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颜录》不系云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荣雍殿。
　　许颜清环视一圈，最终落向一朝左相身上。他们虽为君主的左膀右臂，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交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依老臣看来，眼下先撤兵为好，毕竟边疆已经伤亡惨重了啊。”昨日老者拱手相报。许杭泽一言不发，他知道，现在不适合撤兵，更不适合反驳。“哦？徐丞相说的，苏某可否补充一点？”苏北宸语气中难掩的笑意。老者一颤：“左相请讲。”许颜清收回目光，又陷入思索。
　　“现如今如若撤兵，那......已派去的几千人死的死伤的伤，岂不是轻视了士兵的性命？此时应增兵一举拿下边疆才是圣明之举。毕竟，边疆那些叛民，为数不多了啊......”苏北宸道，他说的，都是大臣们计划不出口的真相。君主斟酌片刻：“右相，你怎么看。”许颜清行礼：“陛下，容许某再想几日。”君主也未追问什么，就草草散了朝。
　　“我说......右相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苏北宸拦住正往外走的许颜清，问道。许颜清摇了摇头，余光瞥向不远处徐丞相，拉起苏北宸进了马车。
　　“你清楚自己的立场么？”许颜清放下青帘：“那些人怎么想的，你很清楚么？”苏北宸眸光霎时暗淡下来：“我清楚。”谁又不是为了江山社稷。“那你还——”许颜清猛然抬首，他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被卷进这场纷争，即使不是本家人。苏北宸薄唇微抿：“我本以为，你是个为朝廷着想的人，这是我第一次看错人。”
　　相顾无言。
　　许颜清轻叹口气：“我只是怕光凭我们二人的力量，恐怕不够啊。”“够，够了。我们不用武力。”苏北宸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衣袖，好像扎住了黑暗中的光亮一般。许颜清不由失笑：“你怎么保证？治国策略可以抵上那么多朝臣么？”苏北宸撇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许颜清拽回自己几乎被抓破的衣袖：“你名字中的字，和这个‘北辰’不一样啊。”“那怎么了？一个是天上的北辰，一个是地上的北宸，领导力都是一样的。”苏北宸回瞥，言语中满是小孩子闹脾气时的倔强。许颜清凝视良久，或许，有个人陪着自己不是什么坏事：“我让你退出时，不得有意见。”苏北宸凑过去，强压心中喜悦：“那，算我们达成共识。俗话说得好嘛，英雄所见略同。”两人对视片刻，笑声爽朗。
　　沛烟府。
　　许沐棠坐在桥栏上，无聊荡着双腿。一旁侍女目光片刻不离，生怕摔坏了这个娇嫩的千金。“诶，兮若你说，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许沐棠望向远处府门，问道。侍女忙接话：“估计是早朝散的晚了一些。”许沐棠嘟唇，说好了今日陪她出去逛逛，这集市就在不远处，热闹的仿佛就在身边。哥哥为国效力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歇一歇了。明明是经商世家，为何要去当个右相啊。
　　身后梅花开得正艳，空气中淡淡幽香极其好闻。
　　“不然，兮若你陪我出去吧。”许沐棠一喜：“哥哥不会怪罪你的。”侍女连连摆手：“万万不可呀，公子此生最疼爱的便是您，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株连九族也担当不起啊。”许沐棠情绪低落下去，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结果在皇城中迷路。要不是这样，哥哥才不会把自己留在府中，一天到晚只能与书为伴。
　　府门推开，许颜清缓步走进。依旧白衣翩翩，眉眼清秀，温文尔雅。许沐棠从桥栏跳下，掸去衣上梅花瓣跑了过去。“慢点，地上滑。”许颜清淡笑，快走几步想去接那位他疼爱一生的妹妹，却无奈身后苏北宸拉着他寸步不离。“这位是......？”许沐棠如蝶翼般的睫毛上下忽闪着。“大乾左相苏北宸。”许颜清未做太多解释，只是不断用力想把衣服拽回来。回首看见的确是一脸无辜的苏北宸。
　　“你、你拉着我干什么？”许颜清额间三道黑线：“我很像绳子？”苏北宸摇头：“绳子比你细，你顶多是个门柱。”许沐棠上下扫视自家哥哥身材，八尺略低，体型修长，怎么看也不像个门柱。“苏北宸......”许颜清眉眼间满是杀气。苏北宸以袖遮面，难掩笑意：“门柱都比你高。”许颜清腰间杭墨剑嗡嗡作响，也在为主人打抱不平。沉默半响，拖着苏北宸走向府门：“棠儿我们走。”
　　集市比以往热闹些，再过几天便是元宵佳节，又是一家团聚的好节日。许沐棠看见哥哥暗淡的目光，便知道他又在想三年前去世的父母。从那时起，许家一切都由十五岁的他来承担，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将许家壮大起来。“哥，”许沐棠指着远处商铺：“花灯。”许颜清寻着许沐棠指的方向看去，眸光瞬时布满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