“你才不识好歹呢！以为你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小样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TTTY啊！”

　　不过尹胜寒倒似是被她唬得楞住。见他楞着不语，她头脑一热脱口喊道：“少装算了，我已经重复N遍，我不是故意在那儿看，更不是他们的帮凶，我只是个路人，我只想走我的路。亏我还救了你，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

　　听到此处，尹胜寒插口问道：“你说什么？他受伤了？伤得重吗？”

　　“你什么意思？”见他一脸情真意切的模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猜错了？“你真得不是他？”

　　尹胜寒面色焦急地点头道：“不瞒姑娘，在下还有一位双生兄长。”

　　“双生？”双胞胎啊！

　　“家兄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会犯下这等重罪，其中定有隐情，还请姑娘把当时的情景详细告知在下。”

　　王思瑾也知道事态严重，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事从头到尾详细讲述了一遍。“当时流了很多血，应该蛮严重。”

　　“姑娘是说，他故意支开你，带伤离开了？”听完王思瑾的陈述，尹胜寒已渐冷静下来。

　　“我也猜地，总觉得应该是他骑着马走了。因为那匹马那么忠心，不太可能丢下他不管。”

　　尹胜寒对王思瑾双手一辑，满心欠意地说：“多谢姑娘如实相告！尹某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误会而已，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这件事牵连到武林门派会有些麻烦，为姑娘的安全着想，尹某想请姑娘在府里多委屈几日，侍我查清真相，再送姑娘离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当然，这是应该的！我听凭大人安排。”反正这会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待在这里总比流浪在大街上强。

　　“谢姑娘体谅！姑娘病体刚愈，这就回去休息吧。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去办。”

　　“谢大人，那我就先走了。”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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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釉碗中盛着黑色汤汁，一双玉手执着汤勺仍在轻轻搅拌，如水明眸紧紧盯着床上看似在沉睡的俊美男子。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未真正沉睡过，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一份警觉。见他眉心微舒，曲纤纤忙问道：“尹大哥，好些了吗？”

　　“嗯。”

　　“吃药吧。”曲纤纤将温度适中的药汁送至他的口边，却不见他张嘴。

　　“城里有什么动静吗？”他闭着眼，冷冷问道。

　　曲纤纤收回手，声音温宛：“前日，知府大人自城外带回一位姑娘。据说与密云岭命案有关。”

　　是她？她还真命大！那日因身上的软筋散发作让她侥幸逃脱。没想到箭毒发作，为他拔箭疗伤的竟成了她。

　　他听到了她对踏雪说的话，她是打算逃走的。在他想着自己或许难逃一死时，她又折了回来。她又对踏雪说，若是自己要杀她时，让它一定救她。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蠢的女人，让一匹马救自己。

　　他不相信她，即使她刚救了他。支开她，他躲了起来。

　　深夜，他执剑本想取了她的性命。可看到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那个病弱身影，他生平第一次决定让她自生自灭。

　　“尹大哥。”纤纤又出声唤道，“把药喝了吧。”

　　尹跃寒睁开冰冷的星眸，接过碗将药一饮而尽，冷冷开口道：“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