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栖如年》不是桃子味

8、再次见

　　张晚晚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面前一身西装打理得如砥的中年男人像见故人般对她微微绽放出格外亲切的笑容，他的皱纹像是雕刻出来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格外显眼。
　　她如吴牛喘月般，只是勉强扯开僵如石灰的嘴角，像是没有重力支撑的人一样差点倒了下去，幸在于自己好不容易握紧了某个支撑物，才勉为其难地站立着。
　　她一向害怕陌生人朝她微笑，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趁机逃跑的方法，可惜这些方法她都不敢用。
　　“小晚，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晚？她一时惊醒，欢喜得差点蹦了起来，很难以置信地支吾着说：“爸...爸爸？”
　　中年男人欣慰地笑了，他欢快地说：“小晚，你还能记得爸爸...我...爸爸现在接你回家...好吗？”张晚晚抖着手差点握过去时，又缩了回来，她强笑着说：“回家...回哪里？”
　　“回我们的家，没有，没有你妈妈的家，好吗？”她爸爸似乎很害怕收到拒绝，那麻布状的脸拧出奇怪的样子，晚晚摇了摇头，风扬起她的头发，恰好遮住了她的视线。
　　是她妈妈抛弃了他，更也是他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张晚晚一向认为有些东西失去了再回来也不再算是以前的东西了，她甩开步伐，回头看了一眼离她越来越远的父亲，像是转螺丝钉般转过了头。
　　她明白被抛弃的感觉，就算是她的妈妈也曾无数次想抛弃过她，她也未曾想过离开。
　　因为那是她的妈妈，她唯一的妈妈，唯一的亲人。
　　张晚晚最后还是找到了家，她打开房门时，四周都被遮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她本来想开灯，想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她摸索着冷冰冰的墙，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移着，生怕吵醒正在睡梦中的人。她想她明天早上五点就走人，那时候妈妈应该还没有起来，这样就吵不到她了，也许她也不知道张晚晚曾经来过。
　　关上自己房间门的那一刹那，晚晚像泄了的气球一样软趴趴地飘落在地上，她捂住眼睛，抑制了很久的情绪得到充分的释放，眼泪如晨雾般迷糊了她的眼睛。
　　尽管这样，她还是不能哭出声来。甚至连自己旁边桌上的那一包纸巾，她都生怕自己用掉一张，自己的母亲第二天会来数纸巾的数量，只要少了一张，她就会被发现。她一遍又一遍抹掉自己的眼泪，害怕自己的眼泪稍一不小心滴在地方会生下痕迹，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张久违的床，她也不敢去触碰，毕竟她不敢确保她可以使床被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尽管床被已经被她的妈妈拿去扔了，尽管纸巾已经是前几年的了，尽管地上肮脏得令人作恶。
　　她像刺猬般缩成一团，惴惴不安地度过了她最痛苦的一晚。
　　那个晚上，她梦见孙子刈向她走来，她像小鸟一样张开翅膀飞了过去，欲抱住他。他异常的温柔，捧住了她的脸，像四季各种各样的花朵，理所当然地绽放出他的笑容。他微笑着说——
　　你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