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无驱魔少女》宅无端

42、二叔和不卖艺

　　“我不要什么未婚妻。”

　　“我已经跟人约定好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烦我？”

　　里奥提斯正在检查远渡重洋传输过来的邮件，已经出落得成熟、英俊的脸上出现了凝重深思的表情。

　　“但是那个人选现在不见了，所以我想提前给你预备一个，这些图册你明天能看完吧？”

　　里奥提斯还是盯着邮件内容，一双英眉紧锁，“......我不看。”

　　当他终于思索好抬起头来，想要认真应对一下父亲的要求，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父亲看着花名册正看得津津有味，“......你也不要看好么？我不想再要一个后母了。”提起后母他眼光微闪，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眼中满是无奈与怀念，无奈时间到底是冲刷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恨，以及怀念他们都在一起的冒险的那几天，还有那个约定......

　　“噢，里奥，你不觉得你英俊潇洒的父亲现在还是单身很可怜吗？”亚伯拉罕公爵双手捂脸卖萌道。

　　“呵，好可怜，如果你每天早上和晚上怀抱里的姑娘都是一样的，我就相信你！”里奥提斯说得公爵头上的小花迅速枯萎，他唇角微扬，想起这么多年公爵府上如流水般出入过的女人，然后又落下嘴角，眼中闪过不明的光，郑重而又严肃警告道：“您是时候节制一些了。”

　　公爵不以为然，他有钱有权，为什么不花天酒地享受个够？再说，不是还有个聪明儿子顶替他管理家业嘛！

　　里奥提斯很清楚他这个神情所传达的意思，他眼神冷漠下来，转身就出门去了，和自己无能的父亲交谈问题，这是最后一次了。

　　“嘿，里奥，里奥提斯，你去哪？”

　　里奥提斯一边拧松袖扣，一边脱下深蓝色金边的贵族宫服外套递给侍者，道：“我去找她，回来之前，你就乖乖学一些东西吧，父亲！”

　　亚伯拉罕公爵看了看侍者，拿起一杯红酒，自言自语道：“这么风风火火又不知享受的性子随谁呀？学东西？我学什么东西？他以为他不在了我就会好好打理事务了么？我这个年纪正是享受的年纪，风流潇洒才是我该学的，我就不信家业败光之前他不会赶回来拯救！”公爵为自己绝倒的推断能力而骄傲，然后又对侍者说：“话说我刚买的那艘轮船他替我付钱了没？”

　　谁知侍者恭敬地拿过公爵手里的酒杯，在公爵“我还没喝完”的抗议声中淡定地道：“老爷，世子在走之前已经暗地里和女王以及其他家族交涉过，爵位已经正式传授在世子，不对，现在是公爵手上，您已经没有爵位，也就意味着您手中不再有田地和产业，并且您所有的信用卡都被冻结，公爵也特地交代过我要跟紧您，不许借钱，在他回来之前，打工将刚买的轮船费用赚回来。”

　　公爵顿时懵了，“你在说笑？”

　　侍者恭敬地摇头：“不是说笑，公爵说了，这艘轮船只是个开始，您要学会为自己买过的东西付账，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呢。”说完，侍者温柔而又渗人地笑了。

　　里奥提斯收到手下送来“家宅已安”的消息后，心中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件事，可以安心去寻找南和艾登了。

　　其实本来不必要这么着急地兑现还不确定的诺言，但他早些天就陆续收到一些奇怪的消息，比如纽约出现大批离奇去世的死者，凶手迟迟未捉拿归案，再到贫民窟唯一的书阁——也就是南的居住地无缘无故爆炸坍塌等。

　　“先是婆婆去世，再是楼塌后南的消失无踪，艾登那个家伙也联系不上，事情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早该用强制性手段把婆婆和南带到英国！”里奥提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觉得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他换上便服，修长的腿一跨，坐上家族专车，下达指令：“去中国。”

　　艾登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机场，那时他还和同伴一起，之后就再也没了他们一行人的消息，只知道他们坐的是去往中国的飞机，而至于到了中国却人间蒸发一样的奇怪之处，里奥提斯想，他只有到了中国，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此时远方中国的那个湖边别墅内，又传来黄三的咆哮声：“小二你给我穿上衣服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见方一头顶着黄三的围裙和铁锅从王小二的房间默默走出来，黄三双手叉腰怒视他，他也就隔着围裙和铁锅直盯着黄三，过了一会儿才把头转向一边，冷声道：“有任务，是她自己不爱穿。”意思就是有任务他不得不进房间叫他，她自己不爱穿衣服，他看了，这不怪他。

　　黄三一阵无语，“老大，你好像忘了一种东西叫做电话。”

　　方一扯下头上的东西，虽然表情还是那么高冷，但眼神怎么看怎么无辜，“她把组织配给的手机和电话都扔了。”

　　“又扔了？！”黄三心想这小二手可真快，昨天去老小姐那刚送了一套最新款的，结果今天就没了，小二不想穿衣服也是因为总烧组织衣服，这小二脾气实在是太大了，黄三道：“以后主人传命令给你，你告诉我，我来告诉小二，”然后他看老大死盯着自己看，又说：“放心！我只在门外说，不进去。”说完想拍拍老大肩膀，结果被方一躲开。

　　方一转身下楼，说：“谁问你那些没用的了，吃饭。”

　　黄三正拾锅拾到一半，听见这句话真是满肚子槽点无处吐，老大，你是没说，可是你的眼睛说了呀！你长了一双比嘴还会说话的眼睛你自己知不知道呀！！

　　王小二穿戴整齐，由于衣服再烧都不坏，她还是那身灰白，和方一黄三甚至整个组织的人一样的衣服，她照着镜子佩戴上执行任务的专用证明，又看看窗外的景色，才扭头出门。

　　门外黄三正看着手表发愣，王小二问：“怎么不下去？”

　　黄三遂回神放下胳膊，神情有些怪异，却道：“小二！......没，没什么，你和老大先吃，去赵村捉鬼的事我就不掺和了，突然有点急事。”他说完把东西往王小二手里一塞，拿出一张行符亮光一闪就不见了人影。

　　王小二就维持着这个姿态飞下楼，对略有疑问地看她的方一说：“黄三罢工了。”然后把锅放回原位，随便拿起一块肉干啃。

　　方一不以为意：“正常。”

　　原本这个别墅只他一个人才有权入住，其他组织人都各有公寓，别墅里除了他就是佣人，而这些佣人几乎一天一换——因为承受不住他冰冷的性格而辞职，他早就习惯了。要不是特殊任务王小二必须住进来，主人又交代必须两人以上压制王小二，虽然他觉得他一人便足够，但还是听命令行事，选了黄三，现在黄三走了，他看这个合住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好了，由最强的他看住一个王小二绝对没问题。

　　王小二放下牛奶杯，刚要说出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蹙眉感知，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已经到门口的方一回头催促：“还不跟上？”

　　她便甩下那股奇怪的波动不管，秉持任务第一的原则，跟着方一飞身出去。

　　赵村村口张灯结彩，满是喜庆的红色，就连地上都是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放完了的红色的鞭炮，但是这满街红色，却一点都不显热闹，因为从村口往里面望去，一个人都没有，各个家门紧闭。

　　方一看着一脸平淡的王小二问：“感觉到了？”

　　王小二点头，然后说：“为什么三分钟就能搞定的鬼魂要我来收拾？”

　　方一摇头，他从小就被告知听话、求强，其他一律不用管，所以对于任务，他一向只执行命令，不问由来，不探究竟。虽说最近一直在执行特殊任务——看管王小二，区别于以往的惊心动魄，让他有些疑惑，但他还是任命地执行，这也是作为一号该具备的品质。

　　“我们是直接解决走人，还是需要和上报者沟通再进行？”王小二问。

　　方一想了一下早上黄三的叮嘱，决定遵守礼仪，先去问一下，王小二没意见，她只是一个临时雇佣劳动力，在特殊任务执行期间，全听上面安排，即使她认为自己有能力和方一一决高下，但暂时方一还站在她上面，她就不纠结了,任务结束，她自然会脱离这个排名，到时再一决高下。

　　“说起来，这里出现状况的时候还不少。”王小二感慨。

　　方一答：“你刚进组，可能不太清楚，发生事情的次数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主人专门成立了一个灵异管理部门，交给黄三打理，只不过大多数都交给下面的道术师们解决，这次确实有些奇怪。”

　　王小二心里再次浮现违和感，却不知这感觉到底缘何而起，可能因为特殊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她快没有耐心在这里为小事而磨蹭了吧。

　　说是赵村，实际这个村还蛮大，两个人飞了一会儿才到举报人的家。

　　这人家乍一看便是承袭了古时候的院落，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红砖黑瓦，牌匾硕大，几乎没有改动，有那么几百年来头，门口的石狮子倒是崭新，和这宅子不成一派。

　　王小二看一眼狮子，才抬脚迈上台阶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她略带吃惊地看向眼前这两个穿着灰白长袍、面无表情的男女，如果黄三在此一定会打圆场叫两个人微笑，但可惜这两个人没有提醒就一点自觉都没有。

　　方一轻轻一推大门，就将那个开门的妇女连门带向一边，王小二自然地跨过门槛，灰白色长靴往前三步后，向右边张望。

　　“等......你们做......难道你们是驱魔的道士？”妇女本来想阻止两人，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确定地问。

　　王小二此时已经往右前方走去，方一只好摇摇头对妇女说：“她是，我只是带路的。”

　　“哎呀，来得这么及时，快请进......啊，你们已经进来了......”妇女看着方一这张冻硬的脸，也不搭理她的话，她尴尬地笑笑，心想你一个带路的那么拽做什么，然后也放下笑说：“你跟我来吧。”然后冲王小二空了半拍，喊道：“仙姑！仙姑！”

　　方一一个踉跄差点没绊倒，就见王小二面色不善地一个飞跃到妇女面前，说：“鄙人王小二，随你怎么喊，但不用叫那么......复古！”

　　妇女也不好意思了，她解释说：“以前见的都是那些老道士，直接叫道长就行，这.....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还是第一次见，那，王姑娘，你们跟我到偏堂说话吧，人都在那。”

　　王小二问：“恕我冒昧，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啊，对不起，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夫人的妹妹，姓林，林二婉，本来我是被叫来帮忙的，因为家里唯一的姑娘要结婚，这种大事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奥，我姐夫早就没了，但是姐姐今早因为家里这些突发的变故，病晕了，现在正在偏堂躺着，姑娘守着——雇的人都不敢来，邻居也不愿意帮忙，所以现在只剩下我方便......”

　　“所以这宅子里没有赵家人了。”王小二点头道。

　　林二婉摆手道：“出了这事，我侄女没嫁走，她还在，她二叔一家虽说跟着儿子们搬出国了，本来就是要过来参加婚礼，出了事就更不能走了，赵家自然还有人，问这做什么？”

　　王小二皱眉，想了一下，摇头说：“没什么，随便问问。”然后她便陷入沉思。

　　方一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看着王小二认真的神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三分钟解决？看来是不行了。

　　“王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事儿先前就在我家宅子闹动静，我们请了远远近近几个道士，都说不出由头，给得法子也是时好时坏，我们想着趁早提提婚事冲一个喜，说不定这事儿就被冲没了，谁知道结婚那天正热闹着，这事儿就犯大了，先是租来的大型花坛好好地摆着，一放炮就都裂成了碎片，接着几辆花车同时爆炸，新郎离得近点，直接被炸晕了，来看热闹的邻里本来就知道我家近些日子不安宁，这车一爆炸，言论就证实了，也就全都被吓跑了，要么出门避晦气，要么闭门不出，我们左想右想不是办法，就往上报了，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林二婉一脸八卦色，悄悄跟王小二交流消息，说道可怕的地方自己还拍拍胸脯，看来吓得不轻。

　　王小二默默地听着，越发地疑惑起来，按她感受到的气息和这妇女形容的来讲，就是家里有了小鬼儿——这种小鬼儿不是养的那种，而是由于宅子太老，而衍生出来的那种，也很常见。

　　也就是说，以前有大宅的都是人脉兴旺之家，两相平衡，经过时间推移，年代越来越久远，子嗣数量渐渐稀薄或血脉日益不纯至不足以镇压大宅的气场，就会吸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积攒到一定数量后造成一些混乱，人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要么拆了重盖，要么多多开枝散叶，这家明显就是只剩一个子孙守家，气场不稳定，若要婚嫁更是加剧了小鬼儿作怪......

　　但他们已经请过了道士！

　　不说那些道士功力如何，就看门口坐镇的两头石狮，一定是开过光做过法事的，置办这个说明他懂门，也足够镇压小鬼儿，她还查探了狮子里，灵气已经和小鬼儿们抵消，变成了普通的雕像，虽不再具有镇压的作用，小鬼儿们也该不再作乱才对，出嫁不出没有什么影响，这宅子却还是不正常，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三人拐来拐去，才进了偏堂，偏堂里站着大大小小七人，还有人从偏堂里间进进出出，王小二仔细一看几人身后波动，便认出这里站着的是一家子，老夫妇、两个儿子、大儿子媳妇及一对儿女。

　　果不其然，林二婉一进门就对着中间那个老爷子道：“她二叔，咱们上报的事有着落了，上边派了个道士下来。”谁老爷子看了王小二和方一后，不喜反怒地一哼，道：“有什么着落！我就说上报不靠谱，谁知道那些夸上边解决又快又好的是不是买通的托儿，你看看派下来的是什么人，两个小年轻，哪有功力，我看还是听我的，接着请道士吧！”说完还大拍一下桌子，对旁边拉着孩子的年轻男子道：“老二，你去再问问你那些狐朋狗友，还有没请过得老道士没！”

　　王小二皱眉，老二？

　　“爸，那哪是狐朋狗友了！”青年人像是被说中一样，无力地反驳了一句，就掏出手机开始打听。

　　二叔又看一眼死盯着手机玩的小儿子，想骂一句，出口却成了一声叹息。

　　林二婉看这场面僵硬，忙笑着打圆场，对王小二说：“她二叔就是脾气不好，上边派来的人哪有差的呀，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有法力的王小二姑娘，这一位是......”

　　“方一。”方一开口放出两字之后就不再说话。

　　林二婉又是一个尴尬，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个人，就两句带路人带过去了话题，介绍赵二叔一家，指着带俩孩子的年轻女人道：“那两位是她二叔和她二婶，这是老二媳妇和她家孩子，老二就是那边打电话的，这个小子是老三小子。”

　　说到二婶，二婶是个一脸和气的女人，揪着二叔一起来了个微笑，到老二媳妇的时候，人家还给点个头，等说到老三的时候，头都没抬继续玩手机。林二婉心里为这帮人操碎了心，哪是来帮忙的，都是来添乱的！却也不能当中发众，只能说：“还上着高中哪，玩性大哈哈，玩性大。”

　　二叔又一个拍桌，吼道：“赵少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家里出了这种事，你大伯母还病着，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整天这个样子，越来越不像话！出去站着！”

　　老三赵少楠冷漠地看了父亲一眼，拿着手机就往外走，二叔又吼道：“放下手机！”

　　赵少楠直接把手里的手机往地下狠狠一扔，手机“咣”地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接着头也不回出了门。

　　二叔给气得不轻，二婶急忙给他顺气，递了杯水哄道：“孩子还小，孩子还小......”可说着说着自己也说不下去了，眼睛泛红，“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二叔拿着水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还是一扔在地，对刚打完电话的老二道：“都是你这个东西带的！你也给我滚！”

　　赵少栖一脸无辜，有火也不敢发，于是一脸青黑推了媳妇一把，道：“走走走，带孩子出去溜达，省得找晦气。”

　　王小二看一眼老二媳妇唯唯诺诺的背影，觉得有趣，不禁轻笑了一声，让二叔听见了，带着火问：“那丫头，你笑什么？别拿钱不干事，露两手本事我瞅瞅！”

　　王小二笑意退下，摇摇头冷道：“只干活，不卖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