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漠凌云》乔非

12、天影 近日，乐塔

　　近日，乐塔城内比往日热闹了更多。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小巷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几天后的一件事，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
　　原本一家冷冷清清的青楼，这几天忽然易名，改成了醉香阁，虽是一字之差，但改后的名字听着倒不像是青楼，反像是书斋了。
　　这倒没什么，让人感兴趣的是，这醉香阁中新到了一位舞姬，据说绝色倾城，尤其吸引人的是在八月八日这一天，这位舞姬会在阁内舞上一曲。这一日无论何人都能进阁内观看，世人谁不爱美色？自然城内都是翘首企盼。
　　醉香阁内，悦竹捧着一堆碎银子，用帕子轻掩着口鼻，她身边围了一群乞丐，眼巴巴的望着她手里的银子。悦竹就不明白了，自那日那个神秘公子来了之后，妈妈就跟魔怔了似的，竟让她们几个去找尽城中的乞丐，给他们分银子，让他们在城里传播消息，说是八月八日会有绝色舞姬在阁内一舞，届时城中人都可以来观看。
　　可是还有两天了，别说绝色舞姬了，连舞姬的影子也没见着，妈妈倒是看起来不紧不慢的。悦竹还暗自想着妈妈不会想让自己当日冒充那绝色舞姬吧，那到时自己要是一炮而红，那可如何是好？哎呀，自己还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呢，正想入非非的不可自拔的时候，旁边的倾舞早看穿了她心思，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要舞也是我舞，轮不到你吧。”
　　虽然气结，悦竹倒也说不出什么，倾舞最擅长的便是跳舞，但说到绝色舞姬，倒也轮不到她吧！
　　分完银子，让乞丐们散去继续传播消息。妈妈正好懒懒的从楼上下来，像是刚睡了一觉。看她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悦竹实在是忍不住，便问道，“妈妈，你倒能沉住气，后天全城的人都来了我们这里，是来看我们的笑话的吗？”
　　妈妈眼睛一斜，薄嗔道，“小蹄子，倒是替妈妈做起主来了！你只管等着便是，瞎操什么心！”悦竹吐吐舌头，不再说什么，便回屋练萧去了。妈妈在后面叮嘱一句，“小蹄子，好生练着那曲子。”悦竹只远远了答应了一声，便没影了。
　　时间倒是过的飞快，不知不觉，便已是八月八日。那一日，除了乐塔城来往的生意人刚到此处，不知道消息外，几乎全城的人都挤到了那小小的醉香阁。
　　倾舞，悦竹，兰书，芳芝，还有薛妈妈，有些呆立当场，即使在醉香楼全盛的时候，那时候还有二十多个姑娘撑着场面，也未曾有这种眩晕，招架不住的感觉。就是她们一人有四对足，四对手，也招呼不来这么多人啊。
　　她们倒也想的太多，今日来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早就自己找位置或坐或站，哪里用的着她们招呼啊！
　　这有佩剑的，有执刀的，有提枪的，还有抡斧子的，有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也有雄壮魁梧，不拘一格的，有色迷迷的，有看热闹的，有望眼欲穿的，也有事不关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武林大会的呢！
　　陌生看着楼下大厅中乌压压的一片人，心中很满意，不错，今日一舞，必能轰动全城。醉香阁恢复往昔繁荣，甚至更盛，指日可待！
　　陌生朝一身黑衣的阿郎甩了个眼色，阿郎点头，霎间变没了影子，不一会儿，大厅各处便传来阵阵幽香，沁人心脾，人人皆有些醉了，闭眼享受。再睁眼之时，便见漫天花雨点点滴滴地飘在空中，虽是茫茫人海，却仿若在悠然春色中，此等美景，美色怎能不相伴？
　　便听这漫天粉红色的花影中，悠然乐声从角角落落里传出，伴着这悠然的乐声，一抹鲜红色的影子飘然在空中，身影纤纤，宛若仙姿，黑发如瀑，红衣如血，肤白如玉，只是红纱遮面，看不清真容。但这等身姿，容貌又怎会错的了？
　　纤白的玉指翩然舞出，红衣随身飘然，众人皆惊，这舞的竟是天影绝！这舞乃是西漠家族漠家二女莫洵所作，当年一舞动大漠，亲眼见过之人皆此生再难忘！乐塔城为边城，即使当年未曾见过此舞之人，也曾有所耳闻，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现！
　　只是漠家全门被灭族，这舞也早已虽莫洵香消玉殒而再难现世间，眼前这女子仿的这舞竟有六，七分像，实是不易！未见过漠洵此舞之人皆已沉迷，亲眼见过莫洵做此舞的人，也对这女子佩服不已，能仿到如此，绝对是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功夫！
　　辗转，折腰，飞腿，舒袖，初时蹁跹缓缓，似闲云漫步，此时节奏却越来越快，黑发飘扬，红衣烈烈，所有人仰头看向那空中的精灵，脖子酸痛，却无人舍得挪开眼睛！
　　余音袅袅，戛然而止之时，舞也随之停止，一阵白色的烟雾散在空中，再抬眼之时，哪里还有那一抹红色的影子，只余凋零的花瓣孤单地落在空中。大厅里一片沉默，似是南柯梦一场！
　　待反应过来之时，一阵阵的掌声与欢呼般如潮水般涌来，薛妈妈听到这掌声与欢呼，只惊的在原地不能动，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摸去，竟是一片泪水！
　　人群都在攒动欢呼之时，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人却默默的从人群中退去，谁也未注意他。还有一人看向那红影消失的地方，眼角上挑，嘴唇微勾，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