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骆小槿

1、始

　　八月份，这里是个炎热又爱下雨的城市。

　　明明在地图的最南部，却偏是叫了西城。

　　晚自习时间，教室里大家却不安静。还是没脱离孩子的情绪啊，刚开学，一个个都是那么兴奋。
　　“咳咳，好了，大家先静一静，各自找好位置坐好。”
　　上课铃打响，班主任准时到场。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靳，这个“靳”……今天第一天开学，大家刚从初中毕业，又过了一个漫长愉快的暑假，见到新同学的兴奋心情我是绝对理解的，但是在此之前，先听我说几句……”
　　新学期总是这样的，班主任会自我介绍，给他的学生们灌输学院守则，然后让学生一一自我介绍。
　　“同学，我可以和你坐吗？”一个穿蓝色长纱裙的女孩子走到最后一排空着的桌子旁，向正坐在旁边的女生。
　　“嗯。”女生抬脸给了她一个微笑，“坐吧。”
　　“谢谢，我叫沈绿真，你呢？”
　　“林念远。”
　　“那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绿真友好的伸出手去。
　　轻轻握了握她伸过来的手，念远趴到桌子上继续发呆。
　　“那位同学，到你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念远。
　　“同桌！”绿真推了推她。
　　“嗯？”念远一脸茫然。
　　“上去自我介绍啊。”绿真小声提醒她。
　　“哎呦……”念远马上反应过来，却突然变了脸色，“老师，我突然觉得胸口好闷啊，我……我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哎呀，老师，我同桌真的……脸色都变了耶，要不算了吧。”看到念远给自己打眼色，绿真赶快随声附和。
　　“哦，这样啊，那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老师看她样子挺痛苦，走过来关心的问。
　　“不用不用，我开窗透透气就好。”念远打开窗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哦，那你先透气，我们让下一个同学来介绍吧。”班主任走回讲台，顺手把门也给打开了。
　　“你好坏啊，为什么装病骗老师啊？”同学都自我介绍完后，见老师也走了，绿真偷偷问念远。
　　“哎呀，just for a fun。哈哈，不许告密哦，不然就不是好同桌。”念远趴在桌子上边坏笑边威胁她。
　　“我看你刚才一副高冷得不想搭理人的样子，没想到你那么调皮。”绿真也趴到桌子上看着她。
　　“哪有，我刚才是在酝酿情绪。”念远一脸无辜。
　　“你还装！演技也太好了，不是你给我打那个眼神我还以为是真的，把我给吓的……”绿真有些嗔怪的朝她努力努嘴。
　　“哈哈，那你反应还挺快。不愧是我的同桌。”念远一脸得意。
　　“下次可不要这样了，你没注意刚才同学们看你的眼神么……”
　　“嗯？眼神麽？有好奇有同情吧？”念远停止了笑，认真的看着她的同桌。
　　“呃……”绿真对她突然变换的表情怔了一下。
　　“不就是这样么，除了好奇和同情，他们还能给出什么表情，我和他们以前又不认识，没有好朋友也没有仇人，所以总不至于有人会站出来揭穿我或觉得活该吧，人们总是容易对突如其来的东西好奇，少数人习惯对一些事情同情，所以这些人脸上不外乎这两种表情。”念远耐心的给她解释自己的看法，脸上隐隐不以为然。
　　“你很聪明。”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正站在窗户外面微笑着看着她俩。
　　“哎呦！吓死我了，老师，你干嘛啊。”念远捂着心口，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我来看看你透好气了没有啊，沈念远同学。”
　　他还是那样笑着，一副刚做完拉皮手术不敢多做其他动作的样子。
　　“呃……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念远岔开话题。
　　“你说呢？”
　　还是那样的微笑，看得念远差点没一个大白眼给他翻出来。
　　“哦哦，你是老师嘛，呵呵呵呵。”念远傻笑了两声，心想你别再这么冲着我笑了渗得慌啊。
　　“嗯，我挺欣赏你的。”他冲她点点头，微笑。
　　“……老师你还没教过我呢……就欣赏我了……”
　　“嗯，有些人就是会给别人这种感觉嘛，你看就像你跟你同桌，不是第一次见面嘛，你们俩就很默契嘛。”老师冲着绿真笑了笑。
　　“啊……呵呵。”绿真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也傻笑。
　　三人突然就不说话了。
　　后来念远还在想，如果不是下课铃声及时响起，恐怕他们仨能对笑到天亮吧。
　　“念远，你家住哪里？”
　　放学后念远跟绿真一同出去搭车。
　　“就在梧桐路那条巷子，走出去过个马路转个弯就差不多到了，你呢？”
　　“好近啊，我家在南门小巷，要去站台搭10路车。”
　　“那我陪你过去吧，反正我回家也就几分钟。”
　　“这样好吗？大晚上你一个人回去……”
　　“我都习惯了，反正这么热，回去也睡不着，当散步，走吧。”
　　“嗯，走吧。”
　　两人挽着手边走边开心的聊天，女孩子的世界好像就是有说不完的话，而她们两个性格也都开朗，于是很快成为好朋友。
　　就像老师说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会互相吸引。

　　开学一下子就是半个学期，班上同学早就打成一片了，念远是个极度活跃份子，上课喜欢回答问题，也喜欢提些刁钻的问题；喜欢和女生聊八卦，和男生打篮球；心情好就在班上给同学讲笑话讲鬼故事，心情不好就偶尔在教室吼两句唱唱歌；总之只要同学间有活动，必定有她。
　　日子就这样上课下课，上学放学，学习打闹的过着，毕竟还只是十多岁的小孩子，正该是没有烦恼的年纪。
　　“绿真，你饿不饿？”一般下了第二节课念远就会问这个问题。
　　绿真知道，她又要偷跑出去买零食吃了。
　　学校是禁止学生带零食的，可是她偏偏就爱打破规矩，这也就算了，但要命的是就连门卫叔叔也不知道被她怎么收买了，一般只要她偷跑出去买东西吃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碰上领导在的时候还会提醒她，这一点真是让绿真最不能理解也最佩服她的地方。
　　“那你今天想吃什么？”
　　“嗯，想喝学校门口的奶茶。”
　　“那个不好带啊，拿回来放哪儿？”
　　“那就喝完再回来嘛，那么热，正好去蹭蹭空调。”
　　“…...”
　　“走啦。！”
　　学校离市中心很近，出门就是各种小食店，每到放学的时候店内都是人满为患，现在是下课期间，学校是有规定学生不得擅自外出的，所以各家店内都还算清静。
　　今天没有领导值班，念远她们很轻易就跑出来了，进到平时最喜欢的那家店点了平时最爱喝的奶茶她二人坐到老位置——既能看到街上，又能看到学校的窗边。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狂了？”虽然每次都会跟她一起混出来，但绿真心里多少还是不安的。
　　“别到现在才告诉我你没逃过课！”念远一脸讶异。
　　“也不是啦，以前是有逃过啊，但没有那么频繁以及明目张胆的……”
　　“哈哈，没事，习惯了就好，反正我们成绩能保持就好了嘛。”
　　“你是能保持呢，我一不小心成绩就下滑了……”虽然喜欢跟念远胡闹，但触及学习啊规矩啊这些问题的时候绿真就开始唠叨。
　　“哎呀，别总把成绩看得那么重要，这次成绩不好了，下次补回来就好了啊，既来之，则安之。”念远提到成绩就摆出一副不上心的样子，胡乱搅了搅面前的奶茶，用力一口气把剩下的小半杯吸光了。
　　“啊~好爽啊！”
　　“你总是这样……”看着她一副满足陶醉的样子，绿真也不好多说什么，斯斯文文的喝完自己那杯奶茶，和念远一起等到上了课又下了课才潜回去。
　　“嘿，刚才有人来找你。”
　　刚回教室念远就被前桌在门口拦住。
　　“李远你吓死我了！谁找我啊？”
　　“不知道，应该三你家人吧，一个男的。”
　　“我外公？”
　　“不是，没那么老，是个中年人，好像是你爸爸，他来班上找你，没见到你就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了，你还不快去办公室看看。”李远说得一本正经。
　　“啊，怎么办，念远，要不去办公室看看？”绿真一听，觉得有点慌了。
　　“神经病。”一把推开李远，念远有些不悦。
　　“唉，怎么了？还是去看看吧？”绿真见她有些生气，以为是她的倔脾气又犯了，赶忙劝她。
　　“他骗人的，不用理他。”念远回到自己座位上，突然不说话了。
　　“嗳？你怎么知道，万一是真的呢？你爸爸或许找你有事啊，要是我爸爸来了……”
　　“我没有……那种叫爸爸的……东西。”
　　只是小小声的一句，不知道是想说给绿真听，还是自己。
　　“啊？……”尽管小声，就在身旁的绿真还是听到了。
　　“对不起……”
　　“不需要对不起，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有些事情既然都发生了，对不起就没有意义了。
　　至少念远那个时候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一节课念远是睡过去的，见她脸色一直不好，绿真也不敢打扰她，中午放学回家时她一个人先走了，下午也没来上课，好在今天只要早上两节班主任的课，其他老师不知道，只以为她请假了，也没有多问，逃了一天课这样的事就这么被圆过去了。

　　“还在生气么？回个电话或者信息吧。”
　　已经是第五条信息了。
　　她前面给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不记得。只知道不想接。
　　念远的脾气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而这本身就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用好了，这叫坚持，没用好就成了固执。
　　“唉。”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路灯投射下来印到地上的影子，像薄薄的一片纸。
　　起了风，这算是西城的特色吧，十月份应该算是秋天了，白天依旧的热，可到了夜晚气温还是会凉。
　　撩了撩被吹乱的头发，心情总算好一点了。其实她也并不全因为今天的事生气而逃了一整天的课，更重要的是因为不想回家。那里，她从来不主动向同学提起，偶尔说起也会很快的换掉话题，因为的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啊，一个人住在那里，如果要勉强说起来的话，在这个城市的“家人”只有外公外婆，可是每次到他们那里去都是要吵架的，所以宁愿选择一个人住在到外省工作的母亲留下的房子里，尽管母女之间也很少联系，但这毕竟是唯一的住所了，不然何处安身呢。
　　“对不起……”
　　正对着影子说话，突然身后有人出现。
　　“呃……李远……”念远站起来，转身看清来人。
　　“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不知道那个事…… ”李远一脸严肃。
　　“噗。”念远看他一改爱捉弄人的混蛋常态，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算了，我又不是为这个生气。”
　　“那干嘛逃了一天的课！”李远一听她生气不是为他，脸色瞬间沉下来，一副自作多情被揭穿以后的悲壮样子看着念远。
　　“喜欢啊。”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念远一脸坏笑。
　　“……”李远推开她的手，心里给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害我自责一整天。”
　　“哎呦，行了吧，恶作剧小王子，你这半个学期来的的表现以及你自起的这个外号可都表明你不是一个会自责的人啊。”
　　“我的表现可比你好。”
　　“但你成绩没我好啊。”
　　“别又拿成绩说事！”
　　“哈哈，比不过我了吧。”
　　……
　　他们俩总是这样闹，在班上除了绿真，就他俩玩得最好，好到不知情的人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嗳，我要回家了，你跟着我干嘛。”
　　“谁跟着你了，我也回家好吧。”
　　“你骗谁呢，你家从这儿走？”
　　“不然呢？梧桐路安厦城27号！……嗳，干嘛不走了？”
　　念远突然停下，一脸正经的看着他：“我家就在隔壁的梧桐墅35号。”
　　“……”
　　李远也顿住了：“不会我们这半个学期都没遇到过一次吧……”
　　“还真是没遇到过……”
　　无语对视了许久，念远挥挥手打破安静的局面：“不过现在知道了，那以后就能遇到了啊。”
　　“嗯，是啊。那……我到了。”李远指着身后的小区。
　　“嗯，再见。”
　　“再见。”

　　呵，真奇妙啊。
　　念远边回去的时候边想。
　　如果不是他特地来道歉，可能到老死两人也不会知道彼此就住在隔壁吧 ，人与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隔离墙啊。

　　“铃铃铃……”
　　一阵闹钟响起，念远不耐烦的起床将闹钟关掉。
　　正迷迷糊糊准备回床上再赖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谁啊！”
　　带着起床气开了门，猝不及防的被门口的人一把抱住。
　　“姐姐！”
　　是继父的小孩。
　　“弘文？你不上课啊？怎么跑过来了？外公外婆知不知道？”
　　“今天星期六啊，姐姐你忘记啦？”
　　“呃…..还真是忘了，进来吧。”
　　将小鬼领了进来，念远顺手把门关上。
　　“嗳……还有人！”
　　是李远。
　　“你怎么来了？”
　　“带你同桌来的。”李远笑笑，朝身后打了个眼色。
　　“同桌……来你家玩，欢迎吗？”绿真从李远身后走出来。
　　“……进来吧。”
　　回屋换好衣服，念远给他们拿了些吃的。
　　“这小朋友挺可爱啊，你弟弟？”李远坐在沙发上，绿真正被弘文拉着一起堆积木。
　　“嗯，继父的小孩。”念远小声回答她。
　　“哦……”想到又是这样的敏感话题，李远没再多问下去。
　　“小鬼是挺可爱的。”念远倒摆出不忌讳的表情，主动谈起弟弟的事。
　　“从没听你说过……嗯……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家？”
　　“他们都在外省工作，小鬼读小学，跟外公舅舅他们住一起，周末就喜欢跑过来找我玩……咦，今天怎么小表弟没过来？”
　　“外婆说因为他太小了，不让他乱跑，不安全。”弘文走过来准备拿饼干吃。
　　“嗳，先洗手！”念远拉着他到洗手间给他洗好手擦干，“喝不喝牛奶啊，姐姐给倒一杯好不好？”
　　“好呀。”弘文拿了块饼干递给绿真，“姐姐你也吃，但是你也要先洗手。”
　　“好好，我也去洗手。”绿真走到厨房。
　　“咦，过来干嘛？”念远真给弟弟倒好牛奶准备出去。
　　“你……不生气了吧？”
　　“傻瓜，我都没生气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那就好，那给我也倒一杯牛奶哈。”绿真洗好手就把念远手上的牛奶抢走了，“这个我先给小文文拿过去。”
　　“……自己倒！”念远矣把夺回杯子，“还小文文，恶不恶心……”
　　“自己倒就自己倒，小气鬼。”绿真冲她做了个鬼脸。

　　回到客厅，李远正和弘文聊天。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熊孩子，不怕生就算了，随便跟谁还都能扯上一大堆，绿真说肯定是因为念远这样的姐姐导致的。
　　“我今年读一年级了，等我读完小学我就要去读大学，你看我姐，肯定是成绩不好，现在都还没考上大学，只能读中学……”
　　“谁告诉你读完小学就能读大学了啊？你认识这哥哥吗就敢跟人家说那么多话，还有啊我什么时候成绩不好了，啊？”念远听到他们的谈话有点哭笑不得，于是摆出一副要修理他的样子。
　　“姐你瘦了，我觉得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姐姐……”见她这副表情，弘文马上改口讨好她。
　　“真的啊？姐姐好高兴啊。”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念远让他到一边玩儿了。
　　“你挺喜欢小孩子啊？”见她俩玩得这么欢，李远也被逗乐了。
　　“嗯，很喜欢。不过我不怎么喜欢我继父。”
　　“为什么？”
　　“不好说，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和不来吧……我都不是很喜欢大人，小孩子多好……嗯，你们俩干嘛想到来我家啊？”
　　“找你逛街啊。”绿真凑到她旁边。
　　她们俩总是喜欢靠在一起，在教室也这样，搭公交也这样，女孩子之间感情好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
　　“我都不是很喜欢出去耶……”念远微微皱了皱眉。
　　“行了吧你，就你还不爱出门？那你平时还经常逃课……”李远一脸诧异。
　　“那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出去玩……”
　　“呃……好吧，那带上我弟。”
　　“去逛街吗？太好了太好了……”弘文特别喜欢跟姐姐一起逛街，因为每次都她都会给自己买好多好吃的。但是他们出街的次数并不多。他不知道，念远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不愿意上街，其实是因为一段阴影。
　　在她还小的时候——那会儿还没有继父和弟弟——她也是在外婆家长大，外婆从来就不怎么喜欢她，因为那一辈的老人看来女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加上因为她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老家有位算命的先生说过她的命太硬，外婆就更是不高兴，但毕竟是自己女儿寄放过来的，也就不好说什么。
　　外婆那时候精神很好，周末很喜欢和邻居一起出街，那时候舅舅的小孩也在，两三岁这样吧，外婆特别喜欢他，每次出门都要带着他，但就从来不带念远。她告诉她，女孩子不应该经常外出，不应该总是跟班上那些女生一起玩什么翻花绳啊洋娃娃啊的，所以总是让她一个人留在家。念远从来不问为什么，那就待在家好了。可是她似乎还是不放心，临走前就会把门反锁了，什么也不说，回来以后才会打开。
　　然后念远就习惯了，她就这么每天每天的看着窗外，看楼下偶尔经过的人，看天空不时飞过的鸟，放学后就回到房里，有阳光的时候就对着影子说话。
　　跟现在的自己很不像啊。偶尔回想的时候她就也会这么想。
　　所以这样的事就不跟别人说了吧，谁能相信一个看起来那么活泼的女孩子其实有着那样阴郁的一面，人总是只看到流于表面的东西啊。
　　“喂，喂！”绿真推推她，“跟你说话呢，在想什么啊？”
　　“啊？怎么了？”念远回过神来。
　　“刘云……”绿真朝她左边撇撇嘴。
　　“哦？怎么了？”念远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刘云是在班上，不，应该说在整个年级都比较出名的一个女生，她整天跟同学说她父母都是高官，家里怎么怎么有钱，她又怎么怎么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总之在她眼里只有自己，高傲做作得让人无法忍受。
　　“咦，这么巧，你们也来逛街？”刘云看到她们，主动上来打招呼，“我新男友，这些是我同学。”
　　绿真最讨厌她这副自以为跟别人很熟的样子，没有搭理她，此时李远又正带着弘文在前面排队买糖葫芦，只有念远答了她。
　　“哦，你好。”念远向那男生点点头，“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他爸爸是警局的局长，我们正要去他家吃饭呢，本来我爸妈说好今天带我去吃日料的，可是公司太忙，只好拜托卢伯伯他们照顾我。”刘云亲昵的拉着她男友的手，笑得一脸幸福。
　　“嗯，我叫卢思城，你好。”他向念远主动伸出手。
　　“呃，你好。”没想到他会想跟自己握手，念远一下子愣住了，没有伸手过去。
　　“哎呀，我们念远同学对不熟的人很矜持的。”刘云拉回他的手，脸色稍有不悦，“我们回家吧，外面空气不好，灰尘太多。”
　　“嗯，那……再见。”思城向她们礼貌的挥挥手。
　　“再见。”绿真对他倒有几分好感，于是也像他挥挥手。
　　“你看她那样……”
　　他们走远后，绿真撇了撇嘴。
　　“还外面空气质量不好，那她会去让她父母给她买个真空罩好了，多干净啊。”
　　“呵，那种女孩子嘛，爱慕虚荣，其实她们越是炫耀什么，就说明她们越缺乏什么。”念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不过那个男生倒是不错，长得挺高，还白白的，一看就是阳光男孩……”绿真突然开始花痴。
　　“你比我姐还花痴！”弘文戳了一下绿真。
　　“哎呀，你这小鬼，你知道花痴什么意思吗？”绿真捏了一把他的小脸。
　　“反正就是像你这样。”
　　“胡说！”
　　二人说着说着又打闹起来。
　　“嗳，不要在大街上乱跑啊！”念远有些哭笑不得。
　　“哈哈，家里还是要有小孩才好玩啊。”李远看着她们，“如果妹妹还在……”
　　“呃……”念远怔了一下，回头看他。
　　只是那么一瞬间闪过的不快，很快又被他一贯的嬉笑掩过去了。
　　“你妹妹一直在啊。”念远指指他的心脏，“我们思念的人，会一直，在这里。”
　　“啧啧啧，我想还真是小看了你。”李远抓住她指着自己的手，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以为呢。”念远把他的手打掉，一脸得意。
　　“谢谢你啊……一句话就开导了我……”
　　“请我吃糖就好了。”念远指着一旁的糖果铺。
　　“行，随便挑。”李远随她走进去。
　　看着她认真挑选糖果的样子，还有绿真和弘文调皮的样子，李远突然觉得很舒心，窗外阳光正好，就像他们的友谊闪闪发光，一切都刚开始，就像初秋的第一片红叶，第一场凉风，映入眼里，拂在心上，舒舒服服，简单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