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57、第二十五话（上）

　　在家休整两天后，陆遥来到公司报道。

　　其实他拢共也没在这栋大楼上过几天班，当初滕泽把自己招进来后，不到一个月就带着他去N市开拓市场了，以是陆遥虽然名义上是外派归来，但实际跟重新入职没两样。

　　人事带着他转了一圈，办好所有手续后，领着他来到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是滕总特意安排给您的，里头有隔音休息室，如果您不喜欢床品样式，可以告诉我，随时给您更换。”人事笑着说，还不忘拉开办公桌后的窗帘，向他展示整片落地窗外的高楼风景。

　　陆遥眼角抽搐，滕泽这明晃晃的私心就差没直接说两人有问题了。

　　都是当老总的人了就不知道避讳一点吗，他都看到人事小美女眼里闪动的精光了……

　　人事前脚离开，陆遥后脚就一条短信发给了他亲爱的滕总：“那个滕总，办公室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我只是个项目经理而已。”

　　滕泽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看过办公室了？怎么样，喜欢吗？”

　　陆遥嗫嚅：“是挺不错啦，但不太合适吧。”这种办公室按理是总经理级别的配置，就算是部门经理也充其量是个单独办公室，不会配带床的休息室。

　　滕泽轻笑，说：“怎么不合适，好吧，我这种年纪的人追求人的方式可能比较土，但我觉得直接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陆遥语塞，不明白滕泽为何突然又重提这件事。

　　“……滕总，我——”陆遥欲言又止。

　　“拒绝过我了是吗？”滕泽替他补完后面的话，“我知道，但我好像也说过我会继续争取。”

　　顿了顿，滕泽低声道：“况且，我觉得我得有点危机感。”

　　陆遥不明所以。

　　滕泽浅浅笑了一下，说：“William说你遇到你前男友了，而且还很伤心？”

　　陆遥腾地一下脸红脖子根，他就知道那个小坏蛋肯定会告密！

　　“没有的事！你别听他乱说，就是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朋友，谁伤心了，我为什么要伤心！”

　　他咋咋呼呼的反驳落在滕泽耳里，没有抵消那股猜疑，反而只让叹息更甚。

　　“是吗？”滕泽道，“我没有打探你私事的意思，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有点不安，你也可以理解为吃醋。”

　　陆遥一下静了，脸烧得更红。

　　“陆遥。”滕泽温声唤他，“不管那是谁，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我。”

　　陆遥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他像个鸵鸟一样直接挂了电话，连句再见都没说，随后脱力般一屁股坐进皮质办公椅里，抬手横在眼睛上，整个人像个过载的处理器，发烫得快要爆炸。

　　滕泽是个好男人吗？毫无疑问，是的。

　　尽管他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小孩，但人品性格都没有任何问题，成熟稳重，绅士有礼，事业有成，还专一长情。

　　陆遥早就拒绝过他的追求，但这个人却一直没有把目标转向别人。他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仗着地位差距就逼迫威胁，而是始终保持着合适的分寸，坚定又委婉地表明着自己的心意。

　　陆遥都不知道滕泽看上自己什么，年轻美丽又优秀的Omega那么多，自己只是个平凡普通似乎没有任何优点的大龄剩男。

　　他坐了很久，终于还是掏出手机给滕泽发去短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吕小姐那么优秀，你应该追求她。”

　　吕小姐是去年工作中接触过的一位商业大亨之女，二十二岁就拿到海外顶级名校的硕士学历，长相漂亮，气质高贵，工作能力也很强，更重要的是，她曾屡次主动向滕泽表达过好感。

　　滕泽的回复很快也很认真：“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一个人的长相、身材、学历、财力都不是最重要的，三观一致，善良真诚，这些骨子里的东西才是最根本的决定因素。我不希望你总是否定自己的价值，你应该相信自己的魅力，如果有人曾经让你变得自卑胆怯不敢轻易尝试一段新的感情，那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的诚意。”

　　“其实早在方小姐婚礼那天之前，我就见过你。有天我下班开车回家，堵在路上时偶然看到有个小男孩在路边卖报纸。很多人都无视他直接走了，而你是唯一一个走了又回来买了一份报纸的人。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人很善良。”

　　“后来婚礼现场遇到，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你领带没打好，手忙脚乱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可爱，所以我过去帮你打领带，想借机认识你，结果你满脑子只有婚礼流程，道过谢就跑了，压根对我没有兴趣的样子，说实话我当时挺失落的，不过好在你没有拒绝我堂妹的介绍，才让我有机会继续跟你相处。”

　　“陆遥，你是个很好的人，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其实很柔软。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份单纯善良，这是钱和阅历都换不来的最宝贵的东西。”

　　陆遥对着手机里长长的告白，良久失声，逐渐红了眼眶。

　　他忽然就想通了长久以来郁结在心中的那股遗憾。

　　夏承从来只把他当做理所当然，那么多年总是耍他损他，所以他才会总那么惶惶不安，跟在他身后跑，害怕自己被丢下。

　　这个混蛋……陆遥的眼泪慢慢流下来，恨他，更恨自己的心，因为哪怕直至此时此刻，他依然为那个人心痛。

　　他没有回复滕泽的信息，对方的告白像无意炸开的盲盒，让他意外惊喜却又不知所措。

　　他只是静静坐在十八楼临窗的办公桌边，发了一下午的呆。

　　一周后，滕泽也从N市回来了，陆遥在公司会议上见到他时，嘴上汇报着项目进度，却还是下意识地回避视线接触。

　　滕泽看破不说破，没有在会议上表露什么，而是在结束后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偌大的房间只剩二人，滕泽从老板椅上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陆遥退后一步，垂着眸子小声道：“什么事啊滕总……”

　　滕泽微微低头，看到他脸上的局促，“你说呢？”

　　“……我不知道。”

　　滕泽脸上一片温柔与无奈，“让我说了那么长一段真心话，却一句回答都没有，所以我现在只能来问问当事人的想法了。”

　　陆遥：“……”

　　“我还是有一点希望的对吗？”滕泽问。

　　问对方喜欢自己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滕泽这种聪明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陆遥快疯了，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一时脑抽多问这一嘴。

　　他低头不语，滕泽于是笑了笑，道：“不说话，我可就当作是默认了。”

　　陆遥脑子乱得厉害，“我……”

　　滕泽看他一副快要纠结死的表情，不免好笑，让开了一点空间，说：“好了，我不问了，看上去像在欺负你。”

　　陆遥松了一口气。

　　缓过神来，他张嘴想要解释方才的事，滕泽却换了个话题，“这周六有空吗？William吵着想见你，他妈妈送了他一只小狗，他想给你看。”

　　陆遥想了想，周六倒确实没什么事，于是答应了小少爷的邀约。

　　“我开车来接你。”滕泽说，“我住的地方有点偏，地铁公交都不方便。”

　　“我自己开车就行。”陆遥说。

　　滕泽笑了，“那我更不放心了。”

　　陆遥一滞，随即心虚地撇开视线，看来滕总还没忘记自己把他的车开到发动机熄火的事……

　　“再说我邀请你，怎么能让你自己过来呢。”滕泽说，“就这样吧，周六你睡醒了告诉我，我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