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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切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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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干嘛一脸严肃,你先坐,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端未一眨不眨的望定他。
宋无风失笑,他的未未着急起来未免也太可爱了,“那我就不兜圈了,《白露》的制片人表示,现在网上对你的支持率远远超过声讨,所以公司高层决定继续与你合作。”
“那挺好的。”这说明展抒的行为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谅解吧。端未拉起恋人,打算一起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展抒。
刚走到他房间门口,就看到展抒在里面揪着白启的领子把他死死摁在墙上,口中还大声的质问,“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白启好梦正酣,却被人莫名其妙的抓起来一通折腾,此时正当头痛欲裂之际,宿醉还未完全清醒,半眯着眼斥回去,“我还想问你呢,一大早的你跑到我屋里还干嘛?!”
眼前的情景令端未百味陈杂,然而她很快就分析清楚利弊了,昨夜的事绝对不能让展抒知道,现在就只能看小白是否还记得了。
心中有了主意,端未挽着宋无风的臂弯满面春风的踏进屋中,“小白,你姐夫来了。”接着佯装刚才看到他们二人动作似的惊讶道,“你们这是在?”
展抒并没发现不妥之处,于是他心中的猜疑少了许多,松开自己的手若无其事道,“我们闹着玩的,你说对吧。”说完还不忘丢给白启一个眼神。
白启配合的点点头,他不想让姐姐担心。
如果小白记得的话就不会是这副表情的,端未堪堪的松了口气,吊在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安全着陆。
展抒复又望了望她,末了还是不太放心的问道:“小未你昨晚——”
半句话将端未的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昨晚睡得好吗?”
“啊?”端未蒙圈。怎么感觉他是临时改口呢?有点反应不过来。
展抒一挑眉毛痞道,“毕竟你家亲爱的今天来看你呀,昨晚说不定激动到失眠吧?”
“别瞎调侃我,”端未比了一个威胁的手势,“我可不知道他今天要来。”
“这样不好么?”宋无风知道他的未未喜欢惊喜,所以特地在前几天赶完了这两周的工作好来陪她。
“当然好。”端未羞涩的低下头。
甜蜜的气流像一根最深的刺同时扎在白启、展抒的心头,这种伤口不能以肉眼来辨别,但却在无人的地方钝钝流出伤痛的腥甜。不过也正好让展抒确认了一件事——小未昨夜并没留宿在他房间。
看似平淡的寒暄掩埋了差点就要发生的一场风暴,但是继续风平浪静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必须单独抽一个时间,全部告诉宋无风。
每个人都心事满满,一天的饭都吃得寂静无声。
一轮弯月在初秋的寒夜挥洒着银色的光芒,体贴的为大地披上一件银白色的绒被,这个夜晚格外的冷,就像是提前步入了冬季。
端未的鞋尖走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秋千慢悠悠的打着晃,微风乍寒,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袖口。
一双好看的手细心地为端未披上一件开衫,宋无风一言不发的坐到了她旁边。
坦白并不容易,很多事情说来简单真正做了才知道难。端未面上一片平淡,其实内里却有如置身于刀山火海,煎熬一直持续着。挣扎半晌,端未终于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她猛然转过头,发现宋无风一直眉眼含笑的凝望着自己,仿佛正在等她开口。端未不禁有种错觉,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他都不会心生半分不悦……
“无风,医生说展抒只剩半个月时间了,然后我又知道了,他喜欢我。”端未吞了吞口水,仔细的观察着宋无风的面部表情,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端未的眼眶有些浸润,不知道是由于恐惧还是什么,“无风,我不想让他有遗恨,所以我……”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此刻全部梗在喉间,她还是选择直截了当的说出事实,“无风,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
宋无风温润的笑意僵在当场,他以为她做什么事他都会理解她、宠着她,但是他似乎错了,错在把自己想的太大度。凛冽的寒风毫不客气的灌入宋无风的领口,他薄薄的衣摆不停地随风飘扬,颀长的身姿摇摇欲坠。
端未一下子慌了神,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上宋无风的脸颊,声音很轻,“你别吓我。”
良久,宋无风抬眼看向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是真的么?”
“无风,我……”
“回答我,”宋无风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令人生疼,“是或不是。”
端未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他的质问让她如坠冰窖。“是。”
血气涌至宋无风的喉口,他硬生生地咽下一口腥甜,转身便走。
他的态度令端未始料未及,想伸手去拦,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在今天彻彻底底的应验在端未她的身上。而此时,门口也有一双眼睛正出神的凝望着她。
从白启所站的角度看去,姐姐正目送着姐夫离开,他今天起床匆忙来不及戴隐形眼镜,人物的表情在他眼里全都一团模糊。姐姐就是姐姐,就算看不清脸庞但依然是那么迷人,白启情不自禁的在心里叹道。
忍不住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虽然想到就会害臊,但是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多希望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白启不小心呢喃出了内心的话。
“你丫在说什么呢!”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到白启面前,随后一拳将他掀翻在地,下手毫不留情。
白启摸着蹭破皮的下唇,舌尖舔掉一丝殷红,一个疑问蹿进他的脑海,下一秒,他愕然的仰头望向居高临下的展抒,“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梦境?”
“梦境?”展抒兀地愣住。
“对了,你刚才干嘛要打我?”说完噗嗤一声笑开,“没想到你个娘娘腔、哦不,文弱书生,力气还挺大的嘛!”
“我、你......”展抒竟无言以对。
“算了不和你扯了,我还要赶飞机。”白启拍拍屁股站起来。
“你先站住。”展抒不死心地堵到他面前。
这下白启彻底怒了,“又要干嘛?我现在急着回去,教授还等着我呢。没功夫和你瞎闹腾!”
“你说清楚再走也不迟。”展抒坚持不让路。
白启无语的拨开他,回身提起行李往外走了几步,只见端未已经站在了门口。白启没有时间去看端未煞白的脸色,他自顾自的挥了挥手,“姐,我先回国了,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端未不过被他轻轻地碰了一下,身形就几欲不稳,大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小未,你都听到了是不是?”展抒漂亮的眸子剧烈的颤动,甚至带着几分逼仄,“你告诉我,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展抒已经落实了自己的猜想,他狠狠的吐了一句脏话,一口气没有及时提上来,胸口发闷的栽到在地上。
白启已经被眼前莫名的一幕给弄懵了,他的心脏有如雷击,慢慢的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端未惊呼着扑过去抱住他,不住的喊他的名字。妈妈闻声而至,儿子的情形令他怵目惊心,怎么才一小会儿不见小抒就变得奄奄一息了?!
“阿姨,没时间给您说明原由了,我们先把抒抒送到医院再说。”
不等端未发力去扶他,展抒就先一步探出瘦削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虚弱的声音冷静地阻止道:“……不必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惨淡的嘴唇犹如两片干枯的老树皮,双目努力的寻找着什么,但是却始终找不到焦距。
一个鲜活的生命居然在她眼皮底下飞快地流逝着,而她却无可奈何……“油尽灯枯”一词霍然跳进端未的大脑中,搅得她的头快爆了,端未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思考与行动力。
“儿子啊,你要坚持住!!”展妈妈不敢再耽搁下去,连走带跑的奔到客厅拨打救助电话。
“抒抒。”端未狠命咬紧牙关,将展抒比女人还要柔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奋力将他扛了起来。
毕竟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端未拖着展抒好不容易走下了楼,眼看着就要抵达院子口,端未突然控制不住的向前一个趔趄,在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她费尽力气扭转了二人的方向,赶在摔倒之前给好友提供了人肉垫子。
她闷哼一声,小心的掀开展抒,“抒抒,我们这就去医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放开、我。”展抒眼睛红得发光,其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端未被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
展抒强撑着最后一缕生机,“小未,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说,我就信。”
“……”端未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告诉我,我叫你告诉我!!!”展抒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怒吼,然后声嘶力竭地瘫倒在端未的怀里。他已经精疲力尽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说!
端未抱着怀里的人不敢松懈分毫,同时大脑在高速的运转,她不想骗他,可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他的难过……
找个借口来掩过吗?不行,他早已看穿她的神情;那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叫她怎么忍心跟他去打太极;但是,但是总不能不计后果的摊出事实吧?端未心如乱麻。
短短的几秒时间恍如隔世,展抒的双手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探寻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然而生命却以完全相反的速度崩塌着,最后的时刻即将降临。
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只想亲口听到她说,说她还是那个不染淤泥的小未。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受到伤害……
意识逐渐飘远,展抒的心声再也没有机会表达,他的灵魂携着极度的不甘与遗憾堕入了无止尽的墨色深渊,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在漫展上第一次见到端未的场景,她身着莲花仙女的COS服,眉眼弯弯的上前夸他好看。
“小未——”清澈的呼唤声止于唇边,低不可闻的呢喃化作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端未不可置信的抚上他的唇瓣,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愿意相信,可是心底刺人的疼痛绝不会作假……
展妈妈冲上来无力地跪在儿子身旁,她紧紧地握住展抒还有余温的手,令人心肺俱裂的哀呼声响彻大地。
端未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整个人又“活”了过来,颤抖着捧起好友的脸庞,一字一句如泣如诉,“展抒,抒抒,你快醒呀,这次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都可以,都可以啊!”
秋风扫荡着枯黄的落叶,明明细密的雨丝打在人身上却像硫酸一样噬心蚀骨,任凭亲爱之人悲痛欲绝的呼唤他,离人的脚步再也不能挽回……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