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67、第二十八话（下）

　　确认了关系，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许多。陆遥对恋爱本也没有年轻时那些花里胡哨的期待，再加上家里早就知道滕泽这么一个人，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带滕泽见了父母。

　　相较他的随意，滕泽表现得很郑重，不仅精心准备了礼物，还主动交代了未来的规划。

　　等到母亲进厨房做饭，父亲去洗手间，陆遥拉住滕泽小声道：“你怎么还买了这么贵的东西……”

　　来的路上陆遥只看到包装明显的烟酒水果，没想到进门坐下后，滕泽又另外从袋子里拿出单独准备的礼物，给张芳然的是一套高档护肤品，给陆青的是一盒三十年的红印圆顶。

　　滕泽笑道：“上门拜访，自然要有诚意。”

　　“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做个客水果什么就够了啊。”

　　“陆遥。”滕泽看了他，“那是你父母，你觉得我只是来做客的吗？”

　　陆遥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该是隆重的，这么多年自己在工作上虽有长进，人情世故上却还是个白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那我去你家也得这么正式吗，我有点怕。”

　　“不用。”滕泽摸摸他的头，“你不想见可以不见，以后也不跟他们住一起。”

　　陆遥忽然生出一股茫然，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往结婚同居的方向走，没什么不对但又还是有些慌。

　　他和滕泽还没怎么谈恋爱呢，可谈不谈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他又不是不认识滕泽，对方的人品家室他都知道，而且谈再久最后不都是要结婚的吗……

　　于是陆遥也就不再纠结了，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滕泽这样社会经验丰富的人自是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不需要陆遥在中间搭话，他和对方的父母也聊得十分融洽。

　　临走时，张芳然忍不住叮嘱道：“陆遥他不懂事，你以后多包容。”

　　“我才是。”滕泽道，“我离异还有个孩子，谢谢阿姨叔叔包容，同意陆遥跟我交往。两位长辈放心，我会照顾好陆遥，不让他受委屈。”

　　这样成熟稳重又经济条件优越的男人，张芳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主动伸手抱了抱二人。

　　陆遥把人送到楼下，走到车前，滕泽立住脚步，转身面对他。

　　“怎么了？”陆遥不解。

　　滕泽微微低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脸上的细微情绪，“感觉你有点不高兴，是我哪里做得不合适吗？”

　　陆遥呼吸微顿，垂下视线沉默。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有点不习惯，尤其是滕泽和母亲在门口的那番对话，好像直接把他推向了另一个身份，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但他知道人是自己带回来，现在又闹小情绪，实在不该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处事方式，于是摇了下头，说：“没有，你很优秀，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

　　滕泽又这样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气，“陆遥。”

　　“嗯？”

　　“在我面前不用这样拘谨。”滕泽说，“偶尔也任性一点怎么样，心里的话都可以告诉我，我很想听。”

　　陆遥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他好像就是不习惯向别人倾诉，哪怕是身为男友的滕泽。

　　他为难的样子落在滕泽眼里，又让他不忍心再说什么。

　　“好了，”滕泽伸手替他整理额前的碎发，倾身落下一吻，“我走了，上去吧。”

　　陆遥目送他开车离开，心情微妙地坐电梯回家。

　　屋里，张芳然和陆青正在归置滕泽带来的礼物，这位未来女婿家境殷实，水果都是进口的，酒也是五位数的，张芳然咂舌道：“太破费了，宝宝，以后叫小滕别这么弄了。”

　　陆遥小声吐槽：“他的钱怎么花我又管不了。”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说这种不懂事的话。”张芳然教育道，“他花这么多钱，我们过意不去不说，你去他家还礼也有压力。”

　　“我又不用去见家长，他说的。”

　　“他那么说，你就真不去了？”张芳然拿这个不谙世故的儿子头疼，“不搞繁文缛节，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吧。”

　　“哎呀还没到那一步呢。” 陆遥不愿想这些，挥手打断这个话题，“我先回房了。”

　　“哎等等。”张芳然叫住他，“下周六你李叔叔搬家，你年轻有力气，跟我们一起过去帮忙搬东西。”

　　陆遥脚步一顿。

　　“啊？”他干干道。

　　张芳然絮絮道：“他这两年不容易，又是考试又是上班，不靠关系也不求人，总算是考进了法检……”

　　与丈夫分居后，李叶重新捡起学业，四十多岁人再从头学医有些难度，于是选择考法检部门的带薪研学项目，边上课边实习，前不久通过资质考试，部门分配了临时住所，终于可以从狭小的出租屋里搬出来。

　　陆遥很佩服他的勇气，况且撇开夏承这层关系，李叶对自己是从小疼到大的，他没理由拒绝帮忙。

　　“哦，好。”陆遥说，心道就算碰到骚包也无所谓了，不理他就是了。

　　·

　　滕泽听到他要去帮人搬家，体贴地问他要不要自己一起过去帮忙。陆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怎么说都是自己这边的事，实在没必要麻烦滕泽。

　　“好吧。”滕泽说，“那周日再来接你？”

　　“再说吧，我没准要睡懒觉。”陆遥说，“平时在公司不也经常见吗？你周末陪威廉吧。”

　　滕泽无奈一笑，“你这么体贴，倒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遥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在意地“嗨”了一声，“小孩比较重要嘛。”

　　“你也重要。”滕泽亲了亲他，放他去工作了。

　　周六这天，一家三口开车来到李叶的住处，老旧的居民楼仿佛上个世纪的遗物，李叶养尊处优多年，也不知道怎么住得下这种地方。

　　“怎么还是来了？”李叶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一个人怎么搬得完，都说了别跟我们客气。”张芳然说，往里走，看到客厅里十几个纸箱。

　　李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大周末的，天气又这么热，你们还跑一趟……”

　　陆遥跟着母亲进屋，打招呼道：“叔叔好。”

　　“遥遥也来了。”李叶说，又埋怨好友：“你怎么还麻烦孩子呢？”

　　张芳然不在意地说：“他一个大男人出点力气应该的。”

　　好友一片心意，李叶只得领情，去冰箱拿饮料给几人，顺口关心了几句陆遥的工作和生活。

　　陆遥乖乖回答，本来有点担心李叶会问他感情方面，但好在对方是个很有分寸感的长辈，并没问太私人的问题，避免了想象中的尴尬。

　　那头陆青已经扛起一箱行李，询问李叶：“先搬一波？”

　　李叶于是暂时结束对话过来安排。

　　东西很多，有些还没打包，陆遥跟父亲一起先搬打包好的，张芳然则帮着李叶继续收拾其他物件。

　　居民楼没有电梯，搬家公司也不太愿意来，李叶也不想出高价请人，本想自己慢慢搬的，现在这扛货下楼的活则落到了陆遥两父子身上。

　　陆遥抗了三趟后就已经汗流浃背了，“呼，呼，叶叔的东西有点多啊。”

　　陆青人到中年但体力依然良好，肩上扛着东西说话也不怎么喘，“都是书，你叶叔好学。”

　　倒是没毛病，只是着实很重，陆遥不无庆幸地想，得亏他们一家来了，不然光靠李叶一个人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

　　话说叶叔也挺狠的，分居了就真的不要夏家一分钱，李家虽然也是富裕家庭，但他也就刚从夏家搬出来那一阵回去住了一段时间，一找到工作就搬了出来。

　　从他住的这个地方就能看出他的收入并不多，日子大概也很拮据，就这样，还又考进了法检，可见骨子里其实独立又很倔。

　　只不过，就算是跟夏伯父分手了，儿子总还是认的吧，这种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夏承这个不孝子怎么不来搭把手……

　　陆遥的思绪越飘越远，再次上楼进屋后，正好听到李叶跟张芳然聊到夏承：“……我没告诉他搬家的事，不想他给我转钱……这些年他给我家用，我都没动，我不是不愿意花孩子的钱，只是想试试只靠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张芳然说：“不想收钱，让孩子过来帮个忙也好啊。”

　　李叶摇头：“不收，他会直接叫搬家公司来。这孩子主意太大，总说我固执，其实自己更固执。”

　　张芳然只能宽慰道：“有主意是好事，你看读书工作哪样需要你操过心了，把日子规划得多好。”

　　“背地里不知多瞎胡闹。”李叶苦笑，“在国外交了个女朋友，人都没带给我们看过，就突然说要结婚，跟他父亲吵了一架后又不了了之，后来才知道是女方提出分手。那之后一直就单着，长辈、同事好心介绍，他也一笑了之，没个正经……”

　　李叶幽幽叹气，“我不是催婚，就是觉得他太散漫了，对感情不认真，总要吃苦头。”

　　张芳然劝道：“唉，小孩都有自己的路，我们当父母的再操心也没用，遥遥头几年不也是，宅得都快发霉了……”

　　再后面的话陆遥就没听了，父亲招呼他过去帮忙抬箱子。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箱子下楼。

　　他和夏承之间的事，李叶不知情，张芳然也只是大概猜测，两人只是像寻常母亲一样交换育儿体会，但却足够让陆遥再次胡思乱想起来。

　　他有些想笑，原来这些年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不止自己，夏承这种精英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还被人甩，估计精英当时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吧。

　　真解气，只可惜没机会亲自嘲笑一番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他走出单元楼，却抬眼看到了精英本尊。

　　树荫下，夏承刚从黑色卡宴里下来，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也是身形一顿。

　　短暂的怔愣后，夏承先动，走过去接过陆青那一侧的箱沿，“叔叔好，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