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48、第二十一话（上）

　　天气转热不仅代表着夏天的到来，也是意味着进入忙碌的学期末。

　　教室，图书馆，宿舍，俨然已经成为了陆遥三点一线生活的日常。他被学业折磨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且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夏承这个骚包了。

　　倒不是那个混蛋放弃监督他学习，而是忙于参加各个高校的面试。

　　据说这人已经拿到了几个不错的Offer，但仍不满足，还想再申请一些全额奖学金和带薪项目。

　　果然精英就是卷，陆遥鄙视之余，又莫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想这个骚包。

　　大抵是被夏承咬得多了，对方的信息素让他总是生理性地想要接近本尊——啊好烦！信息素这种东西就真的是个诅咒，让人迷失理智，他一定要坚守住底线，不要再给那个混蛋可趁之机！

　　然而嘴上这么硬气，当发热期即将再次来临时，他还是很没有原则地给夏承发去信息：【喂，下周有时间吗？】

　　夏承的回复隔了半个多小时才来：【没有，怎么了？】

　　陆遥：“……”

　　没有你还问个屁！

　　【有很重要的事吗？】陆遥忍着羞耻继续打字，【那个，不重要的话可以把时间空出来吗？我发热期……】

　　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出夏承那恶劣的表情；【哦？终于决定舍弃抑制剂找我帮忙了？】

　　陆遥真想给他一棒子！

　　【……你就说行不行吧！ 不行拉倒！】

　　然而他卑微成这样，还是没能打动夏承：【虽然难得你主动开口，但很不幸，下周我不在X市。】

　　【……】尊严尽失，陆遥回了六个点。

　　放下手机，陆遥气馁地叹了口气，顾研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怎么了？”

　　陆遥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唉……”

　　顾研睁着纯良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就是——”陆遥实在郁闷，索性直说了：“那个骚包真的好恶劣啊，怎么会有这种连Omega发热期都不管的Alpha……”

　　他一个Omega第一次主动提出那种事，已经够羞耻了，夏承这个天杀的居然还拒绝了他。

　　陆遥懊恼地捂住脸，十分后悔发出那条短信，絮絮叨叨地说着夏承的可恶。

　　顾研一直静静听着，想起了那天月色下无意撞见的那个宣誓主权般的吻，想起了校园林荫道上一路斗嘴的两人的背影，想到陆遥有意无意的抱怨，以及——很久之前停车场里陆遥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拳砸在车窗上……

　　那个教他拒绝的人，不知不觉把自己困在了另一个牢笼。

　　“……他这种人就是真的很自私，初中时懒得做的抄写作业全是我帮他做的，啊，对了，有一次他还——”

　　顾研忽然轻声开口：“你很喜欢他吗？”

　　陆遥忽然失声：“……”

　　“不喜欢的话……”顾研顿了顿，“为什么一定要交往呢……”

　　陆遥不知道，迷茫地看向虚空：“我……”

　　因为上床了啊……因为，好像也谈不上讨厌……因为……习惯了啊……

　　顾研抿了抿嘴，抬手想要触碰，伸至一半又堪堪放下，连同没再说出口的话，化为一片沉默。

　　·

　　发热期如约而至，陆遥于是滚回了家。

　　抑制剂带来的短暂平静，并不如从前那样让他感到满足，连续几晚他都辗转难眠的夜晚，望着天花板发呆。

　　很多纷杂的思绪在脑海里交汇，电视剧里总演着狗血的爱情剧，高贵的王子爱上平凡的女孩，霸道总裁钟情笨拙的下属，Omega爱Alpha爱得死去活来，Alpha为了Omega不顾一切……

　　信息素满天飞，整个世界都在谈恋爱。

　　而他却好像还是一个人，尽管他和夏承在交往。

　　也许是这种特殊时期人的情绪都比较敏感，陆遥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天，对着消无声息的手机发呆，连母亲做的糖醋排骨都提不起胃口。

　　“怎么了？”张芳然把菜放到桌上奇怪地问，要知道她这个吃货儿子从前光闻到香味就已经跳起来了。

　　陆遥飞快放下手机，翻身坐起来，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后一瞬间竟有些心虚，“……没事，不太饿。”

　　张芳然虽然不是Omega，但也是从青春懵懂的少女时期一路过来的，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儿子的异样她自然都看在眼里，更何况陆遥被鉴定为Omega后她和丈夫还认真补习过很多生理常识。

　　她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边，略带深意地看了陆遥一会儿，说：“你长大了，但任何时候都要记得保护自己的身体。”

　　陆遥老脸一红，总觉得母亲话里有话。他不习惯这样的对话，飞快应了句知道了就赶紧岔开话题。

　　聊着聊着就自然到了学业上，张芳然问他：“马上就大四了，你什么打算？”

　　“不知道。”陆遥说，又犹犹豫豫道：“我们班挺多人打算考研，还有人出国……嗯，说留学回来好找工作什么的……”

　　张芳然怎么听不出儿子的言外之意，“你也想去留学吗？”

　　陆遥不说话，只是略带心虚地偷瞄母亲的表情。

　　张芳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念书，现在冒出出国留学的念头，背后是什么原因简单得一目了然。

　　“是因为承承吗？”张芳然问。

　　“啊？”陆遥没料到母亲这么一针见血，慌乱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好奇而已，又没说要去！留什么学啊，十几年的书还没读够啊……”

　　张芳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陆遥在母亲洞察一切的目光里慢慢闭了嘴。

　　好一会儿，张芳然才轻声道：“我知道你从小就习惯跟他比，但很多时候不是非要做一样的事情才证明你不比他差。遥遥，你如果是自己想出国，我和爸爸无条件支持你。但你如果只是因为想跟承承攀比，那……妈妈不希望你这么草率地做决定。”

　　陆遥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他不是因为攀比才要跟着对方的脚步走，可实际的理由更加让他说不出口，于是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出门去给加班的丈夫送晚饭了。陆遥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尽管母亲误会了他的初衷，但那番话却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

　　自己这个决定做得很草率吗？他忽然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刻甚至分不清这个决定到底是自己做的还是夏承替他做的。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跟在这个人身后走，小时候玩游戏被这个人耍得团团转，长大了替他收拾诸如抄作业打掩护等一系列烂摊子，如今更是被他调戏玩弄吃干抹净。

　　很久以前夏承就笃定他是Omega，所以是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被这该死的生理结构狠狠压制着了吗……

　　那夏承呢？

　　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那些吻，那些拥抱，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意乱情迷——也是信息素的后遗症吗？还是……

　　他不知道。

　　安静的客厅里，他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