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四 两个人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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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人继续闲聊了几句之后便重新阅读起手上的书，一时之间，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刚才的宁静，余下的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爱丽娜虽然一开始还对于弗雷德里克的提问感到一丝不解，不过没多久之后就沉浸在眼前的书本之中，投身到那里面的世界里了。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而去，原本全神贯注地看书的爱丽娜，突然察觉到外头的光线变暗，才抬起头来。她看向窗外，注意到外面的天空比刚才还要昏暗，一瞬间还以为已是傍晚，但随即发现其实是天气变得更加恶劣了。
“已经差不多中午了呢。”坐在一旁的弗雷德里克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接着也将视线移到窗外。
“对呢，不知不觉间看书看得入迷，都不知道时间了。”爱丽娜笑着说道。
“你喜欢读书吗？” 弗雷德里克收回视线，看向爱丽娜。
“嗯，我想应该是喜欢吧。”
阅读书本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非常平静的感觉，说是平静，却也会随着书本的情节内容而起伏不定，思绪脱离自己的控制被吸入到书本之中的世界，就好像灵魂出窍似的，这种体验给爱丽娜带来快感，她想，这毫无疑问就是喜欢吧。
“是吗，那带你来图书室是正确选择了，看样子你比较喜欢待在室内？” 弗雷德里克侧过头注视着她，仿佛在观察有趣的事物似的。
“嗯，待在室内是不错……”爱丽娜对于弗雷德里克的问话感到一丝疑问，她含糊地答道，将视线移向窗外的世界。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远处的树林在风中剧烈地摇摆着，看样子暴风雨就要来临了。虽然现在外面的天气不能说让人感到愉快，但如果是风和日丽的日子的话，应该会更加舒适宜人吧。想到这里，话语便自然而然地自嘴边流淌而出。“——不过，我也喜欢在户外游玩。”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颜色、或是一种情感闪过脑海，在抓住它之前就已经消失无踪，只能细细品味它遗留下的余韵。爱丽娜注视着窗外的风景，甚至没发现到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
碧绿色的眼瞳出神地注视着外面的景色，视线越过外面的树林与在那对面高低不平的山丘，飘到更加遥远的彼方。
我的故乡在那对面吗？在遥远的地方吗？那里是否也和这里一样四周环绕着茂密的大自然景色？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在户外游玩，是因为眼前的景色唤醒了埋藏在体内的某部分记忆吗？
她尽情畅想着，在空无一物的记忆之中，茫然地搜寻着故乡的蛛丝马迹。
——那是一张满溢怀念之情的脸庞，犹如望乡之人般充满着温柔与淡淡的哀愁，微微弯起的嘴角，似是更增添了几分落寞。
弗雷德里克凝视着她的侧脸，凝视着那双遥望远方的碧绿色眼珠，过了好一会儿，他以开朗的口吻说道。
“那么，等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们去郊游吧。”
“郊游吗？”
“对，悠闲地骑着马游览山水，然后顺便在外面野餐。利佛里昂的景色你还没游览过吧，在广阔的草原上席地而坐欣赏遍地的野花，在林间小路上骑马散步，或是到山谷上眺望辽阔的景色等等，夏季和秋季是这块土地景色最美的季节喔。”
“骑马……吗？”
“对啊，坐马车悠闲地游览景色也好，亲自骑上马背奔驰于草原与树林之间也可以，只要你喜欢就好。说起来，你会骑马吗？”
“唔……不知道，不过，我想我应该是挺喜欢马匹的。”
“哦？没想到你看起来如此乖巧安静却喜欢骑马，这还真让人意外。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等一下就去马厩……啊，这天气看样子撑不了多久呢……没办法，只能等天气好转之后，我们再去马厩里看看，挑一匹你喜欢的吧。”
“马厩……”听到这个字眼，爱丽娜感觉到心里有股兴奋的感情在跃动，看来自己是真的挺喜欢马，可是随即她又注意到弗雷德里克刚才的话里有奇怪的字眼。“咦，你说挑一匹……是挑马吗？”
“当然啊，你不是喜欢吗？”
“可是你说挑一匹……难道是我来骑吗？”
“对。”
弗雷德里克对她灿烂一笑，这笑容耀眼得彷如太阳，搞得她不禁心头一阵小鹿乱撞，但现在可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她连忙摆手说道。
“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骑马……”
“没事没事，试一下又不会怎样。既然你说喜欢马，一般女性除了坐马车和骑马之外又不会有多少机会接触到马匹，那么除了是你会骑之外也没别的可能性了吧？”
“这倒也是……”
爱丽娜思忖起来，自己是会骑马的吗？在没有接触到马匹的现在，不管怎么发动脑子想象都没有一丝真实感浮现上来，果然必须亲自接触一下才能知道吧。
“那么，到时就麻烦你了，真的很谢谢你。”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倒是你现在失去了记忆，一定感到很彷徨无助吧，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带你去散散心，排解一下你的忧郁和悲伤而已。”
——悲伤。
“……我看起来，很悲伤吗？”
“偶尔……吧，有时候你会突然间流露出看似很悲伤寂寞的表情，如果是我猜错了的话，请原谅。”
“不……只是，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感到很悲伤，很寂寞吗？
因为失去了记忆？还是潜意识地如此觉得？悲伤与寂寞的根源被埋藏在失去的记忆碎片之中，爱丽娜试着想了一下，试着在空荡荡的记忆中搜索出什么头绪，却是一无所获。失去了的记忆中的悲伤与寂寞，以及连这些都失去了的这个事实所带来的空虚，让她感到双倍的难受。她不自觉地用力握紧双手，低垂的眼帘之中，渗透出浓浓的悲伤与寂寞——正正就是弗雷德里克刚才所说的那种表情。
突然间，因为用力紧握着而变得些许冰冷的手，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覆起来。爱丽娜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原来是弗雷德里克的手掌正握着自己的手。她慌忙抬起头来，视线正好对上了他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天蓝色的眼瞳温柔而充满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害你露出这种表情。”
那关切的眼神中透露出愧疚的神色，他以为是他的话使自己伤心了。爱丽娜赶紧摇了摇头，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不如说他的这份温柔反而舒缓了那份痛楚。
仅仅是这温柔的眼神，就使原本沉重而难受不已的心感到宽慰不少。仿佛黑暗中点亮了烛光般，一股温暖的感觉自深处涌了上来，与包覆住手掌的那股温暖连接到一起，透过血液流遍身体每一个角落，驱散了覆盖心头的那层黑暗。
安详的宁静包围了这个空间，尽管窗外正狂风大作，也丝毫无法影响这份安宁。爱丽娜凝视着那温柔地包覆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原本冰冷的手心已恢复原来的温度，原本因悲伤而紧皱的眉头也已舒缓下来，转而换上温柔沉静的微笑。
——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
突然间，爱丽娜低垂的视线中，弗雷德里克抬起了另一只手，朝她逐渐靠近。修长的指尖伸向她的脸颊，轻轻地——如羽毛般轻得几乎没能察觉到——轻轻碰触了一下。
爱丽娜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对上弗雷德里克那双天蓝色的眼瞳。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凝视着自己，既不是看了好几次的温柔笑容，也不是带有玩笑意味的恶作剧的笑容——此刻的他脸上没有挂着微笑，而是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爱丽娜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整个身体僵住了，不敢挪动一丝一毫，生怕会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打破了眼前的这一刻一秒。
在彷如永恒的宁静中，过了漫长的短暂几秒后，弗雷德里克的嘴角动了，原本专注的脸庞上逐渐浮现笑容——眼睛微微眯起，眉头微微皱起——那是略显苦涩的微笑。
“这里，好像受伤了？不小心碰到哪里了吗？”
“……欸，啊……”隔了一拍爱丽娜才反应过来，她慌忙让一片空白的脑袋动起来，努力去想弗雷德里克所指的是什么，才总算想起那是昨晚自己捏伤了的地方。“是、是的……昨晚一个不小心…”总不能跟他说是自己弄的，如此一来昨晚的事情都得和盘托出了，爱丽娜只好含糊答道。
“这样……是碰到家具还是哪里？如果是摆设有问题，我马上让人去换一下。”
“没事！没关系的，只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爱丽娜急忙说道，可不能因为这样而麻烦到人家，她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摇头，却在意识到弗雷德里克的手就停在自己脸颊旁边后再次僵住了，不敢再动一下，生怕会碰上他的指尖，生怕会破坏现在的这个状态。
——他是没注意到吗？
爱丽娜不禁想道。两人的交谈还在淡淡地持续，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是——他的手没有离开。
——但愿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
如果就这样保持不动，他是否也就不会注意到两人的姿势不曾改变？
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却又觉得只是仅仅过去几秒。
——但愿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
哪怕多一秒也好。
若即若离的距离，若即若离的感触。
觉得有点寂寞，却也觉得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