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砂》杜红秀

1、楔子

　　从一开始，阿婧就知道，自己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娘亲幼弟想在苏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存活，只是指望自己名义上的那个一个月都不见得来后院看娘亲一回的薄情寡义的爹爹，是不可能的。
　　不要问阿婧是如何知道怎样评价几乎在自己脑海中没有映象的爹爹的，这其实都是源自于自己那个幻想着从爬上主子的床的之后就会一朝变成凤凰的，侍女出身的娘亲嘴里边听说的。自小的时候，阿婧就一直从娘亲的嘴里边听娘亲唠叨“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要不是他看我年轻的时候颜色鲜艳，整日里花言巧语的骗我，我又怎么会违背大夫人的命令，没有名分的跟了他……把我一骗到手，就不要我了……”
　　那么，阿婧一想，自己和幼弟是怎样出生的呢？
　　听府里的下人说，好像是自己那薄情寡义的爹爹别灌醉后，才有了自己和幼弟这两个小野种。
　　小野种，这是阿婧自小听到的对自己和幼弟最多的称呼了。
　　阿婧的幼弟平安，这个名字是和苏府的任何人无关的，是阿婧自己和娘亲合计了之后为自己的幼弟取得名字。平安平安，一生平安，这里边包含了阿婧和娘亲对平安最美好的祝福。
　　闲话少说，先说说目前阿婧的处境吧。
　　阿婧在六岁时，第一次见了这个只存在于娘亲的唠叨中的爹爹，苏府的当家人，苏旭。
　　彼时，正是苏府风雨飘摇的时刻。
　　当时的苏府，在当今圣上的授意下，被御史大夫王安国王老匹夫以通敌罪诬告，意在扳倒苏氏这个当朝望族。在百官的百般恳求下，当今圣上思虑至今，下旨贬自己正三品的爹爹为从五品，不许接触关于国家利益的祭酒，并将苏府嫡子送入宫中，为太子伴读。
　　说是伴读，其实就是一个人质罢了。为了面子上好看点，才这么说。
　　可是大夫人却百般阻挠，说舍不得自己的独子，阿婧名义上的哥哥苏阳入宫。说这么光耀门楣的事，应该选一个八字大富大贵的人去担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为此，她早已请普渡寺的主持慧光大师将府中所有符合条件的孩子的八字算了一下，算出八字最合适的，就是后院的那个贱人，咳，就是阿婧的娘亲所生的儿子，那个连族谱都还没有上的二子。
　　阿婧知道大夫人是歹毒的，可是，凭什么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却让阿婧爱若性命的平安去代替他们名义上的大哥苏阳去送死？即使在大多数人的眼里看来，能入宫，是多么大的荣耀，可是阿婧知道，去了皇宫，再出来，就难了。
　　不要问阿婧是怎么知道的，这只是一种直觉。阿婧再小，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姑娘呐。
　　在自己的娘亲的百折不挠的劝阻之下，苏府当家苏旭还是败在了女人那流传了千百年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手段之下。自己那便宜爹爹无奈的捏捏挺直的鼻梁，长吁一口气说“那要怎么办？大夫人是不会让阿阳入宫的。那么，你就看着苏府这么一大家子都因为你们这两个女人的浅薄见识而陷入绝地吗？无知的妇人！”
　　娘亲哭的哽咽难忍，抽抽搭搭的说“旭郎好狠的心呐。自平安出生以来，旭郎来看过他几次？旭郎知道平安的名字是谁起的吗旭郎知道平安的身上有几块胎记，在哪儿吗？旭郎，不是芸娘不识大体，芸娘自幼跟随老夫人，该知道的妇训妇德芸娘都知道，可是旭郎，阿阳是你的亲生骨肉，难道我们平安就不是了吗？旭郎，你难道真的，就这么讨厌芸娘？自芸娘跟了你后，你来这后院看过几次芸娘？就连阿婧和平安出生你都没有来过。芸娘不求旭郎念着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是旭郎，人心都是肉长的……”
　　苏旭听着芸娘这一番的无理取闹，只觉得头更疼了。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唉，头疼呐。
　　阿婧哄着怀里睁着葡萄一般大的，像水晶一般剔透的眼睛的平安。可怜的平安，才三岁，难道就要被父母抛弃，进入那深不见底的皇宫吗？
　　要是……有个人能代替他呢？
　　要是……这个人是一个可靠的人呢？
　　要是……这个人是心甘情愿的，至死都会维护平安呢？
　　要是……这个人是自己呢？
　　所以，这就是阿婧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怎样，才能说服娘亲和爹爹，让自己代替平安入宫呢？阿婧觉得自己都快愁死了。
　　第二天一早，阿秀梳着自己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因营养不良而显得焦黄的头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的那双睡眠不足的困顿双眼，烦躁的放下了手里缺了几齿的劣质木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芸娘听到动静从耳房出来，摸摸阿婧的头问道“一大早的在发什么愁啊，这么小的孩子哪有什么可愁的啊？”
　　“娘亲，就是平安的那件事……您，是怎么想的啊？”阿婧犹豫地开了口。
　　“这事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操心的。”芸娘一听又是这件烦心的事，顿时没好气地开了口。
　　“那，娘亲，要是我可以代替平安入宫呢？”“你？你以为娘亲是那种只是想要荣华富贵就可以出卖自己的亲生骨肉的人吗？”芸娘听到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没好气地走了。
　　要是……自己可以让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爹爹同意，这件事就成了，自己的弟弟就可以不用进宫了？
　　阿婧觉得自己要试一试。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一幅没有退路的局面了。
　　阿婧，不，应该叫苏郊，现在就站在天启朝那位有着雷厉风行的手段的帝王，顺德帝的面前。
　　“这个孩子，就是爱卿府里的嫡子？爱卿莫不是骗朕的吧，什么时候爱卿的府里这般清廉，自己的嫡子都是这般……咳，弱不禁风的模样了？”
　　阿婧低着头，暗暗腹诽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切，这点事算什么。
　　苏旭额头冒了几滴豆大的汗，吓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启……启奏陛下，犬子顽劣，加之内子宠溺，才宠的犬子成了这副德行。望陛下在往后的日子里替臣管教犬子一二，下臣感激不尽”
　　切，什么叫顽劣，还宠溺，挑食，明明就是你和你的那个内子不给我饭吃好吧。阿婧嘴角抽了抽，暗暗腹诽道。
　　“朕是给太子找的伴读，只要太子满意就好，朕无所谓。”顺德帝的话音刚落，从右侧就传来一串脚步声，还随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声音“父皇父皇，听说您替我找的新玩具来了，在哪在哪？”
　　话音刚落，阿婧就被一个穿着明黄衣服的，因跪着，低着头，看不出身高和年纪的小孩抱住，紧接着，阿婧的脸上就被那个只闻其声，还未见其人的传说中的太子抱住胳膊，脸上一阵痛之后，就留下了一个带着口水的牙印。
　　这见面礼给的……阿婧不禁抬起手捂住脸，华丽丽的，呆了。
　　“父皇，就他了。嘿嘿，这还是第一个我咬了之后，没有哭的人呢。”
　　不是不想哭，是事发突然，还没反应过来呢好吗？！
　　就这样，六岁的阿婧代替自己的宝贝弟弟，留在了皇宫里，成为天启朝六岁太子赵乾的伴读。
　　与之相对的，自己的娘亲和平安，也终于在苏府，有了容身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说

　　希望看一下自己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