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俩的益达》千寻百度

10、爱已成灾 你给的爱太

　　自此，两个人走得更加亲密了。在方静姝的悉心督促下，石鹤鸣的成绩渐渐上来了。
　　但是他依旧很贪玩。经常出没于网吧、台球厅、棋牌室……有时候，碍于情面，她不得不陪他去参加一些饭局，曲意逢迎。看着他们在一起纸醉迷金，称兄道弟，静姝真是反感到不行。石鹤鸣觉得有面子，但方静姝，从来就不属于那个灯红酒绿的圈子，就好像那条金灿灿的链子，戴在她的脖颈上，就真的不符合人物气质。
　　他顽劣，喜欢一件东西，往往会达到痴迷的程度。这种超出理智范围的痴迷，时常会让方静姝感到害怕。当然，她也不希望，他对自己的喜欢，也是一种痴迷。
　　他像一匹野马，她觉得自己驾驭不了他，因为就连他石鹤鸣自己，恐怕都束缚不了自己放荡的心。

　　然而，在石鹤鸣眼里，恰恰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大概是石鹤鸣最幸福的日子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帝的宠儿，生活总是顺着他的心意。
　　这一天，他又心血来潮，写了一首小诗。

　　似乎很久以前
　　牡丹花开满这条
　　青石与斜阳
　　舞絮与彩蝶
　　点缀的宁静的街

　　从这头牵手
　　到那头相拥
　　中间这一段呀
　　你低头不语
　　我数着脚印

　　他在一张面巾纸上写下了这首小诗，偷偷夹进了方静姝的课本里，希望她看到后，感到惊喜。

　　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方静姝看见，却被她的爸爸妈妈发现了。这一天，方静姝的爸爸妈妈闹到了学校，手里拿着石鹤鸣写的情诗。
　　方爸爸情绪非常激动，班主任不得不打电话叫来了石鹤鸣家长。
　　“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不好好读书写这么肉麻的东西！”
　　“方爸爸，您先不要激动，回到家后，我们会和鹤鸣做好沟通，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石爸爸是个斯文人，再加上可能觉得自己理亏，所以任由方爸爸怎样粗鲁地大喊大叫，还是忍着没有发火。
　　“方爸爸，石鹤鸣平时也不是不听话的学生，但是这个事啊，你得让家长私下和他谈。”班主任劝解道。
　　“是啊，你小声点，别闹腾的，对静姝影响也不好。这里是学校，不要影响孩子们学习和老师们工作。”方妈妈倒是个讲理的人。
　　不料方爸爸勃然大怒，一把甩开了方妈妈，打在她的胳膊上：“你给我闭嘴！没用的东西！闺女都让混蛋欺负了，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方妈妈羞愧地低下了头。
　　“方爸爸，你说话注意点方式啊”石爸爸脸色有点不高兴。
　　“我怎么了我，我没犯错啊。我要是生出来这么混蛋的小子，我早就把他掐死了！”
　　“方爸爸，我对你一忍再忍。好，既然你不依不饶，那咱们到外面说话，别在这破坏公共秩序！”石爸爸气得满脸通红。
　　方爸爸一听对方这样说，更来劲了。
　　“我怕你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那不争气的姑娘被你家臭小子拐跑了，我告诉你，老子可不怕你！……”方爸爸嘴里嘟嘟囔囔地喋喋不休，看样子出门前喝了不少酒。
　　方妈妈一再上前阻拦，一再被强硬地推开。
　　“石妈妈，静姝她爸喝多了，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啊~”阻拦无效，方妈妈只好拉着石妈妈反复道歉。

　　石爸爸拽着方爸爸的衣领，已经将其拉出了学校门口。
　　“不好啦！静姝，快，快，你爸爸和石鹤鸣爸爸，打起来了！在校门口呢，你快去看看！”李金铭跑的气喘吁吁。
　　方静姝一听，放下手里的铅笔小刀，大步飞奔向了校门口。
　　刚刚睡醒午觉的石鹤鸣也恰巧听见李金铭说话，打了一个寒颤，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只见石爸爸松开了方爸爸的领子，往外推了一把。方爸爸身材瘦小。这一推竟推出了五米开外。他知道自己先天不占优势，一边竖起中指挑衅，一边左顾右盼想要找个工具。
　　马路对面就是几家超市，老板刚拖了地将拖把立在门外。方爸爸看见了这个天赐的礼物。回头冲石爸爸得意地笑了笑：“你等着……”
　　说完就拖着醉醺醺的脚步想要冲到马路对面。

　　就在此刻，马路上急速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轰的一声，他被弹出了好远……
　　人群中传来了方妈妈歇斯底里的嚎叫，那叫声太过凄厉，简直划破天际，也划破了方静姝的所有感官。她身上的每一毛孔都大大张开，充斥着这失声痛苦中的无限绝望……
　　方静姝本来就跑得呼呼大喘，这下更是喘不上气来。她就那样瞪大双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横在马路中间，血肉模糊，任由妈妈怎么叫喊，却再也不能应和一声……

　　时间好像停止了，她听不见风，看不见云，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昏迷了多久。猛然地响起了一声炸雷，方静姝的身体一震，惊醒地发出了厉声的尖叫“啊…………！”石鹤鸣突然感觉到她的双手紧紧握住了自己搭在床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在颤抖，而且颤抖得很厉害。这一刻，石鹤鸣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了一种爱怜。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细语：“别害怕，别害怕……”
　　窗外的雨声、雷鸣声滚滚而来，伴随着暴风雨吹刮树叶的刷刷声，他的话顿时被淹没了，方静姝的双手更紧了。
　　石鹤鸣心疼地轻拍她的背“别怕，别怕……”
　　她松开了他的手，却即刻颓然地耷拉在了病床上。他发现，她的双眼正直直地在看着天花板，眼神木然，毫无光泽。
　　“静姝，静姝！”石鹤鸣大声地呼喊她，估计她是被刚才的雷声给吓坏了。
　　她终于从天花板上收回了她的目光，缓缓地来看了他一眼。石鹤鸣看见，她的双眼在“哗哗”地流泪，像是决堤的江河。
　　“你没事吧？”石鹤鸣咬了咬嘴唇，抽出纸巾来给她擦眼泪。
　　她没有回答他。却把头，歪向了另一侧。
　　任凭石鹤鸣怎样嘘寒问暖，方静姝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她在怪，不知怪谁，可能更多的，是怪自己吧！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逝着，好似在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之后，再不起一丝波澜。
　　转眼高三了。方静姝从那天昏迷醒来后，始终对石鹤鸣冷若冰霜。
　　是的，虽然谁也没有提出，但是，他们分手了。甚至，绝交了。这已成为事实。

　　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他可以让人意气风发，也可以让人意志消沉。石鹤鸣现在的状态就是，他的精神支柱瓦解了。他开始沉入了他以为的人生谷底。疯狂地看小说，泡网吧，几天几夜不去上学，也不见人影。
　　他的爸爸妈妈忧心忡忡，但是谁也劝说不得。
　　他在心里，甚至把方静姝对自己的怨恨，转移到了自己的父亲身上。他认为，方爸爸的死，跟自己的父亲脱不了干系。他应该受到惩罚，至少，也应该受到他这个儿子的谴责，背负一份沉重的内疚。

　　这天，他不去上课，一个人在宿舍里，烧了自己的诗集，哭到撕心裂肺。然后就那样红着眼，拖拖拉拉来到教室上晚自习，尽管他是那样地不愿意坐在哪个位置上，看着她冰冷的背影，时刻感到窒息。
　　“静姝，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说出这样的话会不会惹你不高兴。但是，如果我们真的就这样完了，也请你亲口告诉我好吗？我好痛苦。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晚自习后，操场主席台下，我等你。”
　　写好后，仍然由鹊桥通道传递过来，经过最后的码头——叶闻天的手，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这个晚上格外冷，石鹤鸣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心灰意冷。他已经等了她三个小时。寝室要关门了，她还没有来。

　　她是不是不会来了？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跟自己说一句话了。
　　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感觉躯体都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时候，他听见有脚步摩擦砂石的声音，有人来了。
　　就像是浮在茫茫大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块浮木，他迫不及待想要抓住。抬眼看去，竟是叶闻天。
　　“你还不回去？”叶闻天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怎么是你？”石鹤鸣语气略带失望。
　　“我就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这。”叶闻天说。
　　“今晚又想夜不归寝吗？宿舍的兄弟可都替你背黑锅背怕了。”
　　石鹤鸣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是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你在等她吧。”叶闻天递过来一支香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似乎可以让石鹤鸣暂时忘却了些许难过。
　　“你们的事，现在也是闹得整个校园沸沸扬扬。没错，你痛苦，呵~这大家都看得出来。可是，方静姝呢，她应该比你更痛苦。而且，她的痛苦，都咽在了自己肚子里，我就在她身后，经常听到她偷偷地哭。”
　　“痛苦”？石鹤鸣想起来自己纸条上写的内容，“你看了我给她的纸条？”
　　“是的，我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才给她的。”叶闻天毫不掩饰。
　　“这个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但是，石头，你真不该再去打扰她。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她对你避之不及，又怎么会答应你来赴约呢？”
　　打扰？避之不及？叶闻天的每个字都像利刃一般，直扎心窝，刺得他痛不欲生。
　　“那，我应该怎么办？”
　　“放手。”叶闻天冷冷地说。
　　冰冷的泪在脸上划过两道痕迹，他哭了。
　　“可是我根本就放不下……”石鹤鸣抽了抽鼻涕，他很想说，没有她，我真的活不了，但是总算控制住没说出口。虽然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是如果说出了这样的话，真是一件蒙羞的事。
　　“过去的，就过去了，只能用来回忆。”叶闻天顿了顿，接着说：
　　“这个世界，总是在发生着变迁，好多都是我们无能为力左右的。随遇而安，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试图改变些什么，恐怕连现状都难以维持。就像是，你手里握着一把细沙，你害怕它溜走，可是越是握紧，它却溜得越快。实不相瞒，前几天静姝跟我说，她想转学。你这样步步紧逼，就不怕，哪天她真的从你的视线，永远消失吗？”
　　“跟你说的？”石鹤鸣把重心放到了这句话上。
　　“嗯，是她跟我说的。说起来，你也不要误会，我是班长，他是学习委员。由于要处理一些班级事务，难免走得近一些。我跟她，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要知道，那个年纪，男女生之间，敢于承认是“好朋友”的，都是关系相当不错了。石鹤鸣虽然心里有醋意，但是转念一想，都到了这种地步，计较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石鹤鸣说。
　　“没事。我也是比较心疼静姝那丫头。也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不要太自责，那天我们都看见了，出了那样的意外，不是你爸爸的错。再说，换个角度考虑，方爸爸这么一走，方妈妈和静姝，日子也能好过点，所以，你也就往开了想吧。”
　　石鹤鸣不明白他的意思，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日子就好过了呢？”
　　“你不会不知道吧，方爸爸，其实是个酒鬼，平日里不务正业，酗酒成性，喝醉了就打人，他们娘俩，没少受皮肉之苦。他爸爸去世的前几个月，方妈妈怕这样的家庭环境不好会影响静姝高考，提出了离婚。我都能想象，静姝，在那段时间里，内心有多煎熬。唉！”
　　石鹤鸣的内心，像是海边的一块礁石，经受着一次又一次强有力得拍打。这些，从来没有听静姝提起过。不对，应该是说，自己从来没有问起过吧。那段时间，静姝情绪那么低落，自己也看得出来她有心事，怎么就没有主动问一问呢。静姝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而我，还在附庸风雅，搞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石鹤鸣越想越难受，冲着黑漆漆的天幕，大喊了一声。
　　“啊！！！！”

　　那样的年纪，可能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吧。为情生为爱死。然而，这个世界上，最冒险的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的爱上一个人吧。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全身心的投入，最终换来的是什么。这就像一场轮盘赌，你明知道可能会输，可还是义无返顾。为了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甘愿放弃一切。
　　其实，你真正需要的，不应该是输赢，而是一个可以令你收手的人。
　　真正美好的爱情，不是执迷不悟誓死方休，也不是智商为零轰轰烈烈，而是两颗恢复理性的心，能够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依旧能够相濡以沫，一路同行。
　　石鹤鸣不懂得，爱一个人，只爱八分就好的道理。他已深陷其中，甚至失去了爱其他人的能力。他其实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浑浑噩噩，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能够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