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逐颜开[红开]》方兴未辞

50、第四十九章 喜忧参半 叶开只

　　叶开只觉又回到了幼年，饥寒交迫之中，去一条一条街道乞讨，认识了很多伙伴，也招惹了很多敌人，尝尽世间的冷暖，之后流转到各个地方找许多小店当杂役，再然后就遇见了师父。
　　“来，我带你回家！”师父第一次见叶开，就远远对他招手说道。
　　叶开十分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面前这突然出现的人，心中啧啧称奇，这大哥哥真是俊朗无双，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从容优雅彷佛从天外而来，如果他能认识这样的人，一定不枉此生。
　　但叶开对师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不敢说天下间的人都知道我叶开是个孤儿，但至少这个镇子的人都知道叶开是个孤儿，哪来的家啊！”说完，就晃了一个大步，准备离去。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师父温文尔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叶开很少去想未来的事情，因为今日的生存都是问题，何况明日，未来更不敢奢望，偏偏此刻因为这个怪人的这句话，想去憧憬下未来，长了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类似的话，充满希望和鼓励。
　　想了会儿，叶开又笑了笑，才说道：“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叶开便往前走，走着走着，师父又出现在眼前，四周景色也换了换，不再是商铺林立的街市，而是师父居住的院落，桃花开得正绚丽，一片片飘落在空中飞舞着。
　　“即日起，我便收你为徒，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听着师父说着，叶开只觉视线一片模糊，抬起衣袖，努力擦拭眼睛，也还是看不到师父的人，想喊一声师父，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之后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话语声。
　　“师父，我回来了！”怎么是自己的声音？明明刚才没有说话的！
　　“叶开！你还知道回来！你师父整天跟我念叨你，我这耳朵都长出茧子了！快过来，帮我掏掏耳朵……怎么？想跑！这么不听话，可别怪你飞叔叔这把飞剑无情！”是阿飞的声音。
　　“师父，飞叔叔！”叶开终于喊出了声音，却突然看见傅红雪站在了他的面前，面含怒意。
　　傅红雪说道：“你不是轻功了得，怎么不跑了！”声带斥责，又全然陌生的嘲讽模样。
　　“……”叶开无言以对，只笑着看着这样的傅红雪，笑容里沾染上一丝隐约的哀伤。

　　“叶开，你要是敢这样就死了，我……”傅红雪又突然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叶开猛扑了过来，凶神恶煞犹如地狱厉鬼般，可令叶开没有预料到的是，傅红雪下一个动作只是轻轻拥住了他，声带哽咽地小声喊着他：“叶开……开儿！”
　　叶开刚想出声安慰傅红雪，他在这里，便看见傅红雪飞离了他，一直往下落，他靠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下，这是断魂崖！嘭……
　　嘭……叶开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耳边只传来这一声响，也多么酷似他心碎的声音。
　　“傅红雪！傅红雪……”叶开声嘶力竭喊着傅红雪的名字，倏然感觉手心一暖，一只小手拉住了他，摇了摇他的胳膊，说道：“师父，不要担心，刚才不过是个梦，小恩这就带你去见傅红雪。”
　　正走着，小恩突然甩掉了叶开的手，扬起一张尚且年幼的脸，却怒视着叶开，说道：“师父，你不认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森林里，你可知道，小恩，这里……”说着，小恩握起拳头捶了捶心脏的位置，“就是这里，很冷！”
　　小恩说完也消失在了叶开的身边，叶开眼前只剩空茫茫的白色，铺陈了整个天地。
　　叶开，你有多久没去看师父了？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师父书信上一直说他很好，是真的吗？
　　叶开，你说你不想傅红雪伤心，但是你遇见他后，除了给他担心，还给了什么？你说你不想再看见傅红雪眼中的阴霾，是啊，你是看不见了，可阴霾就真的不在了吗？
　　小恩，师父一定会去救你，你一定要先撑住！
　　……
　　叶开努力眨了眨胀疼的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水压还在，看来仍在水中，可浑身却是暖融融的感觉，也不知这份暖意从何而来，而显然刚才他做梦了，梦到了师父阿飞傅红雪小恩。
　　叶开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还能再次醒来，但无暇顾及其他，只试着动了动身体，得快点离开这里，可却像被谁点了穴道般，难以动作。
　　水是暖的，不用耗费内力对抗寒冷，叶开按照他所习内功心法，引导自身内力在体内往复循环，虽然心脉附近还有些抽痛，不过都在忍受范围内，慢慢摒弃了杂念，全身心投入了疗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叶开觉得浑身舒畅，亦能行动自如，这水想不到有帮助疗伤的奇效。叶开不敢耽搁，快速地向水面游去，一盏茶时间便冲出了水面。
　　叶开落在岸边，一眼便看见了半坍塌状的树屋，想来是傅红雪已出了暗道，那他会在哪里呢？
　　“傅红雪！傅红雪！傅红雪……”没有回答，叶开也听不见回答。
　　突然，潭中水出现一丝波动，难道这个傻傅红雪也跳进去了，叶开一头又钻进水中。
　　叶开在潭水深处找到傅红雪，拉着他出了水面。
　　“傅红雪，刚才只是个意外！”叶开一出水立马解释道。
　　傅红雪默不作声，而潭水的寒雾笼罩着他的脸庞，叶开直直望去，他幽深的眉眼，每一处都镌刻着比雾气还凛冽的肃杀之气。
　　叶开情不自禁地退后两步，再退却被傅红雪倾身向前一把抓住。透过手臂上的温，热，叶开感觉到傅红雪的内力正蒸，腾着衣裳上的水……
　　他明明是想靠近他的，却又担心……担心他……他难以承受再次失去的痛……
　　鬼使神差下，叶开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傅红雪的手……
　　“我没事，咱去找小恩！”
　　叶开快速离开了谭边，以及傅红雪的身边。
　　傅红雪便眼睁睁看着叶开走开，此刻他的心中，已经不能思考，他怕他现在看到的活蹦乱跳的叶开，只是个幻境……
　　叶开耳边骤然响起蹄子踏地声响后，下意识里回头看傅红雪，他却还在原地，而一只体格健，壮的猛兽正向他奔去，他站在原地毫无动作……
　　叶开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相救，提力急速冲向傅红雪的方位。待接近傅红雪，猛，兽已至，叶开来不及其他举措，看准时机，一个扑，倒动作，两人同时伏趴倒地后，那只猛，兽便冲进了潭水里，霎时，咚地一声巨响在水面炸开，水花四溅。
　　傅红雪感觉到叶开噗，通，噗，通，强，力的心跳，这才如梦初醒，就势一把举起叶开，在巨响里，冲叶开喊道：“开儿，你真的是开儿，不是幻影！”
　　那只猛兽落水的地方离他二人尚有一段距离，所以此后一连串的声响，落在叶开的耳朵里却只有细微的响动，反而傅红雪的喊声响彻在叶开的脑海……
　　难怪傅红雪……原来如此……
　　叶开心中原本的欣慰，欣慰他及时救下了怔愣中的傅红雪，而在此时此刻，回过了神，全部的欣慰皆化作了苦涩，一点点在胸腔中弥漫……
　　而傅红雪明显孩子气的动作，叶开弥漫苦涩的心间还是不禁一阵好笑，奈何浑身气血激，荡，颠簸下甚是难受，想着定是刚才那一番动作所致，只得吼道：“你放我下来！”

　　傅红雪忽地想起叶开身上还有伤，急忙放下叶开，然后抱紧他……
　　傅红雪耳听得越来远近的杂乱声响，再联想到之前混沌的意识，左手猛地急拍地面，搂紧叶开，纵起“天云梯”，几个起落，已落在几十丈外大树树干的一枝分叉上。
　　“傅红雪，停在这里干吗？直接去找小恩！”
　　“先检查下你的伤势！”
　　而潭边，十几头驳同时仰倒身体，挨个前蹄勾着后蹄，从潭边一直延续到那只攻击傅红雪的猛，兽落水之处，显然是这群兽群正想办法救出那只落水的驳……
　　散落在潭边的几只驳嗅闻发现了傅红雪叶开的方位，驳角撞倒了几颗大树，森林里骤然响起大树轰然倒下的声响……
　　其中两只体型一大一小的驳借势横错排列的树干，正跃向傅红雪叶开所在的位置。
　　傅红雪由于怕潭水冰寒侵，入叶开的身体，加重叶开的伤势，已全然不管叶开的阻挠，正在为叶开疗伤，真气运转已行二周天，觉察到危险靠近的傅红雪却断不能因为外界环境突然中止内力的传输。
　　好在，傅红雪为防止意外，只左手在运功疗伤，此刻右手已牢牢握紧灭绝十字刀，挥出刀，架势上十足的遇佛杀佛之态……
　　然而，想象之中的危险并未靠近……
　　那两只驳正前进，突然前方正急跃的体型较小的驳一个猛顿，后方的驳未防止撞击到它落在另一处枝干上，而这只小驳一个纵身扑到傅红雪叶开所在大树的树下，撞树……
　　撞击之下，傅红雪维持身形不变和叶开落向地面，那只小驳眼睛一骨碌瞄准他们落下的地方，傅红雪和叶开便落在它身躯之上……
　　这只驳体格虽小可身姿矫健，载着叶开和傅红雪，穿越过众驳群，带着他们奔向前方，远离了寒潭……
　　小驳一路嘶鸣，呜呜咽咽的闷声鼓音却似有几分哀求……而显然小驳在驳群中有一定地位，一路上虽有驳群阻拦，却并未对叶开和傅红雪展开攻击……

　　傅红雪结束疗伤时，小驳正载着他和叶开穿越过一片藤蔓异常密集的林木区。
　　而驳群尾随着他们，并且小驳这一路奔来，又聚拢了四周散落的驳，驳的数量越来越多……
　　这小怪物为何会救他们？这些大怪物怎么对付？叶开暗自思忖对策……
　　叶开扭头看着背后这么多怪物，觉得长得众多特点极像师父那本《山海经》中一种名为驳的异兽，他记得书中说过，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只是这驳只存在于传说中，并未有人亲眼见过它们！
　　如果真是驳，那食虎豹之异兽，如果小恩不幸遇见，岂不是很惨？
　　“开儿，我们要……”
　　暗夜中，傅红雪看叶开眼睛里全是细碎的茫然与担忧，便出声了。
　　“对！傅红雪，我们要尽快找到小恩！这小怪兽不知会载着我们去哪，如果离那森主越来越远就不好了！”
　　“听你那位朋友禾烟说话的意思，小恩可能已经被他们抓住。”
　　“我现在不担心小恩被抓，第一有昃离在，他会护小恩周全！第二看情形昃离和敌人是朋友，看他面子应该不会那么快出现危局，再说破寒应该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第三禾烟的那句故人，似乎他们中有人认识这森主！”
　　叶开知道他现在只剩下一个担心，就是担心小恩是不是被这怪物吃掉了！
　　“昃离？”
　　“路小佳派他来的！”
　　“你果然还是跟路小佳在一起！”
　　“对！”叶开故意忽略傅红雪眼中瞬间涌出的黯然，极其坚定地回答道。
　　“那破寒呢？是谁？”
　　“敌人的首领！”
　　叶开确实没料到，这次的敌人竟然是破寒！时隔多年，他对破寒依稀的印象，就是他那双眼睛，当年他还曾以为他是个瞎子，他也是凭着那双眼睛最终认出了他是破寒。当年和破寒相处的那一个月，让他十分渴望亲人在身旁的感觉，如今再次相见，却是这番场景！
　　“禾烟呢？你那朋友可是说禾烟传讯的！而你却喊他禾烟！”
　　“看来他也是有所隐瞒，并不叫禾烟！”
　　“姑且就认为他是禾烟吧！我在禾烟身上放了一种香料，他是这森林中的人，了解一切情况，我们先去找到他！”
　　“傅红雪，你太棒了！”
　　叶开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激动之下，忽地一把搂住了傅红雪，而后脑海中一炸又迅速地放开了傅红雪。
　　随后叶开掩饰般地说道：“后边的驳群怎么办？”
　　傅红雪嘴角勾起，也不深究叶开的行为，直接重新主动搂住叶开说道：“跳！”
　　站在小驳身上，准备动作的傅红雪，却被叶开一把拉住。
　　“怎么，你信不过我的轻功？”
　　叶开指了指驳群，狡黠一笑后，才道：“它们这么多只可瞪着眼睛在看着你！”
　　傅红雪想到什么，松开叶开，又重新坐下。
　　叶开无奈，低头说道：“逗你玩呐！傅大侠，咱们赶紧走吧！”
　　傅红雪闷声回道：“都被怪兽盯上了还怎么走！”
　　“没想到你还会耍小孩子脾气！走啦！我相信傅大侠的轻功天下第一！”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说这些话的这么一瞬间，叶开突然放下了心中的一切沉重。
　　“你保证以后不离开我，即使要离开我，也告诉我你去哪里，我就走！”
　　叶开却不料，傅红雪说了这么一段话，一瞬间心中的沉重卷土重来。
　　“你不走，我可走了！”
　　叶开站直随手勾住一把低垂的藤条，准备荡开。

　　傅红雪本来只想逗一下叶开，却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心情地说了那么一段话。
　　唰地一声，傅红雪一把夺过叶开手中藤条，搂起叶开，嗖嗖几下飞到树顶之上。
　　“你如果担心你的伤，大可不必，我傅红雪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你当年一声不吭地离开，我整整找了你三年！你可有想过，我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开儿，我只是想……只是想能够陪伴你。找到小恩后，我们一起回无间地狱，好吗？”
　　“开儿，你回答我！”
　　傅红雪低头一看，叶开整个人缩进他的怀抱里，满脸极度忍耐痛苦的表情。
　　“开儿！”
　　傅红雪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叶开心脉之伤发作……

　　而叶开荡开藤条起飞时，望见不远处一大片颜色瑰丽的花，在暗夜中闪着荧荧之光，他回头，傅红雪一个纵身，飞离了他视线。
　　叶开大喊道：“傅红雪！傅红雪……”
　　回答他的只有异兽咚咚的鼓音……
　　叶开惊慌之下手松了藤条，落向地面。落在地上后，四周兽群将他围了起来，并未攻击他。
　　叶开运起轻功，飞离地面，却看见小恩被兽群包围撕咬……
　　“小恩！”
　　叶开想赶去相救，却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从空中向地面滑去……
　　叶开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小恩在这森林里遇险，他却旧伤发作不能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