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44、第十九话（中）

　　很快，那天在会议室发生的事便传遍了校园。

　　陆遥已然对此破罐子破摔，但在教室对上方美佳欲言又止的视线时，他又无可避免地感到莫名的歉意。

　　“抱歉啊……”陆遥嗫嚅道，“我知道你还对那个骚包……”

　　方美佳受惊小兔一般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而且又很般配，不用道歉的。”

　　“谁跟他般配了？”陆遥下意识反驳。

　　“不是吗？”方美佳不解道，“你们关系一直很好，交往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陆遥不懂，只能说：“这件事很复杂……总之对不起了，你不要难过。”

　　方美佳脸微红，“不是的，我其实……”

　　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确实，她很仰慕夏承，正如学校其他很多Omega一样，会被优秀的Alpha吸引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她与对方还有过交集。

　　虽是浮光掠影，却足以印象深刻。

　　这样优秀的人注定不会属于自己……方美佳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了笑。

　　这不禁让陆遥更加愧疚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握拳道：“这种傲慢自大的直A癌不值得你喜欢，你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人的！”

　　“就是就是。”许卓趁机凑过来，一顿添油加醋，“Alpha有什么好喜欢的，信息素上头就控制不住自己，照我说还是我们Beta靠谱，别伤心了美佳，我带你去喝奶茶……”

　　他碎碎念着把方美佳拉走了，陆遥趴在座位上望着远去的背影兀自伤神，丝毫没听到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然后头顶被人不重不轻地弹了一下。

　　“我靠！”陆遥捂着脑袋转头望去，“谁啊——”

　　夏承站在他身后，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干嘛啊！”陆遥本能地吼道。

　　“你说呢？”某人的回答听起来莫名暧昧。

　　于是教室里的其他人：啧啧……

　　陆遥：“……”

　　“你非得这么欠扁地说话吗？”陆遥鄙视地睨他，心道这人是不是无时不刻都要引起骚动才满意。

　　“那你非得我来提醒才记得正事吗？”

　　“什么——”陆遥怔住，猛然记起他之前答应夏承今天下午陪他去参加比赛！

　　“想起来了？”夏承嫌弃地哼了一声，“鱼的记忆都比你长。”

　　陆遥自知理亏，只能不忿地瞪他，起身收拾书包跟他出了教室。

　　说是陪夏承参赛，其实是给他当助手。夏承他们完全是自由组队，没有指导老师，自然也就没人帮他们做诸如保管物品、掐表、领资料这类的杂事。

　　于是在学生会给黑心资本家打了一年工的陆遥便凭借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优良品格被拉来充当精英们的助理。

　　陆遥边下楼梯边在脑子里过一会儿的流程，担心自己出错耽误他们比赛，身后的夏承忽然闲闲开口：“为什么道歉？”

　　“哈？”

　　夏承站在他身后稍高的台阶上，低头看他：“方美佳。交往的事，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陆遥语滞，“啊，因为……”

　　因为她喜欢你啊……但陆遥说不出口。

　　夏承无语地闭了下眼，这个白痴情感过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依旧让他很不爽。

　　一会儿还有比赛，他没有心情跟陆遥吵这个，叹了口气越过呆住的某人径直往下走了。

　　·

　　比赛是在离M大不远的X大，他们到达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参赛队伍。几人在接待席登记好信息，便找到贴有队伍名称的位置坐下。

　　江晨代表队伍去抽签，夏承和陈笑低声交流确认演讲细节，陆遥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翻出刚才领的流程表开始核对。

　　礼堂里全是各大高校的学霸们，各个正装加身，表情严肃，陆遥环顾一周，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反倒是他身旁的三个人云淡风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参加比赛。

　　很快，主持人上台，全场瞬间静了下来，目光全都聚集到台上。

　　简洁的开场白过后，参赛队伍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展示作品，夏承这组排得靠前，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陆遥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不敢错过一秒，万一出现诸如笔电死机、PPT抽风之类的突发状况他好及时冲上去送备份。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陈笑说完她的部分把话筒转交给夏承，后者站起来，接着讲述模型细节。

　　陆遥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以为是在讨论比赛，于是怀着刺探敌情的心理尖起耳朵偷听，结果却发现他们在说夏承好帅，身材也很好，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一会儿比赛完了过去要个联系方式……

　　陆遥满头黑线，心道原来学霸也会这么花痴。

　　他望回台上，大屏幕前，夏承单手插兜，另一手握着话筒，姿态轻松但又不失正式，一身正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加上精致的长相，不说话都是一道风景，何况他还谈吐优雅，举手投足自信而大方。

　　陆遥就这么隔着好几排座位远远看着侃侃而谈的人，夏承说的那些他完全听不懂，以至于他有片刻的走神，觉得这样的夏承十分陌生，有点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好像——夏承突然走开了一大步，离他很远一样。

　　陆遥心里无端升起一股不安，他知道只要下了台他叫他一声，那夏承就又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但是总有那么一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散。而至于究竟哪里有些不对，他却说不清楚。

　　他被这样奇怪的念头缠绕着，直到三人结束演讲都还沉浸在恍惚中。

　　呆呆坐在座位上，陆遥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身旁的三人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准备走人的架势。

　　陆遥茫然道：“不听完吗？”

　　陈笑闻言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睨了他一眼，看得陆遥满头问号。

　　江晨推了推眼镜，“我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公司。”

　　公司？什么公司？你不是还没毕业吗？陆遥脑子更乱了。

　　夏承看不下去他犯蠢，提着他的脖子直接带出了礼堂。

　　X大校门口，几人分道扬镳，陆遥眼睁睁看着冷面男与女王各自上的士离去，怔怔道：“不是，比完赛都不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吗？”

　　夏承嫌弃地瞥他一眼，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吃饭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

　　陆遥：“……”

　　好的，精英的世界他不懂。

　　夏承叫的的士也到了，陆遥跟着他上了车，并排坐在后座，他忍不住问：“他们不回学校吗？”

　　夏承单手托腮望着窗外，也许是看在这人帮了忙的份上，大发慈悲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回，江晨在普华实习，陈笑进了中规院。”

　　“这么牛逼……”陆遥咋舌，“还没毕业就已经找到工作了么？”

　　“只是刷履历，毕业后都要继续读研的。”夏承说。

　　“还要继续在M大读啊？”

　　夏承转头，看白痴一样的看他，“你觉得呢？”

　　陆遥于是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我觉得大概不是？”

　　夏承：“……”

　　“所以他们都打算去哪读研啊？”陆遥追问。

　　“Kambridge和Nassachusetts.”夏承淡淡道。

　　这两个大学陆遥略有耳闻，都是世界前十的著名高校，他不由咋舌，精英果然就是牛逼，不声不响地就被这么好的大学录取了。

　　也就是这种学霸才会对学习有这么大热情了，他这种学渣能顺利大学毕业就谢天谢地了，是万万不可能继续读研的。

　　而至于夏承这种骚包精英——陆遥猛然想起这人提前毕业的事。

　　这人会跟江晨陈笑一起毕业，那岂不是也已经决定了以后的路了？

　　“那你呢！”陆遥一个惊起，把前面开车的的士司机都吓一跳，“你也要毕业了对不对？”

　　“嗯哼。”

　　“嗯哼你个头！问你正事呢！你毕业后什么打算啊？”

　　“出国留学。”

　　并不是什么意外的答案，夏承家那么有钱，夏承本人又那么自负骄傲，不走留学深造这条路才更奇怪。

　　但陆遥还是不免一怔，干干问：“哪个国家？”

　　“M国。”

　　“什么时候走？”

　　“取决于接受哪个Offer，不过最晚也就八月。”

　　陆遥只觉耳边嗡然一声响，被陡然袭近的现实打得措手不及，脑海里忽然就立起一块倒计时牌，滴答作响，要为着二十一年平静无波的日常画上句号。

　　他一时无法思考，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我呢？”

　　“什么你？”夏承奇怪地问。

　　陆遥怔愣地看着他，声音干涩，“你不是马上要走了吗，我们就这么分开了？”

　　夏承在这个白痴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惶恐不安的情绪，好笑之余又觉得心情莫名很好，“哦？你想分开吗？”

　　陆遥忍不住捶了他一拳，“这种时候别耍帅了，好好回答问题行吗！”

　　车里空间有限，夏承不幸没有躲过对方铁拳，吃痛地“啧”了一声，心道这个Omega还是百年如一日的粗鲁。

　　“不回答问题的是你。”夏承揉了揉胳膊道。

　　“你问我什么了就说我没回答——”陆遥吼道一半忽然意识到夏承方才那句“你想分开吗”并不是在戏谑。

　　夏承瞄了他一眼，“所以呢？要分开吗？”

　　陆遥低下头，嗫嚅不语，既无法违心地点头，也无法拉下面子摇头。

　　但沉默并不能逃避问题，反而让答案不言而喻。

　　夏承于是轻笑一声，说：“那就一起去M国。”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这个提议显然超出了陆遥的认知，他震惊当场，许久才缓缓道：“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