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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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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下着雪,高速封了。其实也不错,从乡路上走既可以欣赏沿途的雪景,又能感受宏大的过年氛围,所以因缓行而变得漫长的旅途却也是轻松愉快的。不过也带有些许的伤感。
在经过一个乡村集市的时候,明显给人一种不同于城市的年味。并非古老或淳朴或别的什么,而是一种记忆和享受。雪下的虽然大,但是挡不住人们热情洋溢的喜悦。我看见了我印象里所知道的全部年货,也遇见了曾经羡慕过的生活,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但我更希望这一刻是在未来。
多数摊位上面都撑着伞,在边上遮不到的地方盖着透明的塑料布,落上了一层薄厚适度的积雪。有些炸油条的锅直接放在了雪地里,任凭漫天雪花飘落纷纷,落进油锅终是尽数陨逝。严格说,这并不对。但是谁又在乎呢,很久以前就是如此,既然无伤大体,不妨一笑了之。
过了花椒大料葱姜蒜,还有被捆了脚的公鸡在哀鸣。无谓的挣扎把周围都弄成了泥潭,有人走过时在那里扑腾一下,溅起几滴泥水落在行人的鞋面裤脚,也算是稍有安慰的报复。它或许意识到了死亡,但是却无可奈何。过年对于家禽牲畜无疑是末日,但是用人道主义去评论显然不合时宜。生活只能唯一适用于人。不过虽然如此说,可真正能得到生活的又有多少人。这些年我又何尝不似被捆缚的奴隶,甚至连挣扎都不再有,只是服从着流俗的锁链低头跟着走。
离开集市后车速稍有加快,但还是被一辆三轮车缓缓超过。车里坐着一对母子,小孩儿大概一岁多半,被棉衣裹得严严实实,胳膊都撑的快伸展开了,呆萌的样子很像企鹅。车厢里放满了年货,如果我猜错了就算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明显这是赶集归去的一家三口。很不错,温馨且富足还有稳定,典型的小康之家:有老婆,有孩子,有热炕头,还有一份生计能够养活他们。还差什么?我觉得人生至此已届美满,男主人不该再奢望什么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说这句话没别的意思,并非羡慕,更不是嫉妒,我只是现实的希望已经做好的不要再变坏罢了。
到车站时,我以为人不会很多,却只是卖东西的关了门。从外回家的人不少,来车站接人的更多。自然高兴。走在人群中虽然孤独却不寂寞,听别人说话也很不错。
出站不久,那些开车骑车的人全都散去,路上重又剩下孤自的我。早习惯了。而且对于此情此景,其实一个人会走的更好。
在路口正赶上红灯就下意识站住了。四下里空寂无人,只路中间横乱着几道车辙。有迹无形的空旷反而更能感觉到消逝的落寞,如果没有归属的话,则更为彷徨。我因此在原地站了半天,期间走过一些人,如果不是恰巧绿灯,相信没人愿意等。
何苦如此,我想,人生的短暂也不是靠这几分几秒就能弥补的,而多数人急匆匆的赶过去,除了做一些无聊的事,也就剩下生气了。
对面有一辆车停在路口,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后又开走了。我注意到下车的那个女孩也在朝我这边看,距离远了点,又带着帽子口罩,不知道是谁。不过感觉能认出来,所以我就一直看着她。她朝我招手,我无动于衷。她便摘下口罩喊道:“过来!”我这才迈着深沉的步伐走过去。
“没看见是我啊,傻愣愣的站着不动。”
“你把头包的这么严实,又离的这么远,我怎么能认得出?”
“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我也没看清楚你,但没一点印象吗?你分明是忘了我了。”
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高兴,但是忧郁和疲惫就像冰山落在太阳上一样无法掩挡的从我的眼睛里肆意的流露出来。她迷惑的看着我,问道:“你干嘛,要哭吗,是激动的还是委屈了?”
停了一会儿,我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后才问她:“下这么大的雪,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逛街去。今天都除夕了可我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那就别买了。大过年的不待在家里,这天气还出来瞎跑。”
“你还说,我这不都是因为你。好好的有车不坐,非要站在雪地里等你。”
“哦,那我是不是该表现的受宠若惊呢?”
“不用。反正她们也走远了,就赏你陪本姑娘逛街去吧。呃……对了,还有这些年你欠我的礼物,你得一次性全都还了!”
“没问题。就是连你的嫁妆都算上也行,只要你要。”
“为什么不要,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信不信我花穷你?”
“那倒不至于,这几年我别的都没做,就只为挣你的嫁妆了。”
“哦?你这么有心呐。那你都赚了多少啊?”
“没多少,但是够你花的了。至少在今天,你想要什么,我全都送你。”
“呦,说的这么好听。你在外面到底是干什么的,学的这么会说话,一定也骗过不少女孩子吧。”
“我不说了嘛,就只为挣你的嫁妆了,别人我还真顾不上搭理。”
“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嫁妆嫁妆的,你是不是想娶我呀?”
“你说呢?”
“我说就是!”
“那就是吧。”
“那就是吧?听你的口气好像还很不情愿似得。哼!就算你想娶,本姑娘还不嫁呢!”说完她就跑在前面,一会儿踢着雪,一会儿转着圈,一会儿又团起雪球扔过来。雪下得刚刚好,世界掩住了平素臻荒的流俗扮起了浪漫。而她又把这份浪漫变成了唯美。
很开心吗?难道不开心吗?我终于明白了那一片如黄昏之暮一般笼罩在我心头的落寞的前世今生了,以往我总喜欢坐在高处等候夕阳,想从那深邃无尽的夜空所弥散的神秘的永恒中寻求归宿。原来我错了。之前我并非在找寻,其实是逃避。我以为是现实出了问题,所以换一种方式人生也许会焕然一新。可是不管我怎样改变甚而遗忘,痛苦却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宿命,始终扼守着一个念想,一段记忆,一分情怀。我想我所逃避的,大概是我本不情愿逃避却又完全没把握但是偏偏又很在乎的一种普通生活。或许实在是太普通了,以至于我错以为可以忽略掉。然而现在我却又回头想追,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这些年我曾想过无数次的改变,却不知道她依然如十三年前一样傻傻的藏在我的心里,一模一样的天真期待着一如既往的感天动地,就像过去不曾过去,未来不必过来,现在即是永远。
临近中午,街上的很多商店都关了门,但门上新帖的光艳的春联已把气氛烘托的如炽如焰、红红火火。那些还在营业的店铺里播放着喜庆热闹的歌曲,歌声像是一群喜不自胜的孩子一样围跳在人群中,催促着时光快一点向除夕奔去。
在一家商场门口,人拦车劫的几乎堵住了路。外围还好走,越往里越难挤,秩序根本谈不上。一旦发生踩踏事故,怎么说呢,咎由自取。所以我从不去人潮汹涌的地方凑热闹,而这一次却忘了她在旁边,当我意识到后找她时,已看不见了她的身影。有些木然,于是就退了到靠橱窗的台阶上,呆呆的看着眼前人头攒动,来往难复。
我很少参加集会,也没逛过商场,所以不曾了解过时尚或主流是什么概念,也就不那么关注世俗生活。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遵从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理念。可是现在我却有种失落感,而且颇感失落。以前我可以随口说无所谓,可是现在,却尤其害怕失去。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本来如此,我发现年轻夫妇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占了人群的多数。如出一辙的温馨到甜腻的画面看的我都几乎要感动了。家庭,我想。但其实我从未想过。可是我明白,我想我应该明白,我知道该怎么生活。
“你站这儿干什么,当模特儿啊?”
“你跑哪去了,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你人了?”
“太挤了,你抓紧我。”她拉着我往人群里挤,有时会被挤回来,有时又会被挤开,她就会紧握住我的手回到我身边,“你别松开,挤散了我就找不到你了。”所以呢?我不大懂,这种生活好么?普普通通的,跟着命运随波逐流,只收拾一些小小的不如意,去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幸福错觉。
她把我带到卖首饰的地方,在一条钻石项链前面停了下来。她那惊奇浮夸的表情让我看的都感觉太假,然而在征询我的认同时那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又满是无限的不可抗拒的单纯可怜。我知道她的选择和我不一样,我习惯了把情绪价值化,所以相对而言,我更能明白自己会怎么去做。
项链的标价是八万八,倒不是嫌贵,还是老子所说,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礼物本身就附有一种纪念意义,与其刻意突出价格,还不如多花点心思铭记一段回忆。
我问她:“喜欢吗?”
她憨憨的点点头,“这么漂亮,只有女王才配戴吧!”
“这算什么,你夸张了。”
“这是钻石诶。货真价实的钻石,你懂吗?”
“那又怎样,不就是站错了队的碳原子嘛!你也太不矜持了,美女。真不至于。”
“切!听你的口气,不至于那你买啊!”
“我又不戴。”
我才说完,她似嗔似怒的瞪着我,“骗子,傻瓜,大笨蛋!”
我笑着不接话,在心里想着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或许不是问题;我在想我要不要买给她,这好像也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我想送给她更好的礼物,却不知道能不能用一种我希望的名义又让她欣然接受。
“你配得上任何修饰,而这里没有一样能配得上你。”
“嗯,话是很好听,可我怎么理解成了你不想给我买呢,虽然我没说想要。”
听她这么说,我忍不住笑喷了“哈!既然你不想要,那抱歉,是我想多了。”
“没事,想想又不花钱,何况你也不会给我买。”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哥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
我严肃的神情,好像超出了她的意料,她显得有些慌乱,“怎么了,我不过随口说的,你别当真啊。”
“唉!你不懂。”
可我又如何敢说。
我拿出卡准备递给营业员,她见状便一把夺了过去,惊讶的看着我,“你疯了,还真买啊?”
“难道我会骗你么?”
“可是,八万八呢!太贵了。”
“你不喜欢么?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喜欢也不一定非得买啊。再说了,我要戴上这条项链,那还得再买一套配得上的衣服才行,那又得花不少钱了!”
“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嘛!不然就会被银行那帮人贷出去贬值,那就太不值了。”
“问题是,我带这么贵重的项链有什么用,又没人喜欢。”
“没人喜欢?那就戴给世界看,要让你喜欢的人知道,你赢得过世界!”
营业员在一旁笑着说道:“你男朋友好深情啊!”她得意的不置可否。我却赶紧纠正道:“美女,别误会,我是她哥。”不料她却踢我一脚:“怎么,装一下会死啊!谁稀得找你。”营业员笑着说:“你不要那我可追了。”
“怎么,你们认识?”
“恩啊。我们是同学。哦,我记得你了。小学时候你还为她打过架,就在我们班里。”
我回忆了一下,然后笑着对她说:“我可能把你的初恋给打跑了。你不会恨我吧?”
“恨?她才不会呢!而且当时别提我们有多羡慕她了。”
“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有你这样的哥哥啊,这还不够吗?而且现在看更比以前帅多了,这么贵的项链你想都不想就买给她了,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死了!嗯……要不让我追你吧,也让她忌妒一回。”
她本来在一边看别的首饰,这时忽然说道:“你干嘛!你又不是没人要,干嘛上杆子倒贴自己!”
“呦,怎么啦,才说要追就紧张啦!”
她逛遍商场后又去步行街转了一圈,差不多有两个钟头,最后又回到步行街口。那里有个水池,假山上层次分明的冻结了很多冰锥,再加上厚面薄壁的白雪皑皑,颇有些玄幻冰山的意境。
“你来给我照张相。”她小心翼翼的站上池沿,躬身靠近假山,摆出很嗲很残很呆很萌的造型。
“太脑残了,我照不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样?”
“呃……唯美、深情、优雅、含蓄、天真、可爱。”
“那要怎么做?”
“哦,是啊,你太笨了,做不出来。”
她听了,抓起一把雪就朝这边扔。我觉得这一瞬间就好,上述的要求只能藏在心里,对于世俗,开心就好,不用那么深重的感情。
她走过来看了看,然后又问我:“你会把我的照片当壁纸吗?”
她的眼神有点像小女孩满脸忐忑的问家长能不能带她去游乐场一样娇无可依弱无可怜,让我很心疼。
“你很会卖萌嘛,但是不会。”
“为什么?”
“你太会放电了,我怕手机会爆炸。”
她很开心,又跑回水池边团雪球,全然不管我在雪地里无聊透顶,还要我把她最美的瞬间给留住。实话实说,我也曾因此自学过摄影,不过现在纯粹多余,因为在我心里,她的美不是瞬间,而是永恒。
“你到底要买什么啊,难道整条街都没有你相中的东西?”
“有啊,可我怕把你给花穷了。”
“你信不信我能买下整条街?”
“信啊,怎么会不信呢!”
“那不得了。要什么快点买,该吃年夜饭了。”
“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午饭还没吃呢。几点了现在”
“一点半。”
“好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才要走她又站住了,好像有点恼。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看见一个故人。我笑她故作沧桑,她瞪我一眼,“是你的梦中情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有三个女生互挽着胳膊向这边走来。她们衣着光鲜,妆扮亮丽,纤步娇柔,笑语轻盈,神采飞扬。在周围几乎形成了一片看得见的“我很震撼”的气场,使得路人都欲近不能,欲远不忍,醉目销魂,痴心相随。
天生丽质自然举止迷人,但是太过张扬就不那么令人喜爱了,何况又这么俗不可耐!
左边那个是我高中同学。有差不多七年时间了,看着变化也不大,却感觉没以前漂亮了。虽然确实比以前好看,但是太世俗的样子没有一点当年那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青春的追求太过离谱,而别的也没留下什么。气质只是表象的时尚高傲罢了,魅力一点没有。大概是老了。我本想感叹一下时光的一去不返,可不管是岁月还是世故,其实并没有改变她什么。追风的少年所幻想的爱情到底太肤浅太浮躁,而成长的道路上又极度缺乏优雅和厚重,终至于在岁月才揭开书角,恼人的真相就迫不及待的展露无疑。我不知道在下一段柴米油盐的故事里她会拿什么去抵消岁月对人生的通货膨胀,而在泯然如众的生活中,再不会有丝毫怀念。当初如芒刺般焦灼不安的躁动,如今已然烧尽成灰,又被无由的清风吹去了无寻之处。
我忽然觉得时光易逝,青春难驻。花落惜红颜,红颜归何处?想到动情处,我不禁慨然长叹:“可惜了那一抹惊艳。”
她以为我迷怔了,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瞧你那点出息。”
“你认识她们?”
“你们的班花啊,怎么不认识!当年你们男生都跟什么似的跑去为她打架。我就不信你没喜欢过她。”
“你还真别不信,我还真不喜欢她。”
她咂咂嘴,说道:“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刚才看的眼都不眨一下,现在又死不承认。”
“美女,你有个误区,班花不见得人人都喜欢。何况我还遇见了国花。”
“国花?是谁啊,你女朋友吗?介绍我认识呗。”
“你自己照照镜子。”
“啊?你笑话我!”
正说着,她们已走到路口。我本想打招呼的,但是上学时并不熟,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往后退了一步,打算潇洒的转身避开,但被她拉住了,还大声喊着班花的名字。
班花看见是我,便很友好的笑着打招呼:“陪女朋友逛街啊?”
她这么一说,我想都没想,伸出胳膊紧紧揽着她肩膀,郑重其事的说:“我媳妇儿!”
“哦,你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有时间请你吃饭。”
“那倒不必了,怕难为你回去跪键盘。”
等她们走了,她一把推开我,“干嘛说我是你媳妇儿?”
“得让她明白我没看上她。”
“切!自卑的心虚了吧,拿我当挡箭牌。人都不搭理你!”
“那又怎么,哥不在乎。”
“真不在乎?”
“以前就这样,跟她不熟。本来就无话可说,硬是搭戏也挺没意思的。”
“哦?怎么有点酸酸的味道。”
“不酸,很甜,甜过初恋!”
“你说道甜我想起来了,有一家卖甜点的很不错,我带你去。”
虽然已是下午,也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鞭炮声,但那家甜点店的人气却一点不减。一楼已经坐满了人,而且全是情侣。虽说不是爱情主题,不过甜点多少有些暗喻,而且装饰既个性又概念化,完全跟我想的一样,只是少了一份情怀。
二楼靠窗的位置也都有人,她站了半天才选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座位坐下,然后用一种新奇的急不可耐的口吻对我说道:“怎么样,这儿的环境是不是超温馨超浪漫超甜蜜,而且你看,”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一个小泰迪熊玩具布偶抱在怀里,“是不是超有爱?”
“脏不脏啊,被那么多人抱过。”
我才说完,她立马从兴奋转变成凶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不懂风情!”但是说完她又随即转怒为喜,继续热情的介绍说:“你看这沙发,像不像一座城堡?还有这座小房子,漂不漂亮?”
“这么漂亮的小饰品就这么放在桌上,不怕被人偷了吗?”
“这么高格调的地方,谁好意思把自己弄得跟你一样庸俗不堪呢!”
“嗯……我也好像开一家这样的餐厅。”她环顾着四周,又随口这样说道。我猜她喜欢,但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
“好啊。你来当老板娘,连老板都归你管。”
“哼,说的好像你是老板一样。”
“如果是呢?”
“那又怎样!谁稀罕你的店。以后我要自己开一家。”
大厅里温暖恬静,舒缓的音乐如山涧流水一般轻轻环绕,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如幕如瀑,树上和房顶一片洁白,美如童话,给人一种一坐永远的奢望。她抱着小熊看着窗外,不知是问我还是自言自语,“感觉就像在童话里一样。真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我说:“这里能点歌的。你想听什么,我让她们播放。”
“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以前你没来。现在好了,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她说了一首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歌。我下去给柜台说了,觉得光是点歌还不太够,又写了一句很煽情的话。但还是感觉少了些什么,不如再送所有人一份甜品,这样倒不错。而上楼时我又忽然想到,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不如再做的更好一点,于是就跑到花店买了一束花送给她。
她很惊讶的看着我,而我则努力的想装出自然随意的样子,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就把花放在她面前。
她问:“送我的?”
我点点头。
她开心的拿起来闻了闻,满脸陶醉的问我:“花美还是我美?”
“别自恋,美女。春节特价,刚好换零钱就买了,没什么特别含义。”
她瞪我一眼,却笑着说:“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又何必解释。就算这花是你在大街上捡的也没关系,我一样喜欢。”
“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什么?”
“刚才广播里的话,是你说的,对吧?”
“不是。”
“那是谁说的?”
“收银员。”
“滚!我是说是不是你让她说的?”
“对。”
“切!你哪里会想出来这么深情的话。”
“不信?那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好啊,你说。”她瞪着一双水晶灵莹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我。我突然心头一阵慌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表白,如果不是的话,我何必给她期待。但要是呢?我不确定我的痴情就不是对过去的一次任性的怀恋。她又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认真?我甚至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只好呆呆的看着她,不敢说话。过了老半天,我才说:“可以写,但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略显失望,但还是开心的说:“哈!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对我来说,”
“啊?什么?”
“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没意义,重要的是我坐在这里。可惜你不懂。对我来说,能看看你,就是一种幸福。”
“是真话?”
“是!”
“骗人!”她站起来跑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和着音乐微微的摇摆着身体。
也许她明白。我想她一定明白。早十年我就已经预想了无数次的画面,浪漫也好,寻常也罢,此刻幸福就像外面的雪花一样铺天盖地无尽纷飞。我还以为是怎样的惊艳绝世无与伦比,却原来竟也如此的微小平静不惹人意,却被我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