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梦难圆：一个作家的传奇》彭一越

2、第二章. 无心的谶言 来接机的彼

　　终于，飞机抵达了目的地酉金。刘逍旻有点疲惫地拖着行李，走到了出口大厅。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机场，有点简陋陈旧。有十来个美国人举着写上英文名字的牌子等在出口外。
　　刘逍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感觉有点异样。定睛细看，拿牌子的是个中等个儿的年轻人，留者一撇小胡子，使他看起来要比实际老得多。刘逍旻估他大概三十上下的年纪，一脸忠厚的模样。那人似乎也觉查到刘逍旻就是他要找的人，便向他走了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嗨！”
　　“你是刘吗？”
　　“ 是的。你一定是彼得吧？”
　　“没错！我是来接你的。欢迎你到酉金！”
　　彼得说罢，伸出右手握住了刘逍旻的手，然后一手里拉过一个大拉袋，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他是神学院的研究生，该学校离酉金几十英里，但他住在酉金，而且就在刘逍旻学校的旁边。上午在旧金山机场时，刘逍旻已经和他通过电话，所以，知道彼得会来接他。
　　两人边做走边谈，很快就上了彼得的皮卡。刘逍旻坐在右边的位置上，显得兴奋而不知所措。彼得瞥了他一眼，提醒他系好安全带。他傻傻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好一阵才系好。这怪不得他，因为在国内时极少有机会坐私家车，更别提戴安全带了。
　　皮卡离开机场，转入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映入眼帘的是公路旁大片大片高大笔直的红木林，这是美国西部特有的，它的样子像一般的杉树，其中间杂着一些翠绿挺拔的圣诞树，这些树大都长得笔挺粗壯，直插云霄，高达几十米，有些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它们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浩瀚的林海，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小乔木和灌木丛散落其中，用自己那橙红的、金黄的叶子来涂抹这一原始图景，显得异常的壮观、摄人心魄。
　　刘逍旻在国内也走过不少地方，可从没见过如此壮美的森林，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So gorgeous！（太美啦！）”
　　彼得闻之轻描淡写地说：“这不算什么。在加州有许多红木国家公园，里面的红木才叫壮观，大多都有几百到几千年树龄，有些树大到要十几个人才能环抱。有一棵红木中间开了一个洞，游客可以开着车从树洞中间通过，你说它有多大？”
　　“嚯，那太神奇了！”
　　彼得笑笑说：“是呀，不过我见惯了，没什么感觉。倒是进林子打猎更有意思！”
　　刘逍旻小时侯喜欢打鸟，但从来没打过大的动物，便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可打的？”
　　“很多，譬如说羚羊野鹿什么的。”
　　“真的？不知什么时侯有机会？”
　　“过两个月就到季节了。”
　　车子以70英里时速很快就穿过了林海，前面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平原。眼下正是秋天，金黄的牧草已经収割，然后被机器弄成方方正正的一堆，散落于各处，异常的显眼。草地上每每见到成群牛羊在悠闲地吃着草，农夫们花园般的别墅不时影入眼帘，门前停着些大小车辆，袅袅吹烟飘荡在房子的上空，喷灌机扬起的水花在夕阳的照耀下化作梦幻般的彩虹。
　　刘逍旻曾经下乡当过知青，国内农村土地的贫瘠，农民生活的艰苦，他有切身的体会。眼前的美景就象是人间天堂，深深地震撼了他，强烈的对比让他内心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为什么上帝会把这块得天獨厚的沃土，单单地赐给那些美国人？凭什么这些逃离欧洲的基督徒，会用武力将那些原始土著赶出来而独占这块乐土？！这实在是不公平啊！”
　　彼得见刘逍旻沉默不语，试探地问道：“对不起，刘！ 我可以放点音乐吗？”
　　“哦，”刘逍旻楞了一下，才缓过神来说：“当然，当然！”
　　彼得伸手轻轻一摁，一首熟悉的《乡间的路带我回家》立刻在车内飘荡起来：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
　　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就是西弗吉尼亚——大山妈妈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

　　我所有的回忆都围绕著她———”

　　歌声悠扬略带忧伤，它渗入刘逍旻的心屝，让他深深地陶醉于情景交融之中。他忍不住赞叹道：
　　“你们的国土是如此的美丽，难怪我们的祖先要将这Uinted States of America翻译成‘美国’ 了。”
　　彼得将音量调小了一点，有点不解地问：“ ‘美国’是什么意思？”因为刘逍旻说“美国”时用的是中文。
　　“美国就是Uinted States of America。如果我將‘美国’翻译回英文，意思就是‘The beautiful country。’”
　　“哈哈，真有意思！”
　　刘逍旻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十九世纪时，我们中国从日文里借用了很多外来词语，例如‘科学’、‘干部’等等，但就是没有用‘米国’这个日本的译法。‘美’是一个音译。或许那位翻译老先生果真到过美国，见识过这块美丽的土地。又或许他知道美国几乎就不出产大米！”
　　“哦？原来日本人叫我们‘米国’，而你们叫我们‘美国’。我倒更喜欢‘美国’！”彼得学着用中文去念“美国。”
　　“是啊，谁不喜欢别人称赞自己的家乡和祖国呢？”
　　皮卡转眼下了高速公路，开进了市区。这是一个只有几万人的小城市，就象美国许多典型的大学城那样，整个城市就围一个大学而展开。一路上极少看到高楼大厦，都是些低矮的平房，房前屋后有着大片的绿草，各种颜色的鲜花点缀其间，令人赏心悦目。
　　住惯楼房的刘逍旻不解地问彼得：“难到美国人不喜欢住在高楼上吗？”
　　彼得答道：“在大城市有很多人住在高层公寓上，例让纽约和芝加哥，但一般的地方大家还是喜欢这种独立的小别墅，不仅出入方便，还可以种花弄草，举办派对。”
　　刘逍旻感叹道：“美国地广人希才可以这样，我们可不行，人太多了！”
　　他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点好奇：到底那些美国人是怎么在那些房子里生活的呢
　　正在想着，忽然他的目光被前边闪烁的警灯吸引住了。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顶上红黄蓝三色的警灯忽闪乎闪的，警车前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跑车，一个身穿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跑车旁，正在写着什么。这种情景在好来坞的影视上见得多了，可第一次亲眼目睹，刘逍旻还是很好奇。他忍不住地问道:
　　“哪个警察在干嘛呢”
　　彼得淡淡地说：“还能干什么？大概那个家伙超速了呗！红色的跑车总是最吸引警察眼球的。”
　　刘逍旻依然饶有兴味地问：“哪得罚多少钱呀？”
　　“三百！”彼得伸出三个指头。
　　“哇，天啊!”刘逍旻惊叫了起来，他差点没说出口的是：将近两千五百块人民币，那是我几个月的工资啊！
　　彼得说：“没人喜欢警察，没事可千万别招惹他们！”他说警察时用的是民间俗称cops，而不是正式的police。
　　“我活了几十年从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大概永远也不会吧？”
　　“这可没准儿，美国法律太多，说不定就让你碰上了呢？哦，你别介意！开个玩笑而已。”
　　“没事，我一介书生，跟警察八竿子打不着！”
　　刘逍旻觉得可笑，心想我一个做学问的，在美国这个号称自由的国度里，会跟警察扯上什么关系他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和警察过招成了他的家常便饭。此时他接过彼得的话茬儿，調侃道：
　　“难道美国人也討厌警察吗”
　　“是呀，我们不喜欢警察，正如我们不喜欢政府一样。我们纳稅人给他们钱，是要他們的帮助，可他们有时候该管的不管，有时候又实在是管得太多了。你知道，美国警察很暴力，时常会无辜杀人的。”彼得说得一板一眼的。
　　刘逍旻一时无語，他没想到那些在影视作品中威风凛凛，被视若英雄好汉的警察们，在普通美国人眼里竟如此不堪，看来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车子终于开进了学校附近一家叫“超8”的汽车旅馆。两人下得车来，一前一后往接待室走去。彼得对刘逍旻说：
　　“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明天下午3点玛丽会来接你。”
　　刘逍旻点点头应道：“是家庭助居的玛丽吧”
　　家庭助居是该校为刚入学的新留学生安排的一个免费住宿计划，你只要参加这个计划，学校就安排你住到一个当地自愿家庭里，直到你找到住处为止。刘逍旻在国内时就加入该计划，但不知道女主人是谁。
　　“正是她。她今天没空，明天才能来。”
　　彼得说完走到柜台前，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便让刘逍旻把护照交给她。过了一会儿，他掏出钱包，递给服务员50美元，其速度之快令刘逍旻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得那服务员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刘逍旻还愣在哪里，心里直嘀咕：都说美国人小气，爱斤斤计较，今儿个这家伙中邪了吧？他手伸进裤兜去拿皮夹子，一面对彼得说：
　　“这钱应该我来付！”
　　彼得摆摆手说：“不，不，再说吧！”
　　刘逍旻也没辙，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还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