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26、第十一话（下）

　　轿车里，顾研呼吸轻喘，面色潮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在吃饭时迎来人生第一次发热。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后座下，声音几不可闻：“抑制剂。”

　　李铭佑伸手拭去他额上的细汗，在他耳边轻笑：“我在这，还用什么抑制剂？”

　　顾研浑身一颤，睁开眼睛，“不……”

　　“就这么不愿意被标记吗？”李铭佑的手指拂过他后颈的腺体，引得顾研一阵颤栗，“既然不敢反抗，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接受一个Alpha有这么难吗？”

　　顾研绝望地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嘴唇。

　　李铭佑说得没错，无论是父亲的命令还是李铭佑的接近，他都不敢反抗。他这样一个Omega，从出生起骨子里就刻着顺服二字，即使内心有自己的愿望，也从不敢伸手去触碰。

　　算了吧，这就是命运，他总要接受自己会被一个Alpha标记的事实，抑制剂能延缓一时，却不能救他一世。

　　所以就这样吧……

　　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顾研的眼角终于溢出一滴泪水。

　　感觉手掌下的躯体放弃了抵抗，李铭佑不由勾了勾嘴角，低头吻了吻对方的侧脸。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闲得慌，竟然有耐心耗了几个月都没下手，跟对方吃饭看电影打高尔夫，单纯得像是校园恋爱。

　　顾研和他之前的床伴不一样，这个天真单纯的学生像一朵被保护在温室的花，什么都不懂，空有一股不敢说出口的倔强。

　　然而这股倔强并不值钱，这朵小花甚至不敢表达出口，唯一会的只有咬牙忍耐。就如此刻，明明不愿意，却只能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李铭佑轻笑一声，他已过了牵手接吻就能满足的年纪了，青涩的校园恋爱玩久了，也该进入成年人的游戏。耐心等到对方发热已经是他的极限，不过他还没奔放到能在停车场玩车震，怎么也得回家再说。

　　揽过对方的脖子，李铭佑摸到顾研的腺体，准备先临时标记一下，免得对方在路上发生意外。

　　顾研紧闭双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颤抖着等待那即将落下的、束缚他一生的咬痕。

　　此时意外横生，有人一拳砸在了车窗上打断了车内的旖旎气氛，“你干什么！”

　　顾研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到了陆遥，一瞬间僵在原地。

　　陆遥浑身冒火，又是一拳砸在车窗上，怒吼道：“开门！”

　　李铭佑回过头去，发现不速之客居然是自家表弟的童养媳，不由皱眉。

　　他不得不放开顾研，整整衣服，打开了车门。

　　刚下车，陆遥就是一拳冲着他的脸挥了过来，饶是李铭佑反应快，也被拳头擦着嘴角打过去，顿时“嘶”了一声，不悦道：“你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陆遥怒不可遏，隔着车门他就已经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顾研发热了。

　　“你想对顾研做什么？”

　　李铭佑抬手摸摸唇角，不出意外看到手上沾了血迹，眼神暗了下来，“我想对他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陆遥登时怒火中烧，又是一拳挥过来，忍不住爆粗：“去你丫的！”

　　李铭佑练过拳击，陆遥无章法的进攻在他眼里毫无攻击力，躲过一拳后 ，他反身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将人压在车门上，“闹够没有？”

　　陆遥气得拿脚往后踹他，“我操！□□犯！顾研，快报警！”

　　李铭佑冷笑，“报警，哼，他敢吗？”

　　“顾研！”陆遥喊了数声，忽然意识到这场风波的主人公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顾研？”

　　好久，很轻的声音从车里传来，“陆遥，你走吧。”

　　陆遥怔住，，“你说什么？这个人明显想占你便宜啊——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别怕，我——”

　　“他是我未婚夫。”

　　停车场一下静了，半晌没人说话。

　　陆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瞪着李铭佑，忽然就想起了在酒吧里听过的话，不敢相信那个倒了八辈子霉的相亲对象居然是自己的好友。

　　这，这——

　　一连串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忽然想明白了这段时间顾研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

　　要和一个人渣结婚，谁能高兴起来啊！

　　只是，明明都快被逼到极限了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不行，这个时候没时间考虑这些，他还记得李铭佑对结婚是什么态度，这个人完全就是把Omega当生育工具，未婚夫又怎么样，他不能让顾研跳火坑！

　　“那又怎样！”陆遥突然发力，撞开压制他的李铭佑，钻进车里抓住顾研，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朝他狂喷，无比庆幸出门前带上了这东西。

　　“未婚夫就能乘人之危了吗？”陆遥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带出后座，“你不喜欢他吧？不然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顾研浑身都在颤抖，陆遥眼里闪着的光让他没有勇气直视，“没用的……Omega怎么反抗也没用的……”

　　“怎么没用！”陆遥的火气又冒了上来，“Omega怎么了？就活该被人咬被人决定人生吗？我不知道别的Omega是怎么生活的，我只知道Omega也有权利拒绝！”

　　他越说越气，不知为何想到了夏承无数次对自己的嘲讽，想到了那两次不经自己同意的临时标记，甚至想到了学生会办公室撞到的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激动的情绪让他自己先红了眼眶。

　　混蛋，凭什么他就该被这样对待。

　　陆遥将抑制剂丢到顾研身上，怒道：“你有抑制剂，你有自己的想法，明明有办法可以解决，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就选择接受？顾研，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八点档电视剧，你不用演苦情女主角！有人逼你，你为什么不说NO！”

　　顾研怔怔看着他。

　　“跟我走！”陆遥拉住他的手，粗鲁地把人拽出车外。

　　一直在车外看儿戏的李铭佑终于动怒，伸手抓住顾研的另一只手，“站住。”

　　陆遥：“放开他！”

　　李铭佑理都没理他，只看着顾研，“你要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顾研害怕地闭上眼睛，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是被决定好的，他甚至都忘了什么叫选择。

　　他不敢……不敢说出自己的愿望……

　　李铭佑逼近他，语气染上暴风雨的前奏，“我们已经订婚了，你确定你在发热的时候不跟我待一起，而是要跟他走？”

　　顾研不自禁往后躲，威严的父亲，紧逼的未婚夫，从小被灌输的顺从的思想……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滚开！”陆遥突然将李铭佑往后一推，继而把顾研护在身后。

　　“威胁Omega算什么男人！我告诉你，顾研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再骚扰他，我就报警，没有哪条法律允许未婚夫就有权利性骚扰吧！”

　　李铭佑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不是看在这人跟夏承关系不浅的份上，他早就动手揍人了。

　　“我再说一遍，这事跟你没关系。”

　　“顾研是我朋友，怎么跟我没关系！”

　　“你！”李铭佑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拳头。

　　“打架是吗，谁怕谁！”

　　李铭佑深吸一口气，多年的社会经验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动手，怎么看都是件不明智的事。

　　他捏了下拳头，指着顾研沉声道：“你想好了。”

　　被陆遥护在身后的顾研全身发抖，死死闭着眼睛。

　　这种沉默仿佛一记耳光抽在李铭佑脸上，狠狠戳伤他的自尊。冷笑一声，李铭佑不再多言，转身进车开出了停车场，一秒也没多留。

　　看着对方离开，陆遥也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是挺没底，如果对方真的动手，他可能会被揍得很惨……

　　好在对方主动放弃，陆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转身安慰顾研：“好了，没事了。”

　　顾研低着头，依然在颤抖。

　　陆遥拍了一会儿他的肩膀，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太冲动了……顾研始终没有表态，他却自顾自地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很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顾研……”

　　他到底是真的为顾研出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对不起。”陆遥垂下手，“我是不是不该……”他看着顾研的头顶，方才的一腔义愤此刻全成了歉疚和——心虚。

　　“你一直心情不好，我问你你也不说。我以为你不喜欢他又没办法摆脱，所以在学校才一直不高兴。对不起啊，我刚才冲动了，都没问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顾研突然撞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顾研？”

　　回应他的是顾研终于崩溃的大哭。

　　·

　　那天，顾研不知道哭了多久，仿佛要把从小到大隐忍的委屈与痛苦，全部哭干净。陆遥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此刻对方不需要任何言语，只需要发泄。

　　他一直陪着顾研哭完，甚至忘了高中同学还在包厢里等他回去。

　　送顾研回去的路上，他断断续续了解了顾研的家庭，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生来就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Omega。

　　陆遥有些后怕，他刚和李铭佑起冲突，让顾研和李铭佑闹翻，会不会害得顾研被家里骂，甚至关起来？

　　“我打电话给夏承，让他跟那混蛋——”陆遥掏手机掏到一半，忽然想起他正单方面跟夏承冷战中。

　　“不用。”顾研阻止了他，“没事的。”

　　陆遥还是不放心，但顾研坚决的态度让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进顾家大宅。

　　回到家，陆遥忍不住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正在拖地的张芳然愣了愣，“宝宝你怎么了？”

　　“没事。”陆遥把头埋在母亲肩上，闷声闷气地说：“突然觉得我很幸福。”

　　张芳然失笑，“好好的，发什么神经。”

　　陆遥不说话，只是用力感受着来自母亲的温暖。

　　当然，事后他被高中损友的连环电话轰炸得差点耳鸣，各个都骂他不厚道，聚会到一半就闪人，是不是想逃账单。

　　陆遥只得挨个道歉，假期快结束时又跟这帮人重新聚了一次，自知理亏的他主动请客唱歌，这才让大家消气。

　　而此后一帮Beta被班长骂到哭，居然敢集体占Omega的便宜，这是后话。

　　陆遥跟损友们唱歌胡闹时，忍不住分神想顾研的事。那天和顾研分手后就再也联络不上了，不会有事吧这家伙，如果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导致他被家里禁足，或者被强行压着跟李铭佑结婚，那自己真的罪过大了啊……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陆遥终于挨到了开学。

　　张芳然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积极地返校，报道那天一大早，陆遥就等不及地出门了。

　　一路提着的心终于在推开宿舍门的一霎落了地。

　　一个人蹲在阳台上，正埋头擦着一假期没人打扫的地板。那人听到开门声，停下手里的活，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

　　陆遥莫名地眼眶一红，放下行李箱走过去。

　　“你的人/妻属性还能不能改了！”