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千家

12、另：“丫头”

　　等到我去到晈宫时，先皇还在低头兀自画着画，其实都用不上走近仔细看我能够猜的出来，他画的是娴婞。
　　好像还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有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子，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我记得初进宫时，父亲再三强调了要想好好在那里活下去，就要活得好，而要活得好就要依附着皇贵妃——肖娴婞。
　　在她身侧的时间久了，我慢慢的发现她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甚至生活的十分悲观，即使我知道她怎样也不会承认。
　　到最后我觉得连她死，也是被自己逼死的，死在自己为自己设定的那个看似美好的故事里。
　　我是唯一一个有幸那么仔细地看到一烟花陨落在绽放到最大、最耀目时的人。
　　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的哪一个夜晚了，只记得那天和平时的也没有什么区别，那样的平常。可娴婞的大宫女青衣就这么走进来凭着一个盒子将先皇引导了外面，我胆子小不敢偷看，但我猜测她大约是和她的主子一样，不要命了。
　　总觉得此后这个宫里又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但我错了。最后我听到的是青衣不但好好的活着，还平平安安的走出了这个华丽的牢笼。
　　接连着的两日先皇并没有上朝，宫中也没有人知道他哪去了，也不敢将消息外传，可全城的官员都还是心慌的很，宫中上上下下的人更急，硬着头皮，浸了满身的冷汗挨个挨个宫苑的去找。
　　终究先皇还是安稳的回来了，只是手中捧了一大叠的画纸，我曾偷偷探头瞄过一眼，上头画的全都是先皇的画像，明暗不同，形态各异。
　　就是在这件事发生不久之后，亓官姒潋被迫出家，她走时我就在边上，看着她梨花大雨的哭着，苦苦哀求这不要，我听到她说她宁可死，也不要去，可毕竟她面对的是先皇，是皇帝。再想怎样也不能由她去。
　　我大意的猜了一下，也许是先皇不想再看到和娴婞相近的人，却又不想杀了亓官姒潋，因为看着那张相近娴婞的脸，实在是再也下不去手了。
　　其实我一直是知道亓官姒潋长得同娴婞有几分像的，有一段时间我还总以为是先皇和娴婞出了什么变扭才找上的亓官姒潋的。
　　其实在走前几日，她早就觉得不对了，偏偏谁也没有找就找了我，邀我游园。还同我说了许多，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事，我都没怎么听。只有一件，她说娴婞死前，她见过一面，那时在娴婞的肚子里已经有了龙裔。
　　我想先皇该是不知道这个回事的，便寻了一个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的天，寻到了一个好消息给说了。
　　那之后多久我忘了。有日早朝罢，先皇独自一人出了宫，傍晚时分，我到娴婞原前住的那宫去缅怀一下故人，正巧碰到了一脸颓败的先皇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衣裳也不知被什么草木给钩破了。我只见到他，那种模样是我第一次见，也是至今为止最后一次，那么的狼狈，那么的让人心疼。
　　自那天后他会天天来见我，和我聊聊天，但说的都是关于娴婞的。
　　一日他还问起墨纹哪去了。
　　它去了哪儿，我也不晓得，也许是逃了，也许是死了。
　　他见我没有回答，也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晚一点再回来时带了两只同当年墨纹、赤末相似的鹊叫我好生养着。
　　娴婞去了，他才回过神来懂得珍惜也着实太过晚了一点。不过如此又叫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是一生的传奇，那便是王皇后前的一个皇后，也姓王是王皇后的姐姐——婵娥。但她的的确确是要比娴婞幸福许多的。
　　原本我总想，先皇向来是疼极了巍珏的岚玠死了，太子该是巍珏了的吧，指不定亓官姒潋就可以母凭子贵重新回来了，但关于立太子一事他却久久不曾提起。
　　我记得他在提出立太子的前一日带回来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模样乖巧，像极了先皇。那一刻我就猜这是他的私生子，却没有想到先皇给他起名字乱了祖上的规定，取名：皈闲，赐字：曈。
　　某天闲暇间略读了本医书。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而那时先皇正在边上。太过于惊讶居然不知死活的问出了声。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应了。
　　是先皇亲手杀了岚玠的，可难道这仅仅就是为了一个皇后，这值得么？他不是一向最宠爱这个痴痴傻傻的儿子么？但这都不是我所能及的，就像当初发现那与绿衫私通的男子，本来是娴婞买通来还亓官姒潋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就像当初发现使得六王爷全家败落的噩梦，娴婞的孩子是先皇特意设计一样，那是重要的一环。
　　但不知道的事也挺多，正如这是多年了，我一直想知道的一件事：青衣当年到底同先皇说了什么。
　　且不明白为何先皇并没有将其一生钟爱的婵娥封为太后或是太妃，也没有下令死后将她的尸体搬去同自已葬在一室。
　　可我最明白的是，在无数个夜，晈宫的灯时刻点着，而先皇就看着画卷，赏着月光呆坐在石凳上的原因。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回家，那个人该就是他口中唤着的丫头吧。
　　“你，来了？”他抬起头盯了我看了半天，才勉励认出了我，“是你？”
　　“是.....”
　　————————————————《披星》完————————————————

作者有话说

　　视角已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