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宿州记事 ...
-
宿州属淮南东路,初时是为保卫汴河航运,防止淮西藩镇叛乱而建置,发展到了仁宗年代,已成为舟车会聚,九州通衢之地,其扼汴控淮,当南北冲要,跨汴阻淮,是信江北一要地。
宿州与开封相依傍,到了宿州,也便是快要到开封了。
展昭一手接过热气腾腾的烧饼,一手接过了找回的铜钱,顺手塞到了怀里。
两只烧饼值不了多少钱,展昭本意是不让老板找零,但那老伯执意不肯,他略略推了一下,只得收了下来。
算着时间,他已离开扬州三日,这三日里他只顾着赶路,沿着那条驿道,路过小城镇时便去买一些干粮,唯一吃的妥帖些的便是午饭,否则即便是他,这样日夜兼程的赶路,身子也会吃不消。
好在这几日他虽有些消瘦,但面容上依旧看不出疲惫之色,全不像是个风尘仆仆赶路的人。
在他启程那一日,包大人的回信便来到了他手中,让他舒心的是,包拯在信中只字不提白玉堂的事情,只嘱咐他宿州动乱,万事小心。
展昭对这位面黑心不黑的大人,突然涌起了一股感激之情。
剪墨却忽的长声嘶鸣起来。
缰绳还在展昭手里,它挣脱不开,便抬着前蹄奋力扭动着,用头去抵他的背,似要让他转身一般,展昭怕这马发起疯来惊了路人,又不敢松了缰绳,只得把烧饼交过去,空出一只手去安抚它。
不知是不是闹脾气,也就半晌的工夫,那马便渐渐安静下来,只在原地不耐烦的踱着步子,展昭抚着它的耳朵,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被拽了一下,低头去看时不由得失笑,原是那马饿了,探着头去咬他手里的烧饼。
等他带着笑意再抬起头来时,对面街道上已看不到方才掠过的白影了。
展昭已习惯了赶路,白玉堂却不习惯。
这三天里他日夜奔波,只盼着能在开封之前赶上展昭,哪知道那人赶路竟比他还要急,他追了这三日,竟连半根猫毛也没有摸到,心里就有些气急败坏了,眼见着开封越来越近,他也愈发焦急。
每每他到了一座城,一打听才知道,确实有这样一个蓝衣人来过,再问就被告知,这青年人早已走了。
他在后面追着,本来就吃亏较多,如果在速度上再次于那人,他就永远别想追到了。
白五爷对于这一点心里是透亮的,于是他拎一拎缰绳,发狠的继续赶路。
这样一直追到了宿州,守城的人说:确实有这样一个人···
放在以往,再然后回应他的一准是一句“不过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就在他默叹一声,掩住心中失落时,那人却接上一句“他也是刚刚才到,怎么,你们认识?”
于是守城人就发现,面前白衣人眸子立时亮了,仿佛在那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在守城人还在发怔时,白玉堂已骑马跑上了宿州的街道。
这次他想的是,等他找到了展昭,说什么也要把他留住,等到开封事一了,便带他到陷空岛,此后他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裁雪停在了一座茶楼前。
白玉堂赶了半天的路,这时正是口渴难耐,一想到展昭也在这宿州城中,他竟莫名安心不少,当下也不犹豫,栓了马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
茶楼不比酒楼,毕竟要文雅得多。白玉堂把那壶上好的西湖龙井喝得几乎见了底,面前几道精致的茶点却没动几块。
他选了这清净之地,就是不想有人打扰,但偏偏就是有人非要打扰他不可。
“白五?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白玉堂听见这声音,握着白玉瓷杯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本来白玉堂在这宿州的熟人并不多,哪知天意作弄,偏巧让他和唐青碰到了一起。
转角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先是一身青色衣衫映入眼帘,目光稍稍一抬,便能看到那人手里的白色折扇,再向上就是清清秀秀一张脸,只不过面容苍白了些,头上扎了只青色方巾,把头发束在脑后,一眼看去是瘦弱文人模样。
不过这第一眼,明显是错的。
“白兄果然有兴致,竟跑来喝茶了。”
唐青收了扇子,将扇柄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笑嘻嘻凑了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对面一张椅子上。
白玉堂朋友不多,唐青勉勉强强算是一个,他们还是在几年前因为唐门的一些事故认识的,此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唐青是自来熟的性子,这么一来二去也算熟识了。
“彼此而已,”白玉堂微微抬眼,“毒书生也是有兴致,从蜀中跑到宿州来了。”
唐青正抓着一块桂花糕,闻言噎了一下,讪笑着打了个哈哈:“还不是蜀中太闷,我寻了个由头就出来玩玩。”
“恐怕这个由头不是你自己找的罢。”
唐青瞪了他一眼,又心虚的低下了头,把那半块糕点扔进嘴里,才长长叹一口气,“白五,你就这一点不好,偏偏要说实话,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白玉堂冷笑:“你若不瞒我,哪有什么实话假话。”
唐青却不恼,只眨眨眼睛笑道:“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把旁事看得透亮,自己的事情却说不定了。”
他这一句话本是无心,也有故弄玄虚之疑,然而不知怎么,白玉堂听了心中蓦然一动,脑海中似电光火石般一闪,但他再细细琢磨,竟是什么都想不到了。
唐门的人心思极重,唐青却似乎是个例外,心里坦荡荡什么都敢说,要说他傻,看事情却一个比一个准,整日乐乐呵呵,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也是他这般行径,让旁人猜不透,再加上“毒书生”在江湖上的名头,竟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次又是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唐青摊手,“但门主非要把我赶出来,估计是嫌我在他面前太吵闹,想要图个清静。”
白玉堂方要开口讽刺两句,目光倏忽一转,望定了楼下的街道。
他坐的位置靠窗,唐青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只见道上人群熙攘,并无特别之处,但白玉堂神情却是欣喜若狂,怔愣片刻后一手捏了粒花生米,一手撑住了窗台,轻飘飘一跃而下,眼里再没有唐青这个人。
唐青张大了嘴,瞧瞧窗口瞧瞧对面,不相信白玉堂就这样把他抛下了。
到底是见了谁,这位风流天下的白五爷才会急得从窗口跳下去,竟连他这位朋友都不管不顾了。
小二笑眯眯朝着他走过来,点头哈腰,“这位爷可是吃完了?”
小二语气恭敬,意图只有一个,这一幕在他眼里,是两位江湖朋友在一起吃茶,其中一位跳窗户逃了,那剩下这个他可得看好,不能让他赖了帐去。
唐青竟是无言以对,唯有苦笑连连,乖乖伸手掏了银子。
白玉堂望向窗外时,展昭正骑着马从茶楼旁经过。
剪墨本是听话至极,这时却忽的使起性子,使劲拽着缰绳,任展昭怎样安抚也不向前走一步。
展昭正无可奈何,耳边风声突起,他心神一凛,左手一抬直直把那斜斜飞来的物什夹住。
但那不过是粒花生米而已。
展昭却慌了心神,暗道一声不好,就要催促剪墨往回走。
腰间却突然被人揽住,他猝不及防,身子不由自主顺着那股力道向后倒去。好在他还紧紧握着缰绳,才不至于被拉下马去。
那一瞬他竟是苦笑,自己竟在同一招式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
白玉堂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听在耳里颇有种恶狠狠意味。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这会儿见了白爷爷还想逃?”
他仍不松手,展昭身子倾斜着,几乎倒在马背上,白玉堂温热的气息自后面传来,让他微微不自在,下意识便想要挣脱,但自己处于劣势,怎么样也用不上力气。
“我给白兄留了短笺的。”展昭分辩道。
白玉堂干笑一声:“只有八个字。”
这八个字对他来说,自然不够。
展昭全部心思都用在稳定身形上,只想着不要被拽下马去,这会儿他也无力反驳,只得咬牙道:“白玉堂,你先放开----放开如何?”
身后的人认真的摇了摇头道:“不好。”
展昭顿时泄气。
白玉堂继续道:“猫儿,我们相识几日了?”
“大约有七八日罢。”
展昭搞不清他为何要问这个,但仍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猫儿,我们已有三日不见,这就是聚少离多啊。”
展昭听他有板有眼的语气,险些撑不住笑起来,他稍微一松劲,身子又向下落了几寸,忙重新抓紧了缰绳。
“猫儿,白爷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不如五爷向你保证,绝不过问你的事情,你也莫要再走了,如何?”
白玉堂话说的不紧不慢,展昭心中却是一暖,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这样一想,又思及往事,竟生出些不忍,再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白玉堂还在等着他回答,看这架势是绝不会放手的了。展昭闭闭眼,咬牙答一声“好。”手上力道一松,身子向后倒去。
白玉堂手臂紧紧环过他腰间,牢牢抱住了他,呼吸轻微洒在他脖颈上。
那人笑意盈盈,“猫儿,可还要走?”
展昭长出一口气,抬眼笑道:“不走了。”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